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凝与张雪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已然达成了共识。
那眼神交换间,是历经无数次生死磨砺后形成的绝对默契。
她们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由执念化生的“霜老大”幽灵,已经如同最顽固的诅咒般缠上了她们。
逃离是徒劳的,那诡异的消失与再现能力,意味着她可以出现在任何她们途经的地方。
方才的拦截仅仅是第一次警告,若不能在此地将根源解决,未来的旅途将永无宁日,随时可能面临这防不胜防的袭击,车队成员将时刻生活在恐惧的阴影之下。
“现在我们要去你们的聚集地,”李凝转身,声音清冷而坚定,不容置疑地宣布,“谁想离开的话随意!”
她的目光扫过那群惊魂未定的难民,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
她理解他们对那个地方的恐惧,但聚集地是解开谜团的唯一钥匙,她们别无选择。
这句话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我不回去!那里的人渣只会迫害我们,我要走!”一个瘦削的男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上充满了对过往痛苦的憎恶。
“不,我们离开!现在就走!”另一个妇人紧紧搂住自己空瘪的行囊,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眼神中满是逃离魔窟的决绝。
“那里就是地狱,我们不会回去的!”更多的人附和着,声音嘈杂却统一地表达着拒绝。
那里代表着饥饿、压迫、无休止的劳作以及随时可能降临的、来自昔日同伴的背叛与死亡。
对他们而言,离开那里是挣脱牢笼,哪怕外面的世界充满丧尸,也比在那个扭曲的“安全区”里缓慢窒息要强。
然而,在一片反对声中,唯有那位带着小男孩的中年妇女沉默着。
她紧紧抱着儿子,脏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在九幽战队的成员间缓缓移动,像是在评估,在权衡。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杨华和她那善良的女儿身上。她看到那女孩将自己舍不得多吃的干净食物递给了她的儿子,看到杨华眼中那份未泯的怜悯与温和。
这微小的善意,在末世之中犹如钻石般珍贵。她又看了看李凝和张雪,这两位气质卓绝、实力强大的女子,虽然气势迫人,但行事似乎自有章法,并非滥杀无辜之辈。
内心的挣扎如同波涛般汹涌。回去,意味着再次踏入虎口,面对那些将她逼入绝境的人。
但离开呢?她一个弱质女流,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在这丧尸横行、人心叵测的废土世界,能活几天?恐怕结局不是沦为丧尸的口粮,就是落入比聚集地更不堪的境地。
眼前的九幽战队,虽然神秘而强大,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但至少……他们展现了基本的秩序和一丝难得的善意。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前迈出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跟你们走。”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李凝,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把我们娘俩交给那些人!”
这是她唯一的条件,也是她押上性命的一场赌博。她在赌这支队伍的信誉,赌那一丝善意的真实性。
李凝深邃的眼眸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审视了几秒。
这短暂的沉默对妇女而言却无比漫长,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终于,李凝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承诺的分量:“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让妇女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半,她下意识地将儿子搂得更紧,仿佛从这两个字中汲取到了微弱却真实的热量。
李凝不再耽搁,一声令下,队员们迅速而有序地登车。中年妇女被安排在了头车,由她指引方向。
陈深作为头车的指挥,对待这对母子态度颇为友好。他递过去一瓶清水和一小块压缩饼干,声音温和:“别担心,到了地方,指个方向就好。”
他欣赏这妇女在绝境中保持的冷静与那份敢于押注的智慧,这在末世中是比许多华而不实的能力更宝贵的品质。
至于其余那些坚决不愿回去的难民,李凝也没有强行挽留,更没有如某些残酷的幸存者首领般“清理”掉这些“不识时务”者。
她只是示意队员分发给他们少量足以支撑几日的食物和饮水。
“各自保重。”
她的话语没有太多温度,却保留了一丝最基本的人道。这些人接过物资,脸上混杂着感激、庆幸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很快便四散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他们的命运,从此与九幽战队再无瓜葛。
车队再次启动,引擎的低吼在死寂的城市中回荡。
钢铁洪流碾过破碎的沥青路面,小心翼翼地绕过废弃的车辆和坍塌的建筑物,向着那片被恐惧笼罩的区域驶去。
头车内,气氛相对缓和。小男孩在母亲怀里,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偶尔用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陈深和其他队员。
妇女则紧张地看着窗外,指引着方向,同时低声述说着聚集地外围的布防和一些需要注意的人物特征。
陈深认真听着,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角,悄然感知着四周的环境,确保车队不会误入陷阱或遭遇大规模尸群。
而在车队中央那辆最为坚固、也最为神秘的黑色房车内,气氛却凝重而压抑。
李凝临窗而坐,目光投向窗外。
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的、死去的巨兽尸骸,曾经象征着繁华与文明的高楼大厦,如今只剩下嶙峋的骨架,布满焦黑与破损的痕迹。
残垣断壁间,偶尔能看到风干的暗红色血迹或是破碎的衣物,无声地诉说着末日降临时的惨烈。
阳光透过空洞的窗框,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更添几分凄凉。
看着这一切,李凝的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物伤其类的惆怅。
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在浩劫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而在这废墟之上艰难求存的人们,却又往往在互相倾轧中,制造着新的悲剧。
那个“霜老大”,或许也曾是这片废墟中一个努力想要建立秩序、守护一方的强者,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怎能不令人唏嘘?
坐在她对面的张雪,此时正微微垂首,纤细修长的手指一遍遍地抚摸着横置于膝上的古朴宝剑剑鞘。
剑身冰凉,那熟悉的纹路却能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宁静。
她抬起头,看向李凝,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轻声问道:“你现在还不能卜卦吗?”她知道李凝拥有某种玄妙的预知能力,在过往曾数次指引方向。
李凝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摇了摇头,绝美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更深层次的忧虑。
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缥缈:“自从那次卜卦,找到九幽之后,就一直不能。”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眉心,仿佛在感受着什么,“冥冥之中好似自己那因果线被斩断,再也无法连接那片星海,窥探未来的迷雾。”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房车内侧,那张特制的、铺设着柔软垫物的“床”上。
上面静静躺着一具躯体,容颜完美得不似凡人,却紧闭双目,没有丝毫生气。肌肤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件濒临破碎的瓷器。
这就是九幽留下的魔躯,拥有着撼天动地的力量,是战队最后的底牌,也是她们心中最沉重的负担。
李凝的眼神复杂无比,有依赖,有敬畏,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惜。
每一次动用这具魔躯的力量,那些裂痕就会明显加深一分。她甚至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正在缓慢地侵蚀着这具容器。
绝对不能动用了!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无比清晰而坚定。除非……除非真的到了整个战队即将覆灭,连她和张雪都无法挽回的绝境。
否则,她们宁愿自己面对再大的危险,也绝不愿看到这具躯体彻底崩碎。这不仅是力量底牌的消失,更意味着……某种与九幽真身最后的联系可能随之断绝。
张雪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九幽的躯体上,这个曾经无敌于世间,让无数强者颤栗的存在,如今却只能如同沉睡般躺在这里。
她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思念。九幽的真灵挣脱了这具强大的魔体与神魂束缚,毅然踏入了那神秘莫测、危险万分的规则之海,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重生之路,至今杳无音信。
他的前路,是否也布满了荆棘与险阻?是否也在某个她们无法想象的世界里孤独挣扎?
想到这里,张雪下意识地抬起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胸前。
在衣物之下,贴身佩戴着一个不起眼的吊坠。吊坠里面,并非寻常的珠宝,而是一颗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珠子,触手生温,质地似玉非玉,更似某种结晶——
那是她们发现九幽躯体时,一同在旁边佛龛(一个同样充满违和感的存在)内找到的物件。它散发着一种与九幽同源却又迥异的气息,仿佛蕴含着极致的暗与寂灭,却又奇异地带来安宁与温暖。
贾雨辰曾怀疑地称之为“魔舍利”,张雪不懂这些,她只是将它小心地珍藏起来,做成吊坠,日夜贴身佩戴。
每当她感到彷徨、不安,或是思念如潮水般涌来时,她就会像现在这样,紧紧地握住它。
那温暖透过肌肤,丝丝缕缕地传入心间,仿佛九幽并未远去,就在她身边无声地陪伴着,给予她继续前行的勇气和力量。
“你有把握对付那只幽灵吗?”张雪不由得轻声问道,一手依旧紧紧握着胸前的吊坠,感受着那份虚幻的温暖,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丝踏实感。
李凝将目光从九幽躯体上收回,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你我若是要杀她,易如反掌。”
这是基于绝对实力差距的自信,“可是她那种瞬间恢复一切的能力,很难找到办法克制。物理攻击和能量冲击,效果恐怕都极其有限。”她指的是彻底“解决”,而非击退。
张雪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那幽灵表现出来的能量层级确实只是二阶,即便提升到三阶,以她和李凝的实力联手,战而胜之也并非难事。关键在于那近乎无解的“不死”状态。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战斗的范畴。“我有种直觉,”张雪沉吟道,眼中闪过一丝剑芒般的光彩,“只要我的剑意再增长几分,达到奥义层次,就一定能解决。”
剑道奥义,锋芒所至,斩断的或许不仅是物质,甚至可能包括能量、因果,乃至……执念本身?
但这只是一种朦胧的感应,而且“短时间不可能”。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就连乾坤战法,按照现阶段的境界,也无法奈何对方!”
乾坤战法乃是失传的天功宝典,玄妙无穷,若能修炼到高深境界,演化乾坤,镇压一切,或许连规则都能扭曲。奈何她们如今境界低微,根本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威力,面对这种规则层面的“不死”特性,也是束手无策。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两位站在当前力量体系顶端的女子,面对一个能量等级远低于自己的“幽灵”,竟感到了一丝棘手。这无关力量强弱,而是认知与手段的局限。
就在两人凝神思索对策之际,行驶中的车队缓缓降低了速度,最终完全停了下来。
同时,前方传来了一个带着警惕和呵斥意味的男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停车!前面是霜雪聚集地,外人不得入内!”
李凝和张雪同时透过加固的车窗向前望去。
只见车队前方,道路被几个手持老旧手枪、穿着混杂(主要是破旧迷彩服)的男子拦住。
为首一人,三十多岁年纪,胡子拉碴,眼神凶狠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身上散发着一阶觉醒者特有的能量波动。
他站在那里,姿态强硬,但握着枪的手微微紧绷,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在这末世,敢于如此明目张胆行驶的车队,绝非易与之辈。
不需要李凝或孙杨出面,头车内的陈深已然发动了能力。
他并未下车,而是将声音通过精妙的精神力,直接投射到对方几人的脑海之中,清晰得如同耳语:
“我们是九幽战队,路过这里,被一只幽灵拦住去路,听说你们也被纠缠迫害,所以想要了解事情,彻底解决这一切!我们没有恶意,解决完这一切我们就会离开。”
这手精神力传音,瞬间镇住了拦路的几人。他们脸上闪过一丝惊骇,互相交换着眼色。
能够将声音如此清晰地直接送入脑海,这种能力他们闻所未闻,这足以说明对方队伍中有极其强大的精神系觉醒者。
态度立刻发生了转变,强硬收敛了不少,但警惕依旧。
为首的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程序化的拒绝:“哦!原来是被拦住去路了。”
他表示理解,但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是战队,我们没有权利放你们进去。我们先禀告上级,你们等一等!”
这是末世聚集地面对外来武装力量的标准流程,放行一支实力不明的战队进入核心区域,无异于引狼入室。他们的谨慎合情合理。
李凝的视线越过这几个守卫,望向更远处。
这里已经接近市中心边缘,但令人诧异的是,周围的丧尸异常稀少,显然是被聚集地的人长期清理的结果,这显示出了聚集地具备一定的组织度和战斗力。
前方是一个规模颇大的厂区,高大的门楼上立着几个锈迹斑斑却依旧能辨认的硕大金属字——“亿来集团”。
厂区围墙高大坚固,显然是被精心改造过的幸存者基地。末世前,这显然是一个员工众多、效益不错的大型企业,否则周边也不会形成如此密集的商业街区(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能够占据并清理、掌控如此规模的厂区,建立起一个能在外围有效防御丧尸的聚集地,这个“霜雪聚集地”的领导者绝非庸碌之辈。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那位曾经的“霜老大”,在生前必然是一位能力出众、实力强大的觉醒者。这让她最终的异变,更显得扑朔迷离而又悲剧重重。
车队静静地停在原地等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一边是急于寻找答案、解决麻烦的过江强龙,一边是坚守门户、忧心忡忡的地头蛇。
而在那高大的厂区围墙之内,以及那片萦绕不散的幽灵阴影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罪恶?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却又隔着一道无形的壁垒。李凝和张雪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在进入这扇大门之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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