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停在半空,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至墨轩的手腕,皮肉翻卷处露出森白骨节,血珠顺着断裂的经络一滴滴渗出,沿着破剑的刃口滑落。那柄剑早已不成模样,锈迹斑斑,剑脊上布满岁月刻下的伤痕,仿佛它本身也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血滴落在焦黑的大地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雨水坠入烈火,又像灵魂触地那一瞬的低语。声音不大,却像敲响了一口沉埋千年的古钟,余音穿透战场残存的风沙,震得天地为之一静。连那些还在空中飘荡的碎石、尚未落地的尘埃,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墨轩咬牙,牙关咯咯作响,他将最后一口气强行顶到胸口,像是要把命吊在这口气上。他的双目赤红,瞳孔深处却有一抹清明如星火不灭。“我说过……”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生生抠出来的,“不是为了赢。”
他猛地一翻手腕,鲜血甩成一道弧线,在空中划出妖冶的红影,精准地落在剑脊之上。奇异的是,那血并未落地,竟悬于半空,如同被某种无形之力托住,缓缓渗入剑身的蛛网裂纹中。每一道裂缝都贪婪地吮吸着这温热的生命之液,像是干涸千年的心脉终于等来了活水。
破剑嗡然一颤,那声音起初微弱,继而轰鸣,仿佛整座山岳都在共鸣。剑身微微震颤,竟浮现出古老的铭文,一道道金光自裂隙中透出,像是封印多年的神魂终于苏醒。
就在此时——
麒麟睁开了眼。
它的眼眸是琥珀色的,深邃如渊,倒映着整个世界的崩塌与重生。它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沉稳如大地脉动。然后,单膝跪地,额前那枚古符骤然亮起,光芒刺破阴云,宛如初升之日的第一缕光。
紧接着,四方异动。
青龙自虚空中盘旋而出,鳞片剥落大半,唯有龙睛依旧灼灼生辉;白虎伏地低吼,利爪深深嵌入焦土,浑身毛发染血,却仍昂首挺胸;朱雀振翅欲飞,尾羽残缺,火焰却愈发炽烈;玄武背负龟甲,甲壳裂痕纵横,却稳如山岳,不动如初。
它们同时抬头,各自吐出一口精元——
青龙喷出蓝焰,寒中带灼,似极北冰原深处的地心火种;白虎吐出金光,锋锐无比,如万兵之魄凝聚成形;朱雀展翼洒下火羽,每一根羽毛落地即燃,化作舞步轨迹;玄武则吐出黑水,幽深如夜,流转间竟有星辰倒影浮现。
四股力量在空中交汇,与麒麟额前射出的光束融合,螺旋缠绕,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光柱直冲云霄,撕裂混沌黑雾,将天穹撕开一道缝隙。刹那间,灵气倒灌,天地回响,一声闷雷自九天炸落,震得虚空颤抖。
混沌兽瞳孔猛然收缩,第一次露出惊惧之色:“你们疯了?燃烧本源是会死的!”
“废话。”白虎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半片草叶,语气懒散得像个街头混混,“我们早就不怕死了,就怕你把灵米饭的配方也删了——那可是我孙子最爱吃的早餐。”
青龙翻了个白眼,尾巴扫过地面砸出一个坑:“重点是这个吗?这家伙差点把三界重置成空白文档!”
朱雀甩动残羽,火光四溅:“别吵了,我舞步刚起势!这可是新编的《破劫九章》,灵感来自刚才那一摔!”
玄武慢吞吞地点头,声音低沉如远古钟鼓:“三、二、一——推!”
六股力量重新拧成一股,汇聚于墨轩手中的破剑之上。剑身剧烈震颤,裂纹中的血光暴涨,整把剑竟开始发光,像是沉睡万年的意志终于苏醒。
破剑应声而动,向前再进一寸。
这一寸,重若千钧。
混沌兽怒吼,黑雾狂涌如潮,试图后撤,可它的本体已被钉死在原地,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法则之钉贯穿四肢百骸。它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恐惧:“不可能!规则已被我吞噬,你们凭什么突破?”
墨轩笑了,笑得嘴角裂出血丝,混着汗水流进下巴。他望着眼前这团曾自称“秩序清道夫”的存在,轻声道:“你说错了,我们不是突破规则——我们就是规则。”
话音落下,剑尖终于刺入黑雾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山河破碎的轰鸣,只有一声极轻的“啵”,像是童年吹破的肥皂泡,又像记忆尽头某次无声的告别。
混沌兽的身体开始瓦解,从指尖一点点化作灰烟,随风飘散。它低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眼神复杂,喃喃道:“我只是……想让一切归零。太吵了,太乱了,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爱恨、执念、记忆、痛苦……全都该抹去。”
墨轩喘着粗气,拄着剑站稳身形,肩胛骨处一道旧伤崩裂,血浸透衣衫。他盯着对方,声音沙哑却坚定:“那你睡你的,干嘛非得拉我们一起陪葬?这世界又不是你家客厅,说关灯就关灯。”
“可它本该……纯净。”混沌兽抬起头,眼神竟有些茫然,像是一个迷失在数据洪流中的程序,“没有记忆,没有痛苦,也没有分别。”
“哦。”墨轩点点头,随手抹了把脸,草茎不知何时又被风吹进了嘴里。他嚼了两下,呸出去,接着说道:“那你确实不懂人类。”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写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木牌,两手一掰,“咔”地折成两截。木屑纷飞,像一场微型的雪。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活法。”他把断木扔到一边,目光平静,“乱七八糟,歪七扭八,房子盖得东倒西歪,路修得拐来拐去,可每一刀刻痕都是真的。你删得掉山河,改得了法则,可你删不掉我们今天在这儿站过、打过、骂过、笑过。”
混沌兽怔住,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风忽然停了。
黑雾不再挣扎,而是缓缓散开,像退潮般缩回裂缝深处。最后一缕烟消散前,它低声说:“也许……我才是那个多余的数据。”
天穹上的裂痕开始闭合,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金线细细缝上。灵气如潮水倒灌,枯萎的草根下冒出嫩芽,远处塌陷的山谷一点点隆起,恢复轮廓。死去的河流重新流淌,断崖长出新藤,鸟鸣自远方传来,像是久违的问候。
世界,回来了。
青龙一屁股坐在地上,鎏金袍子早烧没了,只剩条绣边裤衩,腿毛都被燎秃了一片。他仰头望天,叹道:“我宣布,这是我这辈子最不想接的物业单。下次谁再叫我处理‘维度溢出’,直接拿扫帚抽他。”
白虎摊着手,爪心焦黑,指甲崩了三个:“谁给我报销爪子?这可是工伤!我要申请五险一金补缴!”
朱雀蹦起来转了个圈,火羽飞扬,兴奋大叫:“我舞还没跳完呢!来不来即兴一段庆功舞?主题就叫《灰烬里的凤凰》!”
玄武慢悠悠把脑袋缩进壳里,又探出来,壳内居然藏着个小酒壶。他抿了一口,眯眼道:“嗯,春天能赶上孙子满月酒。到时候请你们喝灵泉酿的米酒。”
麒麟站在原地,闭眼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嘴角微扬:“这次,是真的春天了。风里有花香,也有希望的味道。”
墨轩靠着破剑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低头看剑,裂痕还在,但不再扩散;玉佩碎了,掌心只剩点温热的粉末,那是他娘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信物。
他伸手抹了把脸,草茎第三次不知什么时候又被风吹进了嘴里。他嚼了两下,呸出去,忍不住笑了。
“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以后能不能别总让我当冲锋队长?每次都是我第一个往上撞墙。下次谁爱冲谁冲。”
没人理他。
青龙不知从哪摸出一坛酒,泥封上贴着张纸条:“千年陈酿,专治嘴欠”。他“啪”地砸开坛口,仰头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直流,又递给白虎。
白虎接过猛喝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尾巴炸成了蒲公英:“这酒……比打架还狠。”
朱雀抢过去,小抿一口,瞬间脸颊通红,一个旋身甩出一串火影,在空中拼出“胜利”二字:“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佳演出赞助商!必须上热搜!”
玄武闻了闻,默默把酒坛往壳里藏了藏:“带回家给孙子当洗脚水,祛风湿。”
麒麟笑着摇头:“我不喝,但我替他喝一口。”
它接过酒坛,轻轻沾了下唇,随即闭目回味良久,轻声道:“原来……人间的味道是这样的。苦、辣、甜、涩,混在一起,却不让人想放下。”
墨轩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下来。
不是解脱,也不是胜利后的狂喜,就是一种——踏实。像是跋涉万里终于回到故土,看见老屋檐下挂着的风铃还在响,知道一切都还在。
他撑着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先走了啊。”
众人一愣。
青龙眯眼:“走?去哪?”
“还能去哪?”墨轩叼起新草茎,这次特意咬紧了,“到处走走呗。看看山,看看水,顺便……偶尔穿个界。听说西漠新开了家面馆,老板是只修炼三百年的骆驼精,汤底熬了九十九天。”
白虎瞪眼:“你不歇几天?至少养好伤再浪!”
“歇啥。”他耸耸肩,活动了下手腕,裂口还在渗血,但他不在乎,“躺平十六年了,现在才刚开始旅游。”
朱雀跳过来勾住他脖子,火羽蹭得他耳朵发烫:“带上我!我要去南荒编新舞!那儿的岩浆瀑布最适合跳《焚心诀》!”
青龙扶额:“你俩别把人家宗门舞蹈课搞成广场舞就行,上次你们在东海龙宫跳的那个‘抖肩十八式’,到现在还没洗掉耻辱印记。”
玄武慢吞吞说:“路过我家时,记得敲门。我腌了三年的灵菇酱,刚好够配一碗长寿面。”
麒麟望着他,轻声道:“你会回来的,对吧?”
墨轩顿了顿,笑了笑,没回答。
他转身迈步,脚步有点晃,鞋底磨破,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但没停。
身后传来喧闹声——
“再来一坛!”
“我舞步还没教完!”
“报销!必须报销!”
风把声音吹得很远,带着烟火气,也带着久违的暖意。
他走出十几步,忽然回头,看见五道身影围坐在篝火旁,火光映着笑脸,像一幅画。那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热。
他抬手挥了下,继续往前走。
山路蜿蜒,晨光洒在肩头,温柔得不像话。
破剑拖在地上,剑尖划出细长的痕迹,像是写下的第一个字,又像未完的句子。
草茎第四次飞进嘴里。
他呸了一声,脚步没停。
前方,朝阳正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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