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将麾下阴兵名录以及其担任的山神土地的位置一一誊录于一方灵玉简之上,又以自身真元烙印其上,确保无误,这才准备上天了事。
临行前,徐成,赵鹏等人齐聚王宫,面上皆忧色难掩。
“殿下,”赵鹏率先开口,魂体凝实的面容带着凝重,“天庭法度森严,仙神心思难测,您此番孤身赴天,亦恐……不若由我去送吧……”
江源轻轻摆手,面带微笑,“我江源一条性命,尚未贵重到值得天庭自毁诺言,失信于三界的地步。”
“玉帝金口玉言既已赦免前愆,又赐下真君名号,此刻若再对我出手,损的便是天庭自身的威严与信誉,这代价可比我这颗脑袋要重得多。”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成身上,“傲来国百废待兴,还需诸位尽心竭力,只要过了这最后一遭,我傲来国才算真正的安宁,我去去便回,不必挂怀。”
此言一出,殿内紧张气氛稍缓,赵鹏等人虽仍有忧虑,却也知江源心意已决,只得躬身齐道,“殿下保重!”
江源不再多言,脚下腾起祥云,化作一道清光,直冲九霄。
天分九重,三十六天宇各司其职。
而这第九重天,乃天庭中枢所在,如同他上辈子的行政中心。
这里住的都是那些需按时点卯,上殿奏对的仙官神将,其府邸星罗棋布于此,各大机构的办事处也都在这里,往来皆是腾云驾雾,宝光缭绕的身影,一派肃穆庄严气象。
江源此行的目的,是将阴兵名录呈交后土皇地只,即执掌五岳四渎,统御各方阴仙,总领六道轮回的后土娘娘。
她乃地藏王菩萨顶头上司,位高权重,自己虽常驻下界,却在天庭第九重设有行宫别苑,专司处理事务。
所以江源此行倒是见不到后土娘娘,人家堂堂四御之一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接见自己,自己只需要交个名单就好,还能顺便见见猴子。
手持灵玉名录与玉帝敕封真的旨意,江源驾云来到南天门外。
但见那南天门,赤霞幌幌威武相,仙云腾腾瑞气长,宝玉妆成擎天柱,雕龙画凤映天光。
两边排列数十员金甲神人,执戟悬鞭,持刀仗剑,几道横梁玉栋,盘螭卧虬,各处雕栏壁画,引经据典。
门首高悬南天门三个鎏金古篆,字字蕴含道韵。
恰逢今日轮值守门的,正是南方增长天王魔礼青。
一见江源驾云而来,魔礼青那张威严的面孔顿时一僵,随即迅速堆起笑容,主动迎上几步,拱手道,“哎呀!诛邪真君驾临!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满面笑容有些僵硬,热络也稍显刻意,“真君初登天阙,不知是有何事上天?”
毕竟前脚才挨了江源一顿毒打,说不尊敬是假的,说发自肺腑的热情那就更不可能了。
江源拱了拱手,“此番上天,却是为了向后土娘娘呈交我傲来国信任山神土地名单,只是不知娘娘天庭行宫在何处?”
增长天王当即便反应过来,伸手指向天门内一处霞光氤氲,仙花盛开的宫阙群落,“您瞧那边,瑞气最盛,群芳环绕的那座宫殿便是娘娘的九华玉阙宫了。”
江源面色平静,拱手还礼:“有劳天王指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天门内层层叠叠的宫阙楼阁,继续问道。
“敢问天王,那新任弼马温孙悟空的御马监,又在何处?”
魔礼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哦!弼马温的御马监啊?就在天河牧场,您从九华玉阙出来,往西直行,过四座虹桥,便有一片放牧天马的草场,御马监便在草场边上。”
“多谢天王。”江源再次道谢,不再停留,驾云径直朝着魔礼青所指的九华玉阙方向飞去。
江源持玉帝圣旨,入了九华玉阙宫,交了誊写了名录的玉简便算了事,宫中自有仙吏恭敬接过,言明会待核验无误后录入正册。
事毕,江源毫不停留,转身便按增长天王所指,径直赶往御马监,至于玉帝赐下的那座真君府邸位于何处,是何模样,他心中毫无半分好奇,更无揭匾剪彩的兴致。
然而,当他驾云来到天河牧场附近,目光扫过一旁的御马监时,身形却猛地一顿。
只见紧邻着御马监那略显朴素的监衙大门,赫然矗立着一座崭新的府邸!
只见这府邸朱门高耸,玉阶蜿蜒,飞檐斗拱,画栋雕梁,有瑞兽盘桓,门前立了两尊白玉麒麟,目蕴神光,口含宝珠,威仪凛凛。
四周更是仙雾缭绕,灵植吐芳,衬得府邸气度恢宏,卓尔不群,尤其其那紧闭的朱漆大门之上,一方硕大的匾额被鲜艳的红绸严实盖住,只待主人揭幕。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江源心头。
果然,他身形刚一落地,那府邸门前侍立的一名身着文士袍服,手持玉笏的小仙官便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对着江源深深一揖,脸上堆满恭敬笑容。
“下官乃北斗七元文曲星君殿前小吏,听闻真君上天,特奉星君之命,在此恭候诛邪真君多时了!”
这小吏语速轻快,态度殷勤,“真君您看,这便是玉帝亲赐的真君府邸!气派非凡,正合真君身份!星君知晓真君初登天阙,特命下官在此襄助。”
“真君可先去御马监拜访弼马温大人,下官这就差人通传各路仙家神官,言明真君将于府中揭匾,宴席所需,下官自会安排妥当,定让真君颜面有光!”
江源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疑惑,文曲星君负责工作大致相当于天庭的礼部,怎么他手下的吏员来这里干嘛?
“不必劳烦,江某素喜清静,不惯宴饮,更无意叨扰众仙。”
那小吏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身子躬的更低了些,“真君容禀!非是星君与小吏多事,实乃此登仙宴乃天庭人情规矩,不可或缺啊!”
“您新晋真君之位,乃大喜之事,设宴相邀,乃是礼数周全,彰显对同僚的敬重,至于众仙家,或亲身赴宴,或遣使道贺,皆是情分,断无不来便是不敬之说。”
小吏面色沉重的继续说道,“但若真君您不声不响,闭门谢客……这,这未免显得有些倨傲,恐惹非议,真君日后不管是在天庭行走,还是在下界修行,怕是多有不便呐!”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天庭那套繁文缛节和人情世故摆在了明处。
江源虽心中厌烦至极,却也明白这小吏所言非虚,正如小吏所说,来与不来是别人的事,请与不请,可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自己若是没来还好,既然来了,又不请别人,那可不就得罪人了嘛。
他纵使再不愿在这天庭纠缠,也不敢得罪这满天神官,否则只会平白为傲来国和自己招惹无穷麻烦,甚至还会牵连到猴子。
他习惯性地,他对着那小吏一拱手,“如此……有劳了。”
谁料他这一拱手,竟吓得那小吏脸色一变,慌忙侧身避开,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折煞下官!折煞下官了!真君与我家星君同列,下官微末小吏,岂敢受真君之礼!真君但有吩咐,下官万死不辞便是,切不敢如此!”
江源看着跪伏在地,诚惶诚恐的小吏,心中那股被无形丝线缠绕的感觉愈发强烈,他抬头望向那至高无上的凌霄殿方向,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玉帝老儿……难道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如今的他也不由得开启揣摩玉帝的心思。
果真是阳谋无解啊,自己明明知道不对劲,却也只能按照别人给自己预设的道路一步步往前走。
刻意将自己与悟空的新府邸安排在一处,是想让自己与这猴头多些走动?借此拉拢自己?
还是想利用这登仙宴,将自己这“诛邪真君”的名号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同时也将自己与这“弼马温”的差距赤裸裸地展现出来,让那心高气傲的猴子对自己心生芥蒂?
毕竟他还告诉过猴子自己不愿做官,而且上天要从小官做起,他害怕这猴子误解自己。
江源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不再理会那跪地的小吏和红绸覆盖的匾额,转身便朝几步之遥的御马监大门走去。
御马监门口,两名身材魁梧,身披甲胄的值守力士正拄着长棍打盹。
江源刚走近,其中一人似有所感,懒洋洋地抬眼瞥来,看到有人来了,那力士浑身猛地一激灵,睡意全无,急忙叫了对面那家伙一声,“有上仙来了!”
俩人慌忙站直腰杆,整肃身形。
“我叫江源,来找你们的……大管事。”弼马温这官名实在难听,江源也不太叫的出口。
两名力士闻言,脸上瞬间堆满敬畏之色,竟纷纷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抖,“小……小的拜见诛邪真君!”
开玩笑,这几天,眼前这位诛邪真君的威名那可是在天界传遍了。
面对天庭的车轮战,先败巨灵神,后平哪吒,再一举击败四大天王与二十八宿的围攻,自己家领导又与眼前的诛邪真君有情谊在身,他们当然听过江源的大名。
“你们总管在吗?”江源眉头微蹙。
“在!在!总管正在里面照料天马!小的这就去禀报!真君稍候!”其中一名跪地的力士连声应道,连滚带爬地窜起身,跌跌撞撞地冲进监内。
不过片刻功夫,只听监内传来一声带着惊喜的猴叫,“小师……!哥哥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已从门内射出,落在江源面前,正是孙悟空!
只见他穿着一身不甚合体的绿色官袍,头上乌纱帽歪斜着,身上沾满了草屑和马毛,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喜。
他一把抓住江源的胳膊,扯着江源便往里走去,“哥哥!你终于上天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看看俺这御马监!”
看着猴子这副毫无芥蒂,纯粹欢喜的模样,江源心中紧绷的心弦倒是为之一松,暗自摇头。
也是,自己可是他小师兄,他可是自己的师弟!
孙悟空兴致勃勃地拉着江源往里走,此刻只有兄弟重逢的喜悦,嘴里说个不停。
“哥哥你如今可威风了!诛邪真君!这名号听着就带劲!前两日俺就听那些小吏嚼舌根,说哥哥你在下界大发神威,把那李靖老儿和什么天王星宿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哈哈哈!痛快!真痛快!早知道有这好处,俺老孙当初也该学哥哥,先显露些神通,把那帮瞧不起人的家伙打服了再说!省得从这小小的弼马温做起!”
他的声音洪亮,毫不避讳,周围几个正在打扫马厩的小吏听得清清楚楚,个个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江源眉头一皱,反手一把拉住猴子的胳膊,沉声道,“悟空,慎言!”
随即便不由分说,将他拉进旁边一间无人的值房内,挥手掐诀,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悟空!”江源看着犹自兴奋的猴子,正色道,“此地乃天庭,耳目众多,不比你自己在花果山,你方才那番话,若传到有心人耳中,便是祸端!”
悟空抓耳挠腮,有些不解,“小师兄,俺说的都是实话嘛!你看你,打出了威风,不就得了个真君当当?俺老孙要是……”
“我那是被逼无奈!”江源打断了他的话茬,语气严肃,“我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已被推上风口浪尖,名为诛邪,实为众矢之的!能保全自身,不牵连傲来国百姓已是万幸。”
“此事一了,我便会回返洞府清修,再不问天庭是非。”
他看着猴头的眼睛,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与我不同,你既选择走这天庭官路,便需谨言慎行,步步为营,我这真君已经是到头了,而你却是大有可为。”
“你尤其要当心你府中那些下人小吏,天庭水深,人心难测,他们说的话,你听两分便罢,莫要尽信,更莫要将他们视为心腹!切记!”
孙悟空见江源神色凝重,话语恳切,这才收敛了嬉笑,抓了抓腮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哥哥说的是……俺记下了,那金星老儿也是这般叮嘱俺,让俺整顿好御马监,只要不闹出乱子,便是大功一件,升官指日可待。”
“俺这几天可是费了心思,想了个绝妙的主意养马,我如今整日不让这些天马睡觉!俺让它们白天吃饱喝足,夜里也不让它们睡,叫起来吃草,如此日夜不停,膘肥体壮只在眼前!马无夜草不肥嘛!嘿嘿!”
江源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猴还真是坏的流油。
但这官场如职场,只会闷头干活有个屁用,若没领导青睐,功劳只会被那群溜须拍马的家伙拿走,黑锅反而全是自己的,这猴头虽然聪敏,但当官这条路还得多摸索啊。
就在这时,房外便传来那文曲星君小吏恭敬的声音,“启禀真君,下官已按真君吩咐,将宴请诸仙的帖子悉数送出,明日午时,就会有仙家前来道贺。”
“宴席诸事也已安排妥当,特来复命。”
江源撤去禁制,应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还在琢磨养马手段的悟空,伸手拉着他的胳膊,便向外走去。
“好了,你这猴子,这御马监不过是你暂时栖身,积累资历的踏板罢了,你把马养得肥些瘦些,只要不出乱子,于你前程并无大碍。”
他顿了顿,便补充道,“你与我不同,既然决心要走通这天庭官路,有这功夫钻研养马,不如多去拜访各路神仙,打好关系,熟悉门路。”
“人情练达,远比你想着如何给马贴膘用处大,走,带我出去转转,明天我二人同去应付那登仙宴。”
悟空闻言自然没有反驳什么,他只觉得江源轻而易举便得了真君之位,对“当官”之道定有高见。
“好,小师兄说的是!俺老孙都听你的!”
孙悟空一把扯下歪斜的乌纱帽,随手丢在一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马毛,兴冲冲地跟着江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马监。
江源此刻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了,既然玉帝将这真君府邸堂而皇之地放在御马监门口,自己索性也就不再遮掩避嫌,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带着他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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