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尾巴带着一丝慵懒,悄然笼罩着这座看似寻常却内藏乾坤的四合院。
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
几个年纪小些的孩子,正蹲在树荫下,专注地看着蚂蚁搬家,不时发出小小的、压低的惊呼。
林磊作为长子,已经是个半大的小伙子了,他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目光却时不时抬起,温和地注视着弟弟妹妹们。
林卫东站在书房的窗户前,静静地望着院子里这幕温馨的场景。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留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心里,同样交织着温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孩子们一天天大了,像抽条的柳枝,眼见着就拔高了身形,也更懂事了。
林磊马上就要高中毕业,面临人生的重要选择;
下面的林宁、林安、林毅等,也都褪去了幼时的懵懂,眼睛里开始闪烁对世界的好奇和探究的光芒。
这是好事,是他和妻子们期盼的成长。
但伴随着成长而来的,是更大的责任,以及……更需谨慎应对的环境。
他这个家,终究和别的家不一样。
那些深夜里悄然送来又取走的文件,那些偶尔来访、气质沉稳、与老部长有几分相似的“叔叔伯伯”,还有父亲书房里那些他们不能随意翻动的、带着特殊标记的资料袋……
点点滴滴,都在孩子们逐渐敏锐的感知中,留下了模糊的印记。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是简单地告诉他们‘有些事不能问’、‘有些话不能说’了。”
林卫东转过身,对坐在沙发上的赵素芬和周晓白轻声说道。
她们是年长的妻子,也是这个大家庭稳定运转的基石。
赵素芬放下手里正在缝补的衣裳,点了点头,脸上是经历过风雨后的沉稳:“是啊,卫东。孩子们都聪明,尤其是小磊和小宁,心思细着呢。
光是让他们遵守规矩,不如让他们明白为什么要有这些规矩。
心里明白了,行动上才能更自觉。”
周晓白也接口道,语气温和却坚定:“特别是眼看小磊就要出去上学了,接触的人和事会更复杂。有些话,是得找个机会,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了。
得让他们知道,咱们这个家,担着什么样的干系。”
“我就是这个意思。”林卫东走到她们身边坐下,“我想着,趁今天周末,孩子们都在,咱们开个小小的家庭会议。
不用太正式,就像拉家常一样,但该点的,要点到。”
“成,我去叫孩子们进来。”赵素芬说着,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进了书房。大点的如林磊、林安、林宁,自己找了椅子安静坐下;小些的如林毅、林静,则被各自的母亲牵着手,安排在身边坐好。
连刚刚会走路、说话还不太利索的林薇和林东,也被陈芳和王彩霞抱在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突然聚在一起的家人。
书房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但也充满了家的气息。
孩子们似乎也感觉到这次“家庭会议”有些不同往常,连最活泼的林安都规规矩矩地坐着,没有吵闹。
林卫东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孩子,从沉稳的林磊,到文静的林宁,再到虎头虎脑的林安,还有对化学着迷、手指头还带着点实验试剂淡淡黄色的林毅……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父亲的慈爱。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是想跟你们聊聊天。”
林卫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孩子耳中,“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家,和你们同学、朋友的家,有点不一样?”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林磊先开了口,声音已经带着少年的清朗:“爸,是有点不一样。比如,咱们家访客不多,而且来的那些叔叔,好像都很……严肃。
还有,妈妈们好像从来不去外面跟人聊咱们家的事。”
林宁细声细气地补充道:“还有爸爸的书房,我们不能随便进。
还有……还有有时候晚上,会有小车来接爸爸,很晚才回来。”
其他孩子也小声附和着,用他们稚嫩的观察,描述着这个家的“特殊”。
“你们观察得很仔细。”林卫东赞许地点点头,随即神色认真起来。
“没错,咱们家,确实和很多家庭不一样。爸爸做的工作,妈妈们协助爸爸做的事情,关系到一些很重要的……国家的事情。”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选用孩子们能理解的词汇:“这些东西,非常重要,不能让别人知道。
就像你们有的同学,家里可能有什么传家宝,怕被小偷惦记一样。
咱们家守护的东西,比传家宝还要重要千倍万倍。”
最小的林东听不懂,咿呀了一声,被陈芳轻轻拍了拍。其他孩子则都屏息听着。
“所以,我们需要非常小心。”林卫东继续道。
“在外面,在学校,不要跟别人提起爸爸具体做什么,不要提家里来过什么客人,不要提你们看到过什么特别的文件或者东西。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爸爸是普通的干部,妈妈们是普通的职工。
这不是教你们说谎,这是一种保护,保护咱们家,也是保护那些重要的东西。”
周晓白接过话头,温柔地看着孩子们:“孩子们,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爸爸能安心工作,就是最大的福气。
而这份平安,需要咱们全家每一个人,用谨慎和小心去守护。
可能别的孩子可以随意打闹、吹牛,说家里如何如何,但咱们不行。
咱们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带来想象不到的麻烦。”
赵素芬也说道:“咱们是一家人,劲儿要往一处使。保护好这个家,就是支持爸爸的工作,也是为……为咱们的国家尽一份心。
这份责任,比考一百分,比得什么奖状,都更重要,你们明白吗?”
林磊首先郑重地点头:“爸,妈,你们放心,我明白。
我在外面从来不多说家里的事。以后去了大学,更会注意。”
林宁也用力点头:“我也不说。我跟同学就说爸爸是上班的,妈妈是护士。”
周晓白确实是护士,这是一个很好的掩护。
虎头虎脑的林安挺起小胸脯,像个小男子汉:“爸,我记住了!谁问我我也不说!我嘴巴可严了!”
连年纪稍小的林毅,也似懂非懂地保证:“我……我就在家弄我的小实验,外面不说。”
看着孩子们虽然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脸庞,林卫东和妻子们心中又是欣慰,又有些微酸。
这本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孩子需要过早承担的压力和理解的东西。
“好,都是爸的好孩子,懂事的好孩子。”
林卫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知道你们可能会好奇,会不理解,为什么咱们家要这样。
你们只需要记住,爸爸和妈妈们做的,是为了让咱们的国家能更强盛,让千千万万个像咱们一样的家庭,能更安稳、更幸福地生活。
咱们现在的小心翼翼,是为了更大的目标。
等你们再长大一些,会慢慢明白更多的。”
为了让孩子们有更直观的认识,林卫东还和妻子们一起,模拟了几个场景。
比如,周晓白扮演一个“热情过头”的邻居阿姨,拉着林宁的手问:“宁宁啊,你爸爸是做什么大官的啊?总看到有车来接他呢。”
林宁按照刚才教的,礼貌地回答:“周阿姨,我爸爸就是普通上班的,单位有时候忙,需要加班。”
又比如,赵素芬扮演一个“好奇”的同学,问林磊:“林磊,你懂的真多,是不是家里有很多外面买不到的书啊?”
林磊沉稳地笑笑:“就是些普通的参考书,我自己喜欢瞎看。”
孩子们在模拟中,逐渐掌握了如何既不透露信息,又能自然应对的技巧。
一开始的紧张和磕绊,慢慢变成了流畅和自然。
看着孩子们的表现,柳莹忍不住眼圈微红,低声道:“真是难为孩子们了……”
李梅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没办法,生在咱们这样的家庭,这是他们必须学会的。早点明白,比晚明白好。”
家庭会议结束后,孩子们似乎一下子又恢复了活泼,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们言行间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审慎。
林磊看书时,会把书房门轻轻掩上;
林宁和同学通电话时,声音会不自觉地放低一些;
连林安在外面疯跑回来,也会先看看院子里有没有生人,再大声喊妈妈。
晚饭后,林卫东抱着小女儿林燕在院子里散步,看着在暮色中追逐萤火虫的孩子们。
他们的笑声依旧清脆欢快,却又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名为“责任”的薄膜所包裹,显得格外珍贵。
赵素芬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孩子们都比你我想象的更坚强,也更懂事。”
林卫东点了点头,将怀里咿呀学语的林燕搂紧了些,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渐次亮起的灯火。
“是啊,他们懂了。这我就放心了一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只有这样,我们这个家,才能在任何风浪里,都牢牢地抱成团,稳稳地走下去。
为了他们,也为了更多人的安稳日子,我们前面的路,必须走得更稳,更谨慎。”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四合院,将这份沉甸甸的守护与希望,悄然融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孩子们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屋内传来的、妻子们催促洗漱的温柔嗓音。
这个夜晚,和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样,却又因为那份悄然植入孩子们心中的信念,而变得有些不同。
未雨绸缪,是为了更好地迎接明天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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