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大殿内,油灯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仿佛鬼魅摇曳。
张三丰的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他在地上以指代笔,勾勒出简略的地脉与魔枢示意图:“……故,魔枢如树之主干,深扎难撼。然其蔓延之疆域,需靠诸多‘楔子’——即那些分台与魔兵——钉入地脉,方能稳固。强攻主干,徒耗筋骨。不若在其楔子尚未钉牢、能量网络未完全稳定之时,行拔楔之事。虽不能伤其根本,亦可延缓其势,如断其枝蔓,使之气血不畅。”
他抬眼看着殿内神色凝重的众人,尤其是面带愧疚与不甘的张无忌和俞莲舟:“此乃水磨工夫,或许难见惊世之功,却是眼下唯一可行之策。”
决议很快达成。联盟不再寻求正面决战,转而组建多支小型、机动的“拔楔小队”。数日之内,武当山及各派据点中,一道道黑影在夜色中悄然离去,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隐没在广阔而危险的山野之间。
月黑风高,一支由殷梨亭率领的七人小队,如同壁虎般紧贴在湿滑的岩壁上。下方山谷中,一座新立不久的聚兵台分台正矗立其中,仅有三名融元力士带着百人铁甲枪兵,在周围机械地巡逻。
“就是现在!”殷梨亭低喝。
七道身影疾扑而下!剑光如电,直取力士关节要害!一名昆仑派好手更是将早已准备好的火药罐子点燃,扔向聚兵台。
“轰——”爆炸声响起,聚兵台被炸出个缺口,台上不断射下的流光无了踪迹。
“撤!”得手后,殷梨亭毫不恋战,小队成员身形暴退,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只留下那座暂时“失灵”的分台,以及幸存下来的铁甲枪兵。
类似的场景在边缘地带零星上演。西华子带人在官道旁伏击了一支落单的由几名力士押送着被俘的工匠运输小队,以轻伤代价全歼敌人,救下了部分俘虏;烈火旗的闻苍松更是凭借对火药的精通,远程引爆了一处新建分台旁,用于生产攻城器械的工棚,引发了一场不小的混乱。
这些微小的胜利,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通过快马一次次传回武当山。
“好!殷六侠又拔了一处新钉!”
“西华子道长狙杀了两名落单的力士!”
“闻旗使烧了他们的工坊!”
真武大殿前的广场上,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活气,低沉的议论声中带着些许振奋。这证明魔物并非无敌,“拔楔”之策似乎行之有效。
然而,张无忌站在大殿檐下,手中捏着另一叠厚厚的战报,眉头却锁得更紧。那些是来自主战场的情报。
江北,一个个熟悉的地名被朱笔划去。徐州之后,宿州、泗州、安丰……接连陷落。濠州城的战报最为惨烈,上面清晰地写着:“朱部血战三日,城墙崩,徐将军负创,常将军断后生死不明,余部南撤,十不存三。”
走到殿内那张巨大的中原舆图前,看着代表兵锋军团的红色区域,如同溃烂的疮口,已然覆盖了整个江北,并且开始越过长江天堑,向江南之地蔓延。而代表“拔楔”成功的零星绿色光点,在这片刺目的血红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拔其十楔,不若彼进一尺……”张无忌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疲惫。
时间悄然过去,短暂的喜悦,阻挡不了绝望的瘟疫,在联盟内部悄然扩散。
一些中小门派的驻地里,夜晚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掌门与长老们聚集密室,面色惶然。
“守不住了……连濠州朱元帅都败了,我们这点人手,够那些魔兵塞牙缝吗?”
“听说……投降者,只要肯效忠那个‘兵锋王朝’,门派基业尚可保全……”
“圆真大师前日所言,不无道理啊,顺天者昌……或许,这真是天意?”
流言开始在底层弟子中滋生。训练时,有人心不在焉;巡逻时,有人眼神闪烁。一种“抵抗无用”的消极情绪,像霉菌一样在角落里生长。
成昆的身影,在这些日子里显得愈发活跃。手持佛珠,面带悲悯,穿梭于各派之间。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亦不忍见苍生涂炭。然则,大势如潮,非人力可逆啊。”成昆对一位忧心忡忡的小派掌门叹息,“顽抗到底,不过是让门下弟子枉送性命,何不忍辱负重,存此有用之身,以待天时?”话语如绵里藏针,一点点刺穿着本就脆弱的抵抗意志。
张无忌偶尔能感受到那些投射过来的、复杂难明的目光,有期待,有质疑,也有隐藏的怨怼。他知道内部出了问题,但前线军情如火,各地的求援信雪片般飞来,其与宋远桥、俞莲舟等人疲于奔命,协调有限的援军,根本无暇他顾。
峨眉派驻地,后山竹林。
剑风凄厉,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寒之气。周芷若身形飘忽,剑招奇诡迅疾,与峨眉剑法原本的清灵正大已然迥异。她周身气息冰冷,眼神锐利如鹰,一套剑法使完,收势而立,竹叶在她周身无声碎裂。
静玄师太站在不远处,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芷若,你进境太快,根基未稳,恐有心魔入侵之患。而且,你这剑法……戾气太重了。”
周芷若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师姐,如今是何世道?魔物当前,仁义道德能挡得住那些不死怪物吗?无忌哥哥他……一心想着正面抗敌,拔除据点,可结果如何?江北尽丧,江南危殆!我们需要更有效的手段,更快的力量!”
她脑海中闪过张无忌疲惫而无奈的脸庞,心中一阵刺痛,随即又被更强烈的决绝取代。无忌哥哥的仁厚,在这样你死我活的战争中,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我听说,崆峒派有人提议,对那些已暗中投敌的叛徒施以雷霆手段,以儆效尤,却被无忌哥哥以‘恐伤和气、引发内乱’为由压下了。”周芷若冷笑一声,“妇人之仁!若不铁血整肃,堡垒必从内部攻破!”
周芷若望向武当山主峰的方向,声音低沉却坚定:“他下不了决心做的事,或许……该由别人来做。”
静玄看着掌门眼中那抹陌生的寒光,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眼前的师妹,已然不是当初那个温婉柔顺的少女,战争的残酷和对力量的渴求,正将她淬炼成一柄出鞘的利剑,只是,这剑锋所指,是吉是凶,无人能料。
武当山上的“拔楔”行动虽偶有微光,却难阻兵锋军团主力横扫天下的铁蹄。江北尽墨,江南烽烟四起,恐慌如同瘟疫,不仅浸透了抗顾联盟,更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元廷尚控制的疆域。
……
大都,皇城大内。
往日丝竹管弦之声已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压抑。龙椅之上的元顺帝脸色蜡黄,握着军报的手微微颤抖。
“一日……一日连破三关……保定路总管阿剌罕战死,所部三万精锐……全军覆没……”元顺帝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惊惧,“这些……这些到底是什么怪物?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阶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古贵胄、色目将领,此刻脸上也写满了惶惑与难以置信。他们习惯了弯刀铁骑征服世界,却从未遇到过这等杀不死、打不垮、如瘟疫般蔓延的敌人。
“陛下!”汝阳王越众而出,他面容坚毅,是朝中少有的清醒之人,“魔军之势,绝非寻常叛乱可比。其兵锋所向,不分蒙汉,不论贵贱,唯有毁灭一途。据前线溃兵及探马回报,凡抵抗之城,破后皆被屠戮一空,官吏悬首,府库焚毁。此非争天下,实乃……灭世之灾!”
汝阳王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建议:“当此生死存亡之际,臣请陛下暂搁成见,遣使与江南朱元璋、徐达等部义军联络。魔军当前,任何单一势力皆无法独存,唯有联合所有可战之力,或有一线生机!”
“什么?与那些南人反贼联合?!”一名老派亲王立刻跳了出来,怒目圆睁,“我大元纵有危难,亦乃天命所归,岂能与卑贱反贼同流合污!此议辱没祖宗,动摇国本!”
“若不联合,王爷是打算用大都的城墙去试一试魔军的刀锋是否锋利吗?”汝阳王冷冷反问,“还是以为,跪地乞降,那魔主便会法外开恩,留我蒙古一族血脉?”
那亲王顿时语塞,脸色涨红。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主战、主和、主联,三方争执不下,乱成一锅粥。顺帝看着这纷乱的场面,愈发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入殿中,声音凄厉:“陛下!紧急军情!魔军先锋已过保定,其游骑已出现在大都城外百余里!沿途……沿途村镇已尽数化为白地啊!”
消息如同冰水泼入油锅,整个大殿瞬间死寂。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这座帝国的中心。
顺帝瘫坐在龙椅上,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碎。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准……准太尉所奏。扩廓帖木儿,朕命你全权负责,设法与南……与朱元璋部联络,共商……抗魔之事。”
……
几乎在同一时间,濠州残破的帅府内,气氛同样凝重。
徐达看着地图上那片急速扩张的、代表魔军控制区的刺眼红色,眉头紧锁。朱元璋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但微微敲击着扶手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元帅,徐帅。”军师刘伯温轻捋长须,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魔军势大,已非一方之力可挡。其战略,乃是要将天下所有势力,无论元廷还是义军,逐一碾碎。我等与元廷,如今是唇亡齿寒。”
“与鞑子合作?”常遇春双眼一瞪,“想起死在他们刀下的弟兄们,俺这心里就堵得慌!”
“遇春,”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鞑子是可恨,但如今来了个更要命的。他是要我们所有人,包括你我家小,一个不留。”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大都方向,“元廷虽腐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保保手下尚有能战之兵。若能联合,至少可为我们赢得缓冲之机,争取时间。”
他看向刘伯温:“伯温先生,依你之见,该如何行事?”
刘伯温道:“联合,乃权宜之计。可提出‘军事同盟’,约定互不攻击,情报共享,协同作战。但各自行政、地盘,依旧独立。此举一可暂缓魔军兵锋,二可……借魔军之手,消耗元廷最后元气。”
徐达点头补充:“关键在于‘势’。需让元廷明白,除了与我们联合,他们别无生路。而我们,也要借此整合所有抵抗力量,占据抗魔大义名分。”
……
数日后,黄河岸边,一座刚被魔军蹂躏过、余烬未熄的废弃县城内。
双方的代表在残垣断壁间会面。元廷一方以王保保的心腹将领脱因帖木儿为首,义军一方则是徐达麾下大将傅友德。气氛剑拔弩张,跟随的卫兵手都按在刀柄上,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不信任。
脱因帖木儿强撑着天朝上国的架子,语气生硬:“尔等南人,若能弃暗投明,助朝廷剿灭魔患,陛下或可既往不咎,赐予封赏。”
傅友德闻言,冷笑一声:“将军怕是还没睡醒。如今是你们求我们,不是我们求你们。魔军下一个目标就是大都,你们挡得住吗?要么合作,要么等着灭族,选一个。”
“你!”脱因帖木儿勃然大怒,但看着城外方向,那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魔气,又将怒火强行压下。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己方并无多少谈判的筹码。
最终,在现实的压力下,一份简陋而脆弱的盟约达成:双方立即停止一切敌对行动;建立有限的情报共享机制;约定在魔军主力进攻任何一方时,另一方需尽可能予以牵制。至于统一的指挥权?那是绝无可能,双方都严防死守。
……
当这份盟约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传到武当山时,真武大殿内一片哗然。
“与元廷合作?这……这简直是……”有年轻弟子感到无法接受。
张无忌听闻,也是心绪复杂。他想起父母因元廷而死的血海深仇,想起六大派曾对明教的逼迫,如今仇敌却要变成盟友?但他更想起顾会那非人的冰冷,想起光明顶上牺牲的教众,想起这席卷天下的魔劫。
宋远桥看出他的挣扎,叹道:“无忌,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此举虽于情难堪,于理,却是当下唯一能延缓魔势、凝聚力量的办法了。”
张无忌沉默良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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