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迟城外的工地上,只见那逃回的道士,连滚带爬、衣衫不整地奔到正在河畔指挥搬运石料的虎力大仙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喊道。
“师父!师父!不好了!大师兄……大师兄他被……被几个东土来的妖僧给害死了!”
正赤着上身,筋肉虬结地推着一辆沉重料车的虎力大仙闻言,猛地停下动作,“哐当”一声将车顿在地上!
他霍然转身,一双虎目圆睁,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震得周围的小道士们都瑟瑟发抖!
“是谁?!是哪个秃驴敢杀我徒儿!”虎力大仙暴怒狂吼,吓得那报信道士几乎瘫软在地。
一旁的鹿力和羊力也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快步围拢过来,脸上皆是惊怒交加。
“是一个黄毛尖嘴的和尚!他……他用一柄钢叉,一下就……”那逃命的道士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走!”虎力大仙不再多问,提起自己的徒弟,怒吼一声,也顾不上穿上道袍,赤着上身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官道方向冲去!
鹿力与羊力亦是满脸怒容,紧随其后。
他们沿着官道疾行,很快便与正沿着大路缓缓西行的玄奘一行人迎面撞上!
那逃回的道士一眼便认出了玄奘师徒,尤其是那个受了紧箍咒,此刻正脸色苍白的黄风怪!
他猛地伸手指向他们,尖声叫道,“师父!就是他们!就是这帮妖僧!就是那个黄毛的!是他杀了大师兄!”
玄奘见对方来势汹汹,尤其是那为首的壮汉,虽是人形,但面目狰狞,煞气冲天,心中便知不妙。
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想要解释,“阿弥陀佛!诸位道长请息怒!容贫僧禀明……”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暴怒的虎力大仙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打断,“闭嘴!你们这些杀人的秃驴!伤了人命,竟还敢大摇大摆地走这官道!这是欺我车迟国无人吗?!”
玄奘被他吼得一滞,连忙又道,“道长容禀!此事……此事实非贫僧所愿!您的高徒乃是被贫僧座下这劣徒所伤,您若要追究,贫僧绝……”
他话未说完,但话再次被打断!
这次打断他的,是他自己的徒弟黄风怪!
黄风怪指着虎力大仙三人,对玄奘尖声叫道,“师父!您还跟他们啰嗦什么!您仔细看看!这哪是什么道士!他们三个分明就是妖怪所化!”
“您看他们那副尊容!一个虎头虎脸,两个头生犄角!就算比起俺来,也要丑上三分!定是三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妖怪,领着一群邪道在此冒充道门,为非作歹!”
那领路的道士闻言,气得脸色发白,跳脚骂道,“放屁!大胆妖僧!胡言乱语!我师父乃是国王陛下亲封的护国国师!在此地受万民敬仰!如何是妖怪!你杀我师兄,还敢在此污蔑我师父!”
玄奘此刻却是心中疑窦丛生。
他这一路西来,在妖怪手上吃了不少亏,早已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眼前这三位“道长”,相貌确实异于常人。
尤其是那领头的,满面虬髯,目露凶光,额头上甚至隐隐有“王”字纹路,怎么看都不似善类。
他一时之间,竟也拿不准黄风怪说的是真是假。
黄风怪见玄奘犹豫,更是趁机煽风点火,挺起手中钢叉叫道,“师父!让俺去斩了他们!他们自然会现出原形!”
头顶生着一对小巧肉角的鹿力大仙闻言,气得鼻子都歪了,怒喝一声,“大言不惭的妖僧!我看你们是在找死!”
眼见黄风怪狞笑一声,又要挺叉而上,场面即将再次失控!
就在此时,一道快如闪电的玉白色流光,从远处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擦着黄风怪的头皮飞过!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过后,黄风怪头顶的几根黄色毛发被齐齐削断,飘落下来!
黄风怪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硬生生停在了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道流光若是再偏低一寸,此刻被削掉的,就不是几根头发,而是他的天灵盖了!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住了,纷纷转头望向流光飞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江源骑着青鹿,缓步而来。
他神色平静,右手微抬,玄天尺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乖巧地飞回他的袖中。
人还未至,他那清冷而带着一丝不悦的声音,已然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玄奘。”
“你便是如此教导徒弟的吗?”
“真君!”玄奘见到江源,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躬身行礼。
而他身后的三名徒弟,反应却各不相同。黄风怪是一脸的后怕与畏惧。
那黑熊精则是面露疑惑,而奎木狼眼中却是又惊又喜,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虎力、鹿力、羊力三妖,见到江源突然现身,并且似乎与对方相熟,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虎力大仙强压着怒火,拱手问道,“真君,您……您与这几位认识?”
“认识。”
江源轻声回复,随后先是指了指那名带领虎力他们过来的道士,然后又指向玄奘身后的奎木狼,淡然吩咐道,“你带他去我城外驻地一趟。”
奎木狼闻言,自然明白江源的意思,是让他去见他那两个被江源收留的儿子,金斗与木阕!
他当即压下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对着江源郑重地拱手行礼,“是!多谢真君!”
随即,他转向玄奘,恭敬地请示道,“师父,弟子……需离开片刻。”
玄奘虽然不明所以,但见是江源的吩咐,自然不会驳斥。
他点了点头,“真君既然让你去,想必是有要事,你且去吧,早去早回。”
“多谢师父。”奎木狼再次行礼。
那领路的道士在得到虎力大仙默许的眼神后,也不敢怠慢,连忙带着奎木狼,两人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待他们走后,江源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玄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审问的意味,“你的徒弟出手伤人,你身为师父,为何不拦?”
玄奘连忙解释道,“真君明鉴!贫僧这劣徒……他法力高强,性情又顽劣!方才出手伤人,并未经过贫僧同意!”
“贫僧一介凡夫俗子,手无缚鸡之力,也是反应不过来,不过贫僧方才已是念动咒语,狠狠惩处过他了!”
江源眉头微皱,“那刚才呢?你便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与这三位国师相争?”
“他们三个是妖怪!”黄风怪忍不住又插嘴叫道,试图为自己辩解。
江源目光一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何时轮得到你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若非看在观音菩萨的面子上,不想给她多添麻烦,你现在早已是一缕亡魂了。”
“你在灵山脚下听了那么久的佛法,佛祖登坛讲经时,你也敢如此放肆插嘴吗?”
黄风怪被他训斥得浑身一抖,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忙低下头,缩到了黑熊精身后。
玄奘这才继续解释道,“真君息怒!贫僧……贫僧方才也是想起这一路西来,遭遇的诸多劫难,不少妖魔都是幻化人形,欺骗于我,多亏了这几个徒弟从旁提醒,方才得以识破,未曾遭了毒手。”
“既然……既然真君说他们不是妖怪,那定然是贫僧这劣徒眼拙,认错了。”
江源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我何时说过……他们不是妖怪了?”
“什么?”玄奘闻言大惊失色,脸上露出极度的困惑与不解,“真君您这是何意?”
他却是彻底被搞糊涂了。
江源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的意思是,妖怪,便一定该死吗?”
“我想问问你。”江源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玄奘的内心,“你自己收的这三个徒弟,又是个什么东西?”
“熊罴成精,鼠怪得道,狼妖化形……就连你胯下那匹白龙马,也是龙族所化!”
“你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尽是妖物!为何你心中,却还对妖怪二字,抱有如此深的偏见与敌意?”
他伸手指向虎力,鹿力,羊力三妖,“他们三个,纵然是妖身!但他们在此地,求得甘霖,解了旱灾,如今更是亲自带领门下,修渠铺路,造福一方百姓!”
“若要论起来……”江源的目光冷冷地瞥向瑟瑟发抖的黄风怪,“你座下这只黄毛老鼠精,昔日便在黄风岭为妖时,伤生害命,作恶多端!他,远比眼前这三位,更该死。”
玄奘被江源这番劈头盖脸的质问与对比,说得面红耳赤,冷汗直流!
他只得连连点头,“真君教训的是,贫僧这劣徒擅自伤人,实在是……罪该万死!”
江源闻言,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玄奘,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我教训的,是你!”
“良善之人,根器清净,哪里还需要你去教化他?”
“这黄风怪,若是还在他那黄风岭为妖,如此伤生害命,我自然会去找他的麻烦。”
“但他如今,已拜入你的门下!你是他的师父!”
“弟子作恶,师父当负首责!这份因果,也当记在你的头上!”
“佛门一向以渡化众生,导人向善而着称,若他刚入你门下不久,恶习难改,倒也罢了。”
“可如今,他已随你西行半载有余!我却未见他有一丝一毫向善的长进!反而是戾气不减,杀性更重!”
“你这师父,是如何当的?你平日里,除了赶路,除了在他犯错后念动紧箍咒惩罚,可曾教导过他?可曾试图以佛法化解他心中的戾气?”
“就凭你这般……也配称为大唐圣僧?也配去西天求取真经吗?”
江源此刻,确实是有些生气了。
这唐僧,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往往是与犯错的徒弟切割,撇清关系,却绝口不提自己作为师父的教导之责。
他自身或许有一些闪光点,比如毅力,慈悲心,但距离一位真正能渡化顽劣,教导众生的圣僧,还是相差甚远。
相比之下,那些土匪,在那十几岁的大唐太子恩威并施和言传身教下,尚且能走上正道,却是比这唐僧还懂教化。
自己也不过是给李承乾借势罢了,就好比土匪头上的紧箍咒,却从未出言说过什么,真正的教化也都是李承乾一人的功劳。
这唐僧甚至还不如那十几岁的太子。
观音菩萨也给了玄奘紧箍咒,但玄奘却缺乏那种将门下这些桀骜不驯的妖徒真正拧成一股绳,引导他们向善的智慧与能力。
紧箍咒只是手段,有就行了,自己也从未出手替李承乾收拾那些土匪,当不需要念这咒语时,才是真正的教化。
玄奘被江源这番毫不留情的训斥,说得哑口无言。
一旁的黑熊精张了张嘴,想替师父说几句好话,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江源说的句句在理,只好又闭上了嘴。
而那黄风怪则是躲在后面,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却不知,江源这番训斥玄奘之后,未来遭殃的还是他自己。
场上一时间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寂静。玄奘几人是无话可说,三力大仙则是不敢说话。
江源见无人应答,这才缓缓收敛了脸上的怒色,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转向那三力大仙,语气平淡地说道,“他们是自东土大唐而来的高僧,欲要西行,前往西天灵山,拜佛求取真经。”
此言一出,三力大仙还以为自己死了徒弟的事怕是就此了结了,各自在心底暗叹一声。
然而,江源话锋随即一转,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车迟国是什么规矩?既然是和尚,那该抓便抓啊。”
“啊?”
这一下,不仅是玄奘师徒愣住了,就连三力大仙也彻底懵了!他们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江源,完全搞不懂这位真君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连徒弟的仇都准备咬牙咽下去了。可现在竟然让他们…抓人?
唯有江源心中清楚。
不抓,不是劫,抓了,才是劫。
矛盾早已立下,平淡过去不符合各方期望,只有解了这结,才是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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