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嗒”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直接敲在我的耳膜上。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着砖头的手心渗出冷汗,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模糊的小黑影。
是什么?石子?还是别的?
窗外的脚步声没有停留,迅速远去了,很快消失在风声和野狗的吠叫里。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旁边王婆子均匀而沉重的鼾声。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等了好半天,确认外面真的没人了,才敢悄悄爬起来,赤着脚,摸到地上那个小东西。
冰凉,坚硬,确实是一颗小石子。但石子上好像……绑着什么东西?我摸到了一点粗糙的麻线。
我心跳加速,借着从破窗洞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一看,石子上面用麻线缠着一小卷树皮一样的东西!
我赶紧把石子拿到窗边,借着那点光,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线。果然是一小片薄薄的、有点韧性的树皮,里面似乎还包着东西。
我颤抖着手展开树皮,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更小的纸条!和上次水缸底下发现的那张材质差不多,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角料。
上面依旧是用木炭写的歪歪扭扭的字,比上次多了几个:
“墙东南角第三块松砖,内有物。慎用。莫信人。”
墙东南角?松砖?内有物?慎用?莫信人?
这没头没脑的几句话,让我看得心惊肉跳。是告诉我逃跑的路线和方法?还是又一个陷阱?
我攥着这张小小的纸条,像攥着一团火。两次了,这个神秘人都在关键时刻给我递消息。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他说的“莫信人”,是指不能相信任何人吗?包括赵小五?包括……何先生?
第二天干活,我心神不宁,好几次差点把晾晒的衣服掉在地上。王婆子眯着眼看了我几次,嘟囔着:“后生仔,做事要稳当点,这官家的衣物,弄坏了赔不起。”
我连声答应,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墙角那块松砖。浆洗房的院子不大,东南角靠近那段破败的院墙,堆着一些报废的洗衣盆和烂木板,平时很少人去。
我借着去那边搬木柴烧水的机会,假装系鞋带,蹲下身,用手在墙角摸索。砖墙很潮湿,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我一块块砖敲过去,仔细听着声音。
果然,在靠近地面的第三块砖,敲上去的声音有点空!我心头一喜,用手抠了抠砖缝,里面的灰泥已经松动了!
我紧张地四下看了看,王婆子在屋里打盹,院子里只有晾晒的衣服在风里飘荡。我用力晃了晃那块砖,它松动了!我小心翼翼地把砖抽出来,后面是一个黑乎乎的小洞。
我伸手进去摸,洞不大,但挺深。指尖触到一个油布包着的东西,硬硬的,方方正正的,像个小盒子。
我的心狂跳起来!真有东西!是什么?神秘人留下的?什么时候放的?
我不敢久留,迅速把油布包掏出来塞进怀里,又把砖头按原样塞回去,抹上点泥巴掩饰好,然后抱起木柴,快步走回灶房。
一整天,我都觉得怀里那个油布包烫得厉害。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躺在铺上,听着王婆子的鼾声,我才敢在被窝里,颤抖着打开那个油布包。
里面果然是一个用木头粗略钉成的小盒子,没有锁。我轻轻打开盒盖,借着月光往里看。
盒子里没有金银,也没有账本。只有两样东西:一把小小的、看起来挺锋利的匕首;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画着简单线条的纸。
我展开那张纸,上面用毛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像个简易的地图。标出了浆洗房的位置,那段破墙的缺口,还有墙外乱葬岗和荒地的路线,最终指向城外的一个地方,旁边写了两个字:“青石”。
青石?是地名吗?是让我去那里?
而那把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寒光。这是让我防身?还是……?
我看着手里的匕首和地图,心里乱成一团。这个神秘人,给我指了一条明路,还给了防身的武器。他似乎在尽全力帮我逃跑。
可是,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图什么?
还有,他说的“莫信人”,是不是也包括……他自己?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第一次感觉,这条看似出现的生路,也许布满了更危险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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