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是浸在温水里,不冷不烫,却让褚辰时常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恍惚。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他盯着那跳跃的光影,手下意识的挖了满满一勺米。
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眼前,他仿佛又看到阿水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总会回头叮嘱他:
“阿辰,多吃点,你正在长身体。”
他的手一颤,米粒簌簌落下一些。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他沉默地看着那略少的米,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洞。
“嗷呜。。。”
裤脚被轻轻扯动,他低头,是大黑。它仰着头,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舌头耷拉着,一副等投喂的急切模样。
褚辰怔了怔,是啊,现在吃饭的不止他一个人,他默默又添了一小把米进去。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烟火气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至少,晚上还有爹娘会着他。
家这个字,对他而言,依旧陌生,却不再遥不可及。呵呵。。他有家。
父亲开始督促他读书写字,那些仁义道德、律法纲常,像沉重的枷锁,与他过往血淋淋的经历格格不入。
他握着笔,指尖用力到发白,有时几乎要控制不住将那竹简折断。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他曾在抄写时,忍不住低声反驳。烛光下,褚闻朝的魂体似乎更加凝肃,声音却沉稳:
“辰儿,律法存,公义在。私刑复仇,快意一时,却坠入魔道,与你憎恨之人何异?力量,当用于守护律法所不及之弱善,而非践踏律法本身。”
他闷着头不吭声,心里却翻江倒海。
夜里,母亲李文月会坐在他床边,并不问书读得如何,只是柔声说着他小时候的趣事,说环和城的街巷,说邻里间的和睦。
那声音像最柔软的绸缎,一点点擦拭着他心头的锈迹和血迹。
他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肩背,会在这样的夜晚不知不觉地松弛下来,温婉的妇人即使触碰不到他,也轻轻虚空拍打着他的被子,哼起以前哄他睡觉时的歌谣。
他微微勾起唇,像偷吃到糖的小老鼠,甜甜进入梦乡。
对阿姐的思念,是在一个雨天突然汹涌而来的,雨水敲打着窗棂,像极了那个他背着冰冷身躯行走的夜晚。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直奔宣城。
他像一缕游魂,隐匿在阿姐家对面的大树上,藏入阴影里,躲了一夜。
翌日,看到阿水穿着崭新的红嫁衣,被一个面容敦厚的男子小心翼翼扶上驴背。
她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轻松而明媚的笑容,周围是喧闹的村民。
泪水从他脸上滑落,冰冷刺骨,他看着她被接走,看着那扇曾经共同出入的木门关上,仿佛将他所有的过去都隔绝在外。
他是实力天花板的猎豹,即使人群众多,也无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偷偷看到阿姐进入同村的一户人家,回家时,浑身湿透,失魂落魄。
李文月的魂体从玉钗里飞出飘近,无声的陪伴着他。良久,她才轻轻叹息:
“辰儿,看她安稳,便是好了。你们各有各的路要走。”
他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几日,他连夜雕了一支木簪,样式是阿水曾经喜欢过的,又包了一小锭银子,趁夜放在了阿水新家的窗台上。
他躲在暗处,看着那憨厚的新郎官早起发现,拿着簪子欢喜地进屋,隐约传来阿水惊讶的低呼,却终究没有追出来询问。
褚辰在晨曦微光中闭上眼,转身离开。那支簪子,成了他无声的告别,也是横亘在姐弟之间,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们致死,彼此都不知道。
阿水没追出来,是她并不知道这是她心心念念的阿弟送来的。
而阿辰也以为阿水再也不想见他。
就这样,一个永远也无法解开的谜团,再也无人能理开,最后遗憾终生。
褚辰感觉心底空掉的那一块,似乎需要什么东西来填补,他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更夫,那个杀不死、甩不脱,最后却给了他最终救赎线索的人。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再次找到了那座小屋,那里,只有那个姐姐和小豆丁。
“你说张三啊?唉,死了快三个月喽,晚上打更,没看清路,摔死的。”
街边茶摊的老汉唏嘘道。
褚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死了?怎么可能?她明明。。那是个连他都杀不死两次的啊!
那个会絮叨着给他洗手,会在吃饭时给他夹肉,给他夹鸡蛋、会带着他穿越山林,晚上睡觉时不时摸摸他身上被子有没有盖好、会指着日出让他的人。。。
她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毫无声息的就死了呢?这怎么可能?
他不信,他要去看。
他运功飞去他的坟前,墓碑上刻的是她的名字,三个月了,她的坟头还是新的,冬季里连花草也长不出来。
一种比失去阿水时更深的茫然和无措攫住了他。
他回到住处,对着担忧望过来的父母魂灵,声音干涩:
“阿娘,他。。他不是普通人,对不对?他不会真的死了,对不对?”
李文月眼中流露出哀伤与无奈,她和褚闻朝对视一眼,轻轻摇头:
“辰儿,阴阳之事,玄之又玄,爹娘。。也不知。
我们亡故后就意识消散,揣着放不下你的执念,在坟冢里逗留,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黑白无常 。”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明灭。他宁愿相信,那个神秘的大哥是完成了某种使命,去了别处,或者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这个念头,成了他心中一点固执的慰藉。
“他离开前,给你留了礼物,埋在咱们家门前的树下,让你18岁生辰再去挖。”
李文月给他指了指那棵树。
时光如水,悄然流淌。
在父母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引导下,在抄写那些曾经不屑一顾的典籍的过程中,在环和城百姓善意记忆的支撑下,褚辰心头的坚冰,开始一点点融化,剥落。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而行事,他开始真正理解的含义。
他帮助孤寡,修缮道路,用那双曾经只会握刀杀人的手,去做一些微小却实在的好事。
他的面容褪去了少年的尖锐,渐渐有了青年的沉稳轮廓。
又是一个黎明前,他18岁生辰这一天,终于得到了她留下的礼物,是一罐酒。
这是古越龙山清醇三年绍兴黄酒,酒精度:约12%(半甜型),适合小孩子喝。
采用糯米酿造,三年陈酿后酒体饱满、米香浓郁,入口柔和顺滑,回甘明显。
褚辰从地下挖出来它,提着酒罐,带着已经有些年岁、步伐依旧稳健的大黑,登上了那座熟悉的山顶。
“你个未成年还喝酒,小心你老爹给你竹笋炒肉。”
“少管我。”
山风凛冽,他却觉得内心一片奇异的平静。
东方,天际线开始泛白,云层被渲染上瑰丽的色彩。
他想起大哥当年在这里说的话,想起自己当时的固执和满心戾气。
如今,日出依旧,看日出的人,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太阳跃出地平线的刹那,万道金光洒满山川,也落在他沉静的星眸中,熠熠生辉。
他缓缓蹲下身,抚摸着大黑温暖的身躯,感受着它平稳的心跳。
那些沉重的、血腥的、痛苦的过往,仿佛都被这晨光照亮,虽然痕迹仍在,却不再能吞噬他。
他被一种更强大、更温暖的力量缓缓托起,那是父母的牵绊,是逝者的期望,是生的力量。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阳光变得明亮而温暖。
他终于感觉到,那颗漂泊已久、遍布伤痕的心,找到了归处,获得了真正的安宁。
“谢谢你,大哥。”
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含清雅脱俗之意。??
褚辰,你会像日月星辰一般永远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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