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第一次见面时的尴尬表现,边志盛和百眼巨人的关系其实并不怎么好。
边志盛总觉得那次“抛弃”风波像根刺,所以平时和百眼巨人相处的时候要么低头翻文件,要么以巡查甲板之类的理由躲出去,态度也多为公事公办的严肃;百眼巨人也拘谨得很,汇报工作时声音细若蚊蚋,递作战报告时指尖碰一下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大部分的时候像只想要和主人亲近却又不敢的小猫,总是躲在暗处偷偷地观察他。
而他们这古怪的相处方式,让基地里的其他人评价,那就像是刚吵过架又都觉得自己理亏的小夫妻,客气里透着生分。
而他们关系变好的转机,出现在第一次协同出航。
那次任务,他们负责护送补给船队穿越塞壬出没的区域,结果刚驶入浅滩就撞上了塞壬的伏击。
那会因为是第一次出任务,边志盛想拍张照做个纪念,结果那群塞壬量产型就像闻到血的鲨鱼,悄摸摸地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因为事发突然,百眼巨人的舰载机还没来得及升空,他们乘坐的护卫舰侧翼就挨了一发炮弹。而就在舰体摇晃的瞬间,边志盛一个没站稳,险些被甩下了海。
亏得百眼巨人眼疾手快,隔着两米远扑过来拽住他的胳膊。她的力道比看上去大得多,银蓝色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海盐味,嘴里还急得发颤:“抓紧!指挥官别松手!”
而随着舰载机群呼啸着升空,已经安全了的边志盛才发现少女的手心全是汗,却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没松开。
直到塞壬被击退,护卫舰稳住航速,她才像突然回过神,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耳尖红得能滴出血:“对、对不起指挥官,吾太失礼了……”
边志盛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突然说不出那句习惯性的客套话。
他看着眼前画面——舰载机掠过硝烟正要返回,银发的少女站在炮位旁,红着脸,怯生生地看着他,小王冠歪了都不知道,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或许是刚刚过于惊险,又或者是眼前的场景太过鲜活,边志盛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却又带着点奇异的暖意。
而为了压制住这种古怪地感觉,他只能像往常一样用着以往惯有的生硬开口说道:
“愣着干嘛?还不快收回舰载机?一会还得写舰载机的损伤报告呢。”
然后在百眼巨人委屈应下,缩回角落里前又故作不经意般地开口:“另外,这次打的很好,而且下次别扑这么猛,你也站不稳。”
边志盛的声音不大,不过舰娘的好听力还是让百眼巨人听到了边志盛的这句话。
少女的脚步猛地顿住。她转过身时,眼睛里还蒙着层水汽,却亮得惊人,像被阳光照透的海水。
“指、指挥官觉得吾打得好?”
“不然呢?”边志盛别过脸,假装在观察战场,“舰载机编队返航的角度很准,没被塞壬的防空炮咬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扑过来的时候,差点把自己也甩出去,添乱。”
最后两个字说得,连边志盛都觉得口是心非。而百眼巨人自然也听了出来,嘴角压制不住地弯起,弧度像新月,银蓝色的发丝垂在脸颊旁,把那点羞怯藏得刚好。
“指,指挥官是在关心吾吗?”
“没有。”
“真没有吗?”
“真没有。”
………
而随着结伴作战的次数逐渐增加,他们的关系也开始变得亲密起来。
因为边志盛有着拍照记录的习惯,所以他的相机里,百眼巨人的身影从拘谨到舒展——检修巡逻船时会主动递来工具,作战间隙会靠在他肩头休息,作战胜利会笑着朝他比V字的手势。
谁都看得出,他们那点生分早被硝烟泡成了默契。
只不过他们之间也不是没有过矛盾,就比如某次对怪兽的战役中,边志盛因为冲的太前,被怪兽发射的光弹给炸飞,福大命大加上救助及时才保住一条命,还没有缺胳膊断腿。
那次边志盛在病床上躺了七天。百眼巨人每天都来,却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盯着他,那种“我很生气但我就是不说”的眼神看的他很不自在。
“如果你想劝我别冲那么前面的话,那还是别说了。”
边志盛望着天花板,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故意不看床边的人:“我可不是那种缩在后方胆小的家伙。”
“……那我之后也跟着指挥官往前冲。”
百眼巨人的声音闷闷的,语气坚决。而边志盛闻言不乐意了:“你是航母,在后方操纵舰载机攻击就行了,跑前面瞎添什么乱!”
“是指挥官先任性添乱的!而且我可比指挥官力气大多了!”
边志盛被她这句话堵得一噎,转头看过去时,正看见少女往自己面前伸胳膊,似乎是想让他感受一下人类和舰娘之间的力量差距。
但被他这么一盯,她伸出的手又下意识地缩了回去,同时还在嘴里咕哝道:“反正指挥官也拦不住我,下次指挥官乱跑我也乱跑,或者干脆把指挥官绑起来关到地下室……”
最后边志盛还是在百眼巨人向着黑深残发展前选择了服软,而边志盛总喜欢往最前线跑的毛病,也被他的舰娘强行给纠正了回来。
就连过去劝过他多次,但每次都是不了了之的长官,见了都忍不住啧啧称奇:“以前三令五申你都不听,百眼巨人说几句就好了,果然还得是靠舰娘啊。”
毕竟那那傻丫头的架势,绝对会跟着自己往危险的地方冲的啊。
边志盛在心中腹诽,然后就听到长官向他打趣道:“所以什么时候定下来?”
“定下来什么?”
“婚礼啊,我们连的指挥官基本上都和舰娘结婚了,隔壁连那个建造时间比你晚两个月的,也已经开始计划准备戒指了。”
长官说着,眼睛逐渐眯起,看向边志盛的眼神也不对劲起来:“你小子,不会没有意识到你家舰娘的心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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