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啪嚓”脆响,像在我心口上炸开一样。我眼睁睁看着何先生坐在那里,脸白得像张纸,刚才端碗的手还悬在半空,微微发抖。冲进来的衙役个个脸色冰冷,带头的那个班头,我见过几次,是县令大人的亲信,姓雷,听说手段比王班头还狠。
“何书吏,请吧?”雷班头抖了抖手里的公文,语气硬邦邦的,没一点客气。
何先生慢慢站起身,掸了掸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居然还挺稳当。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便跟着那些衙役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带起一阵风,我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墨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公廨里顿时空了下来,只剩下地上那摊水渍和碎瓷片,还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呆立了好半天,才慢慢蹲下身,伸手去捡那些碎瓷片。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了一下,渗出血珠,我却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何先生被带走时那个眼神,还有他摇头的动作。
他是在告诉我别冲动?别多事?还是……别相信任何人?
衙门待不下去了……他早上问我的话,原来不是随便说说。他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
那摊水渍慢慢泅开,映出我苍白惊慌的脸。我该怎么办?何先生出了事,我这个他临时调用的小杂役,会不会也被牵连?张麻子他们会怎么对付我?
恐惧像冰冷的河水,一下子淹到了我的脖子。
我正六神无主,外面又传来脚步声。我心里一紧,以为是衙役又回来了,赶紧站起来。进来的却是户房的李主簿,他皱着眉头,脸色也很难看。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和我手上的血,没好气地问:“怎么回事?何先生呢?”
我喉咙发干,哑着嗓子回答:“回……回主簿,何先生被……被雷班头带走了。”
李主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声骂了句脏话,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晦气!”说完,他看也没再看我一眼,转身匆匆走了,好像生怕沾上什么麻烦。
我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心里更凉了。连李主簿都这样,何先生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我默默地找来扫帚和簸箕,把碎瓷片打扫干净,又用抹布把地擦干。每一下动作,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收拾完,我站在空荡荡的公廨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户房没了主心骨,我这个小杂役,该何去何从?
下工的锣声敲响了,我像游魂一样走出户房院子。一路上,碰到其他房的书吏衙役,他们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我,有的指指点点,有的赶紧避开,好像我身上带着瘟疫。
回到杂役房,气氛更是诡异。张麻子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斜眼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其他杂役也都躲得远远的,只有赵小五,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马上又低下头去。
“哟,咱们何先生眼前的红人儿回来啦?”张麻子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地说,“怎么?靠山倒了,没地方去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水缸边舀水喝。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只会让他更得意。
张麻子见我不接茬,觉得没趣,哼了一声,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股狠劲说:“陈石头,别以为这事就算完了。老子告诉你,好戏还在后头呢!你给老子等着!”
夜里,我躺在冰冷的铺上,听着旁边震耳的鼾声,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安静,安静得可怕。何先生被带去了哪里?他现在怎么样了?张麻子说的“好戏”是什么?赵小五明天又会怎么面对我?
我翻来覆去,忽然觉得枕头底下好像有点硌人。我悄悄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个小纸团。
我的心猛地一缩!什么时候出现的?是谁放的?
我屏住呼吸,在被窝里慢慢展开纸团,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用木炭写的一行小字:
“今夜三更,茅房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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