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凉风裹着河水的湿气吹在身上,让我和狗娃都打了个寒颤。我们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埋头疾走,不敢回头去看那座吞噬了太多秘密和生命的县城。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里的沉重,这点痛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狗娃紧紧跟在我身边,小手拽着我的衣角,脸色苍白,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生怕有追兵赶来。他年纪小,虽然不太明白那铁片到底多可怕,但老钱那副见鬼似的表情和“永远别再回来”的警告,足以让他感受到灭顶的恐惧。
“哥……咱们真要走吗?去哪啊?”狗娃带着哭音问。
我握紧口袋里那枚冰凉的黑石,心里也没底,但只能强作镇定:“先离开这儿再说。老钱爷不会害我们。”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晒得人头皮发烫。我们又渴又累,远远看到了老钱说的“渡口铺”。那根本算不上个镇子,就是河湾处散落着十几间破败的茅草房和瓦棚,岸边歪歪斜斜地插着几根木桩,系着几条小舢板和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乌篷货船。船工们正懒洋洋地从船上往下搬货,都是些麻包和竹筐。
哪条船是我们要等的?老钱没说,只给了黑石。我紧张地打量着那艘货船和船工,心里七上八下。
“哥,是那条大船吗?”狗娃小声问。
“别急,看看再说。”我拉着他躲到一堆废弃的渔网后面,仔细观察。船工们肤色黝黑,说着难懂的方言,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苦力,不像有什么特别。
等了一会儿,货船上的货卸得差不多了,一个穿着短褂、头戴破草帽的矮壮汉子跳下船,蹲在船头抽烟,像是船老大。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一脸横肉,眼神凶悍。
我深吸一口气,对狗娃说:“你在这等着,我去问问。要是不对劲,你就赶紧跑,别管我。”
狗娃用力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拍拍他的头,鼓起勇气,从渔网后走出来,尽量自然地朝那船老大走去。
船老大眯着眼打量我,语气不善:“小叫花子,滚远点,这儿没吃的施舍你!”
我没说话,走到他面前,摊开手掌,露出那枚黑色的石子。
船老大看到石子,眼神猛地一凝,脸上的凶相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审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谁让你来的?”
“一位姓钱的老丈。”我也低声回答。
他盯着我又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迅速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上船,蹲到最后面那个装破烂的篷布底下,不准出声,不准露面!到地方会叫你们。”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提起了另一块。看来路子没错,但这前路,注定是藏在黑暗里了。
我赶紧招手叫来狗娃。船老大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我们快点。我和狗娃猫着腰,迅速爬上摇晃的跳板,钻进船舱尾部那一大堆散发着鱼腥和霉味的破篷布底下,紧紧挤在一起。
外面传来船老大的吆喝声和船工们起锚的号子声。船身轻轻一晃,离开了河岸。我们,终于踏上了未知的逃亡之路。
篷布底下又闷又热,光线昏暗。我和狗娃大气不敢出,只能透过篷布的缝隙,看着外面流动的河水和渐渐远去的河岸。
不知道过了多久,货船似乎驶入了河道主流,速度加快了些。就在我稍微放松警惕时,忽然听到船头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另一条船靠了过来,还有一个粗豪的声音在喊:
“前面的船!停船检查!官府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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