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仙岭上,真火还在熊熊燃烧,洞府门口荆棘丛生之地已化作一片焦土,浓烟滚滚,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草木灰烬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江源立于洞府门前,双手掐诀,一股强大的吸力自他口中爆发!
那些附着在洞府石门,残存荆棘,乃至地面焦黑岩石上,依旧顽强燃烧的三昧真火,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道赤红的火线,被他尽数吸入腹中!
火势顿消,只余缕缕青烟袅袅。
他这才迈步,踏入洞府之中。
洞内光线昏暗,烟尘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墨玄早已将洞内那些雀鹰精带来的小妖尽数诛杀,此刻正与一群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狸猫精聚在一处。
方才洞外火海滔天,浓烟倒灌,他们不敢贸然冲出,此刻个个被熏得面如锅底,毛发焦卷,狼狈不堪,就连墨玄那清丽的容颜上也沾满了黑灰。
见到江源进来,洞内众妖如同见到了救星,纷纷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叩头不止。
“多谢真君救命之恩!”
“真君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墨玄也上前一步,对着江源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几分复杂,“墨玄代全族上下,拜谢真君再造之恩!”
江源面色平静,抬手虚扶,“不必谢我,我也是偿还先前在炉仙观对你族所欠下的因果罪孽。”
他目光扫过洞内狼藉景象,以及那些惊魂未定的狸猫精,眉头微蹙,“此地不宜久留,那狮驼虽被我诛杀,但却被那雀鹰跑了,但此獠睚眦必报,手段阴狠,定会卷土重来!”
“这启仙岭已被烧得不成样子,并非安全之处,你们需尽快另寻安身之地,否则必遭其毒手!”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此番未能将其一并诛杀,是我的过失。”
墨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摇头道,“真君言重了!那雀鹰精狡猾多端,遁术精绝,能将其惊走已是万幸!真君能诛杀狮驼,救我等脱困,已是天大的恩情!”
她看向江源,眼中带着询问与恳求,“只是……我等如今家园尽毁,举目无亲,不知真君可有去处指点一二?”
不管是三仙岛还是骊山,都不可能收她这群毫无修为的亲眷,这东胜神洲的山头都有主人,各处的地盘也都有人罩着,若是贸然安家,搞不好又是一次灭顶之灾。
江源略微思索,伸手指向西边,“指点谈不上,我倒是有两条路。”
“其一,可去我傲来国地界,寻一处灵气弱些的闲山野岭开辟洞府,那里是我治下,寻常妖魔不敢轻易侵扰,胜在安稳。”
他随即又指向西北,“其二,可去花果山安家,那里乃天生福地,灵气充沛,也是我那弟弟孙悟空的老家,等闲宵小不敢放肆。”
墨玄秀眉微蹙,陷入沉思。
花果山灵气虽足,但山中妖魔众多,势力盘根错节,更有那猴王几个结义兄弟,皆是凶名赫赫之辈,先前的大难犹在眼前,她实在不愿再与这等凶徒为邻。
相较之下,傲来国虽灵气稀薄,但胜在安宁,有江源这位诛邪真君的大名庇护,足以让周遭妖魔胆寒,给她们休养生息。
权衡片刻,墨玄眼中露出决断,对着江源再次行礼,“真君,我等愿往傲来国!只求一方安稳,不敢奢求灵山福地。”
“好。”江源点了点头。
让墨玄他们搬入傲来国也有他自己的心思在,自己是要回方寸山的,墨玄这个顾家的仙人境修士也会时常去看,遇上小事能帮忙处理,遇上大事自己也能多个报信的。
他虽然如今对妖怪没了偏见,但该有的警告还是不能少,他的目光扫过洞内众妖,语气陡然转冷,“既要入我傲来国境,便需守我规矩!”
“其一,不可食人!其二,不可无故伤及凡俗!其三,不可擅入王城!若有违逆,休怪江源翻脸无情!”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寒冰刺骨,听得一众狸猫精浑身一颤,慌忙叩头应诺。
“不敢!不敢!”
“真君放心!我等定当安分守己,绝不惹是生非!”
墨玄也郑重承诺,“真君放心!我族世代居于山林,以捕猎鸟兽、采食野果为生,从未伤过人命!此去亦当谨守本分!”
“如此便好。”江源神色稍缓,“你们且去收拾行装,尽快动身。”
众妖闻言,纷纷起身,各自奔向洞府深处,收拾起那点可怜的家当。
江源立于原地,目光随意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
突然,他眼神一凝!
只见一名年轻狸猫精正将一堆杂物塞进包袱,其中赫然夹杂着一片巴掌大小,形如圭片,色泽黝黑,边缘流转着淡淡水波光泽的甲片!
那甲片虽不起眼,但江源一眼便认出,那正是他苦苦寻觅的玄武背甲!
江源心头一震,强压下激动,快步上前,指着那甲片,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小兄弟,此物……从何而来?”
那年轻狸猫精被江源突然问话吓了一跳,慌忙停下手中动作,拿起那甲片,有些局促地回道。
“回……回真君,这……这是小的几年前在海边玩耍时捡的,当时觉得纹路玄妙好看,就……就留下来了。”
他见江源目光灼灼地盯着甲片,连忙双手奉上,“真君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您救了我们全族性命,这点小玩意算不得什么!”
江源接过甲片,入手温润,隐有灵韵流转,确是玄武背甲无疑!背面有天生的巽卦符文,更是与之前从四海龙王那里所得四片甲片上的符文遥相呼应!
这正是对应东南的巽卦甲片!
果真,自己也有气运在身啊。
但他可不愿蒙骗小妖,他正色道,“此物并非寻常玩物,乃是上古神兽玄武褪下的背甲,珍贵无比!其上蕴含天地至理,于我有用。”
“我救你们,是为偿还前因,并非图报,此物我不能白拿。”
那年轻狸猫精却连连摆手,语气真挚,“真君!您这话折煞小的了!若非您出手,我们全族今日怕是难逃灭顶之灾!您不仅救了我们,还允我们在傲来国安家,此恩如同再造!”
“这甲片在小的手里,不过是个好看的摆设,能对真君有用,那是它的福分!是小的福分,小的万万不敢收真君的东西!”
此时,周围收拾东西的狸猫精们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劝道。
“是啊真君!您就收下吧!”
“没有您,我们命都没了,要这死物何用?”
墨玄也闻声走来,看到江源手中的甲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上前一步,轻声道,“真君,此物我先前便知晓了,只是不知它是玄武背甲,不过八卦相生相克,八片缺一不可,只这一片对我等也无用处,故此才留在他手里,既然此物对真君有用,您便收下吧。”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此物留在我族手中,确是明珠蒙尘,若是传出去,说不准还会怀璧其罪,能助真君一臂之力,也算物尽其用了。”
看着眼前一张张真挚而带着感激的面孔,听着他们发自肺腑的话语,江源也不再推辞,郑重地将那巽卦甲片收入搭包之中。
灵果丹药自己也用尽了,那就从别的地方补偿他们好了。
“如此……多谢诸位了!”
随即,江源便与墨玄一同,护送着这一众惊魂未定,拖家带口的狸猫精,驾起云头,离开已成焦土的启仙岭,一路向东,飞往傲来国。
抵达傲来国境内,江源为他们在靠近东海的一处林木葱郁,远离人烟的闲山落下云头。
此地虽灵气不盛,但山势平缓,溪流潺潺,野果丰茂,鸟兽不少,足够狸猫一族休养生息。
安顿好众人,见他们已经开始刨洞挖穴,江源也不再停留,径直飞回了王城。
告知了赵鹏徐成国中狸猫族一事,吩咐徐成与狸猫族开易市,又吩咐赵鹏安排阴司照看,一来防患小妖袭扰他们,二来也防止他们族中有人生事。
衣食足而知礼仪,仓廪实而知荣辱,江源深知,唯有让这些狸猫精衣食无忧,方能确保他们恪守本分,不生事端。
若因自己一时疏忽,导致他们为生计所迫而犯了罪孽,那便是自己的罪过了。
交代完此事后,江源又就国中军政与徐成探讨了一番,定下了调子,便准备离开。
“殿下,您真的要走了吗?”
徐成见江源带上了青鹿与丑儿珠儿二人,便知他这是要回方寸山了。
“嗯,出山良久,再不回去就要错过师父讲经了。”江源点头,“切记要在国中开学堂,教化孩童,待我出师,应该会在这傲来国开府,希望到时这里是一番富庶景象,辛苦你们了。”
徐成与赵鹏同时行礼,“亦是我等所愿也!”
交代完毕,江源不再停留,脚下祥云升腾,带着青鹿与丑儿珠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东南方向的花果山疾驰而去。
花果山事了,他便该回方寸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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