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室之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沉凝。蓝曦臣手持一卷密报,指尖捏得纸页发紧,素来温润的眉眼间满是寒色,连声音都比平日低沉几分:“叔父,聂怀桑那边传来的消息,与我们蓝氏查到的,几乎分毫不差。”
蓝启仁端坐于案前,花白的胡须因怒气微微颤抖,手中的戒尺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岂有此理!江枫眠枉为一代宗主,竟做出这等背信弃义、残害挚友的龌龊事!藏色与长泽何等人物,竟落得如此下场,他良心何在!”
自魏无羡暗中流露追查父母死因的心思后,蓝曦臣便暗中调动蓝氏在各地的眼线,一来是帮魏无羡查清真相,二来也是怕此事牵扯出更大的风波,危及听学众人。几日下来,线索层层递进,从江家旧部的只言片语,到当年事发地附近村民的证词,最终竟也指向了江枫眠与虞紫鸢夫妇。
“我们查到,当年魏长泽提出要带藏色离开江家后,江枫眠曾多次私下召见江忠,言语间满是威胁之意。”蓝曦臣将密报递到蓝启仁面前,“更有甚者,虞夫人当年曾命人销毁过一批与藏色相关的物件,其中就包括藏色赠予她的生辰贺礼,可见其嫉妒之心早已深入骨髓,下手时毫无顾忌。”
蓝启仁接过密报,逐字逐句看完,脸色愈发铁青。他与魏长泽、江枫眠曾有过几面之缘,素来知晓魏长泽的坦荡与江枫眠的“宽厚”,却从未想过江枫眠竟是这般伪君子,为了一己私欲,能对挚友痛下杀手,还将无辜的魏无羡蒙在鼓里多年,让其认贼作父,实在令人不齿。
“无羡这孩子,这些年在江家不知受了多少委屈,竟还一直把江枫眠当作恩人。”蓝启仁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怜惜与愤怒,“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江家必须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长泽与藏色的冤屈,也必须昭告天下!”
蓝曦臣点头附和:“侄儿也是此意。只是江家势力不小,且此事牵扯甚广,我们需得谨慎行事。如今聂怀桑已站在无羡这边,我们蓝氏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只是还需一位有足够分量的人坐镇,才能压制住江家的气焰。”
蓝启仁眼中精光一闪,当即起身走到窗边,对着外面吩咐道:“取我令牌来,即刻去给温若寒传讯,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一一写明,请他务必抽空前来云深不知处一趟,共商为长泽夫妇讨回公道之事。”
他转头看向蓝曦臣,语气坚定:“温若寒与长泽曾有旧交,且温氏势力雄厚,有他出面,江家便再无翻盘的可能。无羡是长泽与藏色的孩子,我们定要护他周全,让凶手血债血偿!”
蓝曦臣躬身应道:“侄儿明白。我这就去将消息告知忘机与无羡,让他们安心,同时也提醒他们,切勿冲动行事,以免打草惊蛇。”
窗外的暮色渐浓,云深不知处的钟声准时响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重。一场关乎公道与复仇的风暴,已在悄然酝酿,而江家的覆灭,也自此埋下了伏笔。
云深不知处的静室烛火微明,案上那坛天子笑的封泥已开,清冽酒香漫在空气中。这酒是蓝忘机回溯归来后,特意给他备下的——他知晓魏无羡今日会听闻父母身亡的真相,更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打击会让他陷入崩溃,唯有这坛酒,能让他暂且疏解心绪。
魏无羡瘫坐在蒲团上,指尖捏着酒盏,却迟迟没动。白日里从旁人口中听闻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江枫眠夫妇竟是杀害父母的凶手,那份他从小珍视、视若亲恩的情谊,瞬间碎得彻底。他本就寄人篱下,如今连最后一点精神寄托都没了,满心只剩茫然与刺骨的悲凉。
“罢了,喝了再说。”魏无羡猛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辛辣酒液呛得他喉间发疼,却依旧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蓝忘机坐在对面,默默为他添酒,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满是心疼。回溯这些日子,他始终克制着自己,只敢以“同窗”的身份默默守护:魏无羡上课调皮被蓝启仁罚抄书,他会提前备好墨汁与宣纸;魏无羡偷偷溜出山门买酒,他会算好时间在半路等候,避免他被巡逻的蓝氏弟子发现;会在他无聊的时候带他去后山看兔子;就连魏无羡今日心绪不宁,他也是第一时间安排下,生怕他难过又难过。
酒意渐浓,魏无羡脑袋昏沉,踉跄着起身,扶着墙走向内室浴间。水汽很快漫出布帘,他褪去衣物踏入浴池,温热的水刚漫过腰腹,脚下便猛地一滑,“扑通”一声摔进水里,水花溅得满室都是,连带着池边的毛巾都被打湿。
“嘶……”魏无羡呛了口水,挣扎着想爬起来,腰腹却传来一阵钝痛,只能狼狈地趴在池边,脸颊因羞赧与疼痛涨得通红。
外间的蓝忘机本在收拾案上的酒坛,听闻浴间的异响,心头一紧,所有的克制瞬间崩塌。他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也忘了隐藏自己的心意,推门便闯了进去。一眼瞥见魏无羡赤裸着身子趴在池边,他眸色微滞,随即迅速移开视线,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魏婴,怎么样?可有摔伤?”
魏无羡浑身一僵,慌忙将身子往水里缩了缩,声音沙哑又窘迫:“蓝、蓝湛!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
“先检查伤势,别乱动。”蓝忘机语气坚定,却刻意闭了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避开敏感部位,轻轻扶住魏无羡的腰。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他指尖微颤——这是他回溯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触碰魏婴,心底的悸动与担忧交织在一起。“这里疼吗?还有别处不舒服?”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魏无羡身子更僵,却也没再挣扎,只是闷闷地摇头。待蓝忘机确认他只是轻微磕碰,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却没有起身离开,反而蹲在池边,声音变得格外温柔,带着跨越时光的执着:“魏婴,我知道你今日心绪不宁。有些话,我藏了太久,此刻必须告诉你——我心悦你,从很久很久以前,便心悦你。”
魏无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又黯淡下来,用力推开蓝忘机的手:“蓝湛,你别开玩笑了!我现在满心都是烦心事,而且……我们都是男子,更何况你是蓝氏二公子,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子,配不上你。”
“没有配不配。”蓝忘机抬手,轻轻拭去魏无羡脸颊的水珠,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我知晓你的过往,也懂你的苦。这些日子,我看着你强装笑颜,看着你独自承受委屈,我心里比谁都难受。不管你是何种身份,不管前路有多少阻碍,我都想陪着你。今日你摔在这里,我有多担心,便有多确定,我不能再看着你独自扛下一切。”
魏无羡望着蓝忘机眼中的坚定,想起这些日子他的特殊关照:默默备好的抄书工具、半路等候的身影、案上特意为他准备的天子笑……心底的防线渐渐崩塌,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可是……我怕我会连累你,怕你会后悔。我连自己的父母都保护不了,更遑论保护你。”
蓝忘机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从不后悔。往后,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你护不了自己,我便护你;你怕连累我,我们便一起面对。魏婴,别推开我,好不好?”
魏无羡望着他,沉默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伸手抱住蓝忘机的胳膊,将脸颊贴在他的衣袖上,泪水无声滑落。烛火映着两人的身影,水汽氤氲中,那份跨越时光的心意,终于在听学的这个夜晚,冲破了阻碍,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蓝忘机见魏无羡点头,心头瞬间被暖意填满,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温热的皮肤贴着衣料,魏无羡浑身一僵,慌忙伸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脸颊埋进他的肩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声音细若蚊蚋:“蓝、蓝湛,我自己能走……”
“别动,小心扯到伤处。”蓝忘机的声音低沉温柔,脚步平稳地将他抱到外间榻上,又转身取来干净的衣物与伤药,动作轻柔地为魏无羡披上外袍,遮住裸露的肌肤。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腕,魏无羡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脸颊红得更甚,只能乖乖躺着,不敢再乱动。
魏无羡的视线落在蓝忘机认真的侧脸上,心跳得飞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蓝忘机拧开伤药瓷瓶,指尖沾了少许药膏,俯身时带着淡淡的檀香,他轻声道:“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
话音落,微凉的药膏触碰到腰腹的淤青处,魏无羡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蓝忘机立刻放轻力道,指尖轻轻揉开药膏,动作细致又温柔。待上好药,他用干净的纱布轻轻缠好,才直起身,目光落在魏无羡泛红的耳尖上,眸色渐深。
这是他跨越时光,终于能光明正大靠近魏婴的时刻。蓝忘机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拂过魏无羡的脸颊,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温热的唇轻轻落在了他的额间。
“唔……”魏无羡猛地睁大双眼,浑身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他慌忙想偏过头,却被蓝忘机轻轻按住后颈,无法动弹。
蓝忘机的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贴着他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魏婴,这是我藏了许久的心意。”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软又麻,他不敢抬头看蓝忘机的眼睛,只能小声嗫嚅着:“蓝、蓝湛……”
蓝忘机缓缓移开唇,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别怕,我不会勉强你。”
魏无羡偷偷抬眼,撞进蓝忘机满是深情的眼眸里,耳尖更红了,却慢慢放松了身体,轻轻点了点头。蓝忘机见状,伸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蓝湛,”魏无羡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几分羞赧,还有一丝不确定,“你……你真的不介意我现在的样子吗?我既没什么本事,还总惹麻烦。”
蓝忘机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坚定而温柔:“我介意的,从来不是这些。我介意的是你独自承受委屈,介意的是你把心事都藏在心里,介意的是我没能早点护好你。”
魏无羡听着这话,鼻尖一酸,伸手紧紧攥住蓝忘机的衣袍,声音带着哽咽:“可是……我还是怕,怕以后我会拖累你,怕仙门百家说闲话。”
“闲话由他们说,拖累也由我来担。”蓝忘机低头,在他的发间轻轻印下一个吻,“从现在起,你不是一个人了。不管是江家的事,还是以后的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魏无羡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带着笑意,他轻轻蹭了蹭蓝忘机的脸颊,声音软糯:“嗯,一起面对。”
榻边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酒香,还有藏不住的温柔情意,在静室的夜里,悄悄酿成了最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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