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深秋的雨夜,我正在宿舍赶制毕业论文。电脑屏幕突然爬满雪花点,键盘缝隙渗出粘稠的黑雾。那个沉寂许久的声音贴着耳廓呢喃:好姑娘,你闻到血的味道了吗?
水杯毫无征兆地炸裂,玻璃碴深深扎进手背。我发疯似的翻找药瓶,却发现抗抑郁药全部变成了猩红药丸。走廊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门锁转动的瞬间,我抄起美工刀划向手腕。
温热的血液滴在地板上的刹那,黑雾如潮水般退去。虚掩的房门外,穿青色道袍的青年弯腰捡起滚落的太极玉坠。当他抬头时,我看见他颈间的七颗朱砂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
我蜷缩在宿舍角落,美工刀还嵌在手腕上。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栅栏状阴影,那些影子突然扭曲着立起来,变成七道模糊的人形。
你比我想象中还能忍。青年跨过门槛时带进一股松香,他食指轻弹,我腕间的刀片叮的一声断成两截。染血的半截刀锋悬浮在他掌心,渐渐熔化成暗红色铁水。
黑雾在墙角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青年解下颈间玉坠按在我流血的手腕上,温润的触感让我想起八岁那年二叔家被掐昏的堂弟——他醒来后脖颈上也留着这样的月牙形印记。
我叫玄青,丙寅年 戊戌月 己亥日 丑时生。他说这话时,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冲刷着玻璃幕墙。我忽然看清他锁骨处盘踞的胎记,七颗朱砂痣串成北斗星的形状,尾端三颗延伸至心口。
后脑突然传来锥刺般的剧痛,那个声音在我颅腔内尖啸:杀了他!趁现在!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旧伤,我抓起桌面的玻璃碎片就往他咽喉扎去。玄青并指如剑点在我眉间,口中诵咒竟与当年瞎子术士如出一辙。
无数画面在脑中炸开。我看见北宋宣和年间的雁门关外,七位素衣仙人脚踏星罡,他们的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地面裂开巨大的沟壑,羊身人面的怪物从地脉深处跃出,腋下双目迸射血光。
当时我们抽了昆仑龙脉铸成锁链。玄青的声音忽远忽近,他颈间胎记泛起金光,没想到黄河小浪底工程爆破时,炸断了最后一根镇魂钉。
我疼得跪倒在地,瓷砖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咒。玄青咬破指尖在我后背画符,鲜血触及皮肤的瞬间,脊椎仿佛被烙铁烫过。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惊恐:纯阳血!是纯阳血!
宿舍门板突然炸开,黑雾凝成巨爪抓向玄青后心。我下意识扑过去挡在他身前,左肩传来被猛兽撕咬的剧痛。玄青揽住我倒退三步,将太极玉拍进我血流如注的伤口。
你体内有饕餮残魂,我带着七仙残识。他单手结印在虚空中画出金色符箓,但我们的封印最多撑到子时。
走廊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整栋宿舍楼开始剧烈摇晃。我透过破碎的窗户看见月亮变成了血红色,对面实验楼的玻璃幕墙映出个巨大的兽形阴影——羊身人面,腋下生目,正随着我的呼吸缓缓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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