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如同温暖的潮水,冲刷着此刻他心中的绝望与冰冷。
然而,伴随着这巨大的喜悦一同涌上的,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无措的情绪。
他不再是那个浑沌无面目、只能依靠本能感知洛洛存在的混沌神兽帝江了,他现在七窍全开,神魂归位,他拥有了完整的形体,清晰的意识,以及复杂的人性情感。
作为鸟身帝江时,他对洛洛的依赖、亲近、守护,是纯粹而直接的,那种情感,简单、炽热、毫无杂质。
可现在他拥有了人的形态,人的思维,他清晰地看到了洛洛的美,感受到了她生命复苏带来的喜悦,但同时,一种名为距离感的东西,也悄然滋生。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毫无顾忌地用翅膀裹住她、用喙轻啄她发梢的帝江了,他现在是一个人,一个拥有无上神力、俯瞰众生的神人。
他对洛洛的心意是什么?是守护者的责任?是漫长孤寂岁月中唯一温暖的眷恋?还是属于“人”的情感?
帝江困惑了,他的思维可以推演天地法则,却无法理清自己心中这团乱麻般的情绪。
他看着洛洛,心中涌动着强烈的想要靠近、想要守护的冲动,但化形后的身体,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僵硬和疏离。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以人的身份,去面对这个曾经是他整个世界的姑娘。
历经几个时辰,老童仙终于收功,他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容。
对帝江说道:“幸不辱命,涅盘已成,洛洛姑娘此时生机稳固,只不过她的神魂受创过重,又一下子经历涅盘重生,消耗巨大,估计需要很长时间的沉睡,才能恢复如初,但好在洛洛姑娘现在已性命无忧,假以时日必能醒来。”
帝江看着玉石台上沉睡的洛洛,确认她真的无恙了,那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与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他深深地看了洛洛最后一眼,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老童仙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疏离:“有劳。”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还未等老童仙反应过来,他便已经瞬间消失在招摇山深邃的夜空之中。
盘古开天辟地,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其后又有无数先天神只、后天仙魔诞生,星罗棋布于诸天寰宇。
他们开辟了独属于自己的道场,建立各种秩序,争夺民众的信仰,搅动的四海八荒风起云涌。
现在的九天之上,不再是绝对的虚无与寂静,而是充斥着各种神念交织、法则碰撞、能量潮汐的喧嚣。
这些后来者的气息,在帝江的感知中,如同无数蚊蝇在耳边嗡鸣,虽不致命,却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需要一个新地方,一个既能避开这令他厌烦的喧嚣,又能让他以人的形态,相对舒适地享受这新生的躯壳。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空间壁垒,扫过四海八荒,最终,落在了一片被世人遗忘的、位于大陆极西之地的古老山脉深处,坠星原。
此地虽名不见经传,却大有来历。
传说上古时期,曾有域外星辰碎片坠落于此,击穿地脉,引动地火,后又经万年雨水冲刷、灵气滋养,形成了一片奇异的地貌。
但此地虽妙,却因着远离四海大陆,周围又荒僻无比,虽有灵气,但相比其他的仙山则又显得少之又少,所以这一片除了偶尔的有那么一两个散修,倒比其他地方显得更加幽静。
不过正是这样的地方,却很符合帝江的心意,对他来说,什么灵气、信仰之力,他都不需要,帝江伸出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刹那间,整个坠星原的空间发生了微妙的折叠。
此时的坠星原上空,并非蓝天白云,而是一片永恒深邃的星河光带,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星辰永恒,无数星辰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显得此地更为寂静。
无数悬浮的仙山岛屿,山体晶莹如玉,按照轨迹缓缓运行着,而山体折射出的星辉与湖光,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山上无土,却依旧可以生长出许多奇珍,叶片如同翡翠的星纹草,花朵形似燃烧火焰、却散发清冷幽香的冰焰兰,枝干虬结如龙、结着七彩琉璃般果实的虹霞树,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芬芳。
中心的星陨湖,湖水幽蓝深邃,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漫天星辰与浮空仙屿,虚实难辨。
最妙的是从最高的几座浮空山上,流淌下数道巨大的瀑布,但水流并非向下,而是违背常理地倒流而上,如同银龙逆天,直冲星穹,在达到某个顶点后又化作漫天光雨洒落,滋养万物。
水声并非轰鸣,而是如同环佩叮咚,空灵悦耳,偶尔可见由纯粹灵气凝聚而成的仙鹤、灵鹿、锦鲤等瑞兽幻影,在山水间悠然漫步或嬉戏。
只可惜了,这画面美则美矣,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洞与寂寞。
一切都在一种被精心安排的、完美的运行着,缺乏真正的生机与变化,除了那空灵的天河水声,这里寂静得可怕。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没有走兽的奔跑嘶吼,那些灵兽更是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这仙境帝江只为自己一人所造,没有访客,没有同伴,甚至没有可以交流的对象,帝江独自漫步在悬浮的仙山上,俯瞰着星陨湖的倒影,身影在永恒的星光下拉得悠长。
但是对于帝江来说无所谓,因为他创造的本就是天地初始的模样,之前这样寂静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万万年。
帝江虽然自觉此举已经非常低调,但对四海八荒来说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在诸天万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超越一切法则、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混沌本源气息,即使被帝江刻意收敛、隔绝于坠星原之内,但其存在本身就超出了天地法则,违背了天道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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