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灌进海妖号的船舱,我——威廉·克劳斯,一个在海上漂泊了二十年的老水手,此刻正用颤抖的手指摩挲着那张泛黄的海图。羊皮纸边缘已经卷曲,上面用深褐色的墨水勾勒出一座月牙形的岛屿,旁边标注着塞勒涅这个古老的名字。
三个月前,我在新奥尔良一家破旧的酒馆里从一个垂死的老海盗手中得到了这张图。他凹陷的眼窝里嵌着浑浊的眼球,干枯的手指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别去那里,克劳斯...那岛会吃掉你的灵魂...他临终前的警告反而点燃了我心中探险的火焰。
船长,前方有陆地!大副汤姆森嘶哑的喊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甲板,望远镜中,一座被灰绿色雾气笼罩的岛屿正从海平线上缓缓浮现。它的形状正如海图所示——一轮坠入海中的新月,最高处矗立着一座破败的灯塔,塔顶的玻璃早已破碎,像一只瞎了的眼睛空洞地望向大海。
上帝啊...水手长伯恩斯在我身旁画了个十字,这地方让我浑身发冷。
我收起望远镜,强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准备小艇,我带六个人先上岸探查。
当我们的船桨划破如镜的海面时,我注意到海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紫色,仿佛稀释的血液。岸边没有沙滩,只有陡峭的黑色玄武岩,上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散发着腐烂海藻的气味。
这鬼地方连只海鸟都没有。年轻的水手杰克嘟囔着,他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费力地爬上岸,脚下的岩石出奇地温暖,就像某种活物的皮肤。浓雾中能见度不足十码,我点燃了事先准备的提灯,昏黄的光线在雾气中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柱。
分头搜索,一小时后在此集合。我命令道。
我选择向灯塔方向前进。随着海拔升高,雾气稍稍变淡,露出地面上散落的奇怪石块——它们被刻意排列成某种图案,表面刻满了我从未见过的符文。这些符号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颅骨内爬行。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寂静。我立刻转身向声源处跑去,提灯在奔跑中剧烈摇晃,投下扭曲变形的影子。当我赶到时,只看到汤姆森瘫坐在一块巨石旁,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了?其他人呢?我抓住他的肩膀。
汤姆森的瞳孔扩张到极限,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巨石后方:杰克...杰克他...
我绕到石头后面,提灯的光线照出了一滩新鲜的血液,以及一条从血泊延伸向密林深处的拖痕。地上散落着几颗珍珠般的牙齿和一片被撕碎的水手服布料。
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汤姆森抓住我的手臂,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皮肉。
就在这时,远处的雾气中传来了飘渺的歌声——一个女人的声音,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吟唱着,旋律优美却令人毛骨悚然。汤姆森发出一声呜咽,转身就向海岸跑去。我想追上去,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雾气突然变得浓稠如粥,汤姆森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湿漉漉的撕裂声和满足的吞咽声。我的胃部一阵痉挛,冷汗浸透了后背。
歌声越来越近,我僵在原地,看着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从雾中浮现。她穿着某个古老时代的暗红色长裙,黑发如瀑,苍白的脸上有一双大得不自然的绿色眼睛。
欢迎来到塞勒涅岛,水手先生。她的声音如同蜜糖裹着毒药,我是伊莎贝拉·冯·霍恩,这座岛的最后一位居民。
我本能地后退一步,提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张美丽的面孔在灯光下竟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我能隐约看到后面扭曲的树枝。
你...你对我的船员做了什么?我努力控制声音的颤抖。
伊莎贝拉的笑容扩大了,露出过于尖锐的犬齿:他们将成为塞勒涅的一部分,就像所有登岛者一样。她向我伸出手,那手指修长得不像人类,来吧,天快黑了,外面的东西可不太友好。
理智告诉我应该转身逃跑,但她的眼睛仿佛有某种魔力,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向岛屿深处走去。我们穿过一片扭曲的橡树林,树干上布满人脸状的瘤结,它们似乎随着我们的经过而转动空洞的眼窝。
树林尽头矗立着一座哥特式的黑色庄园,尖顶和飞扶壁在暮色中如同恶魔的利爪。伊莎贝拉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庄园内部出人意料地豪华,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通明,长桌上摆满丰盛的食物。但这正常得反常的景象反而让我更加不安——在这座荒岛上,这些新鲜食物从何而来?
请坐,威廉。她直呼我的名字,尽管我从未自我介绍,你一定饿了。
我盯着盘子里血红的牛排,肉质纹理中似乎有东西在蠕动。我不饿,我撒谎道,我的船员们...
他们很安全。伊莎贝拉啜饮着高脚杯中的暗红色液体,嘴角留下一道血痕,至少比在外面安全。
一阵刺骨的寒意爬上我的脊背。我注意到壁炉上方的油画——画中的伊莎贝拉穿着同样的红裙,但落款日期是1783年。
那幅画...我声音干涩。
伊莎贝拉的笑容消失了:聪明的水手。是的,威廉,我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她的皮肤在烛光下开始变得透明,露出下面蠕动的阴影,塞勒涅岛需要新鲜血液来维持...平衡。
我突然明白了那些符文、那些消失的水手,以及海图上用褐色墨水标注的名字——那不是墨水,是干涸的血迹。
你到底是什么?我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伊莎贝拉的身影开始扭曲变形,红裙如血液般流动:我是守灯人,也是祭品。每个世纪都需要一个新的灵魂来维持灯塔不灭,否则岛上的东西就会逃出去...她的声音分裂成无数回音,而你,亲爱的威廉,是被选中的下一个。
大厅的墙壁渗出黑色的液体,吊灯剧烈摇晃,投下癫狂的光影。我转身冲向大门,却发现它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覆盖着黏糊糊黑色菌丝体的石墙。
伊莎贝拉——或者说曾经是伊莎贝拉的东西——漂浮在空中,黑发如活蛇般舞动:逃跑没有用,威廉。从你看到那张海图的那一刻起,你就属于塞勒涅了。
我绝望地捶打着墙壁,直到指节血肉模糊。身后传来湿滑的蠕动声,我转身看到伊莎贝拉的皮肤完全剥落,露出里面由阴影和腐肉组成的真实形态。它张开布满倒刺的嘴,发出整个岛屿共鸣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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