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的合金闸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雨夜与血腥彻底隔绝。内部恒定的光线和温度,与刚才废弃工厂里的混乱癫狂形成了绝对反差。陈末径直走向他的核心工作区,动作依旧精准,步伐依旧稳定,但某种无形的震荡,似乎已先于他一步,侵入了这片绝对理性的圣地。
他习惯性地调出私人日志界面,准备进行任务后例行记录。
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上,原本应该清晰出现的输入光标,开始出现细微的、不稳定的抖动。紧接着,几行熟悉的代码自动浮现,是日志的标准开头格式,但字符间夹杂着诡异的乱码和重复片段,如同系统遭遇了难以理解的干扰。
【行动报告 - 追随者清理任务...追随者...Error: data corruption...清理...无最优解...无最优...】
逻辑核心的警报并非尖锐的嘶鸣,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如同卡住的齿轮,在他的意识背景中反复回荡:
【警告:认知模块过载。】
【警告:决策树节点“追随者事件”无法闭环。】
【重复警报:无最优解…无最优解…】
这警报并非指向外部威胁,而是指向他自身的处理系统。
陈末没有强行关闭警报,也没有试图修复日志。他调出了三段影像资料,将它们并排投射在主屏幕上。
左侧,是“追随者”在神经阻断前,那张凝固着极致狂喜与虔诚的扭曲笑脸。放大,再放大,直到能看清他眼角浑浊的泪水与血丝,那瞳孔中倒映出的、属于自己的冰冷影像。
中间,是卡洛斯在仓库里被烙铁灼烧时,因极度痛苦而痉挛的面孔,和他那徒劳的、绝望的辩解。
右侧,是莉娜·佩特洛娃生前的新闻照片,眼神锐利而充满活力,旁边附着她那篇呼吁监督的报道片段,以及她死后被塞满纸片、毫无生气的脸部特写。
三段影像,三个因他而彻底改变的命运。
逻辑核心试图再次进行分析,试图将这些事件纳入某个可以理解的框架:
· 因果链追溯: 主体存在 -> 引发关注 -> 催生信仰 -> 信仰扭曲 -> 导致暴行 -> 主体干预 -> 清理信徒。
· 责任归属分析: 主体未直接指令暴行。暴行执行者为独立个体\/组织,需承担主要法律责任及道德责任。
· 行动合理性评估: 清理行动基于生存与战略必要性,符合广义效率优化原则。
分析结果在逻辑上清晰无误。
但为什么,警报仍在持续?为什么“无最优解”的提示无法消除?
陈末的目光在三段影像间来回移动。
他看到“追随者”的笑容,那笑容源于对他的崇拜,而这崇拜引向了暴行,暴行又引向了他的清理。一个以他为起点,又以他为终点的、充满血腥的闭环。
他看到卡洛斯和莉娜,他们的死亡,从根源上,也指向他的存在。他们是这个扭曲闭环中,被碾碎的、无关的组成部分。
他做出了当时情境下,逻辑层面最“优”的选择。但这个选择,并未带来系统的平静,反而引发了更深的内部冲突。
逻辑核心无法处理这种内在的悖论:一个旨在优化生存与效率的系统,其自身的存在,却成了引发非效率(无辜死亡)和生存风险(舆论攻击)的源头。而它为了解决这个风险所采取的行动(清理),虽然解决了外部问题,却似乎在内部创造了新的、无法消化的“逻辑废料”。
这种悖论,无法被删除,无法被归类,也无法被“解决”。它就像一颗投入绝对零度环境中的石子,虽然无法引发热力学反应,但其本身的存在,就构成了对那种“绝对”状态的扰动。
陈末反复播放着“追随者”最后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一个永恒的嘲讽,烙印在他的数据处理中心。
他尝试调用更多的算力去解析这种“不适感”,去定义那警报的源头,但所有的分析都如同泥牛入海,最终都绕回到那个循环的、无解的起点。
【无最优解…无最优解…】
警报声不再是外来的警告,仿佛变成了他系统内部一道细微却无法修复的裂痕所发出的、持续不断的回响。
理性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主导,但在这片理性的冰原之下,某些东西,似乎正以一种无法被编程、无法被量化的方式,发生着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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