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头的话像颗石子投进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给号房的犯人行方便换外快?这在县衙是常有的事,没想到府衙也一样。风险很大,一旦被发现,轻则挨打赶出衙门,重则下狱同罪。
“这……能行吗?被李头儿发现……”我压低声音,心里忐忑。
毛头嗤笑一声:“怕啥?李头儿睁只眼闭只眼,不然他喝西北风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放心,有路子,稳当!”他顿了顿,“不过,得机灵点,不是哪个犯人都能沾。明天我带你去认认人,主要是东边第三个单间那个老的,姓吴,以前好像是个什么经历官,家里底子还没掏空。”
经历官?我没什么概念,但听起来像是个不大不小的官。犯了事,家里还能使上钱,看来确实有点底子。
“具体……怎么做?”我问。
“简单。”毛头凑得更近,“送饭的时候,比别人多给半勺稠的,偶尔塞点干净的咸菜疙瘩。他家每隔几天会派人来‘探监’,其实是送钱送东西,我们帮忙递进去,抽点成。明白吗?”
我沉默着。这算不算助纣为虐?可一想到韩婶操劳的样子,想到狗娃瘦弱的身板,想到怀里那块不知是福是祸的铁片,我需要钱,需要在这地方站稳脚跟。
“怎么样?干不干?”毛头催促道。
我咬了咬牙:“干!”
“够意思!”毛头拍拍我,“明天看我眼色行事。”
第二天一早,我和毛头去厨房抬犯人的饭食。那是几大桶浑浊的粥和一堆发黑的窝头。来到号房区域,一股潮湿、霉烂和绝望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比杂役房难闻十倍。高大的石墙,厚重的铁门,只有上方一个小窗口透进微弱的光。呻吟声、咳嗽声、铁链拖地声隐约传来。
看守的牢头是个酒糟鼻,斜眼看着我们,打了个哈欠:“快点!磨蹭啥!”
我们挨个牢门送饭。大部分犯人看到食物,就像饿狼一样扑到门口,伸出脏污的手。眼神麻木,充满死气。送到东边第三个单间时,毛头冲我使了个眼色。
这个牢房稍微干净些,里面关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衣衫虽旧却还算整齐,脸上带着病容,但腰杆挺直,靠着墙坐着,眼神沉寂,看到我们送饭,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争抢。
毛头一边舀粥,一边低声道:“吴爷,今儿粥稠点,您老多用点。”说着,手腕一翻,果然比别人多舀了半勺稠的进去,又飞快地塞了一个小纸包在窝头下面。
那吴经历眼皮抬了抬,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送完饭出来,毛头得意地对我笑笑:“瞧见没?就这么简单。下次他家人来送东西,好处少不了你的。”
我心里却不像毛头那么轻松。那吴经历的眼神,不像普通的贪官污吏,那里面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不甘?还是认命?
回到杂役院,李头儿把我们叫去,扔给我一件破旧的信差号衣:“韩石,算你走运!刑房那边缺个跑腿送文书的,古老先生点名要个看着老实的,就你吧!下午就去刑房找赵书吏报到!”
我愣住了。刑房?那可是比号房更可怕的地方!古老先生为什么点名要我?
毛头也一脸惊讶,偷偷扯我袖子,低声道:“刑房那地方……啧啧,古老先生怎么会……”
下午,我怀着志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刑房所在的院子。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和皮鞭抽打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腿肚子一阵发软,几乎想掉头就跑。古老先生让我来这儿,到底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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