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纷飞。
“军令如山……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长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在寂静的帐中回荡,
“闵湖镇要守,但招摇镇的乡亲,也不能不救!我长庚,做不到用数万父老的尸骨,去铺我的前程!”
他环视众人,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
“我有一个计划,很冒险,会死很多人,甚至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但,这是唯一能逼夏侯氏屈服,又能向将军有所交代的办法。”
“校尉,你说吧,怎么干?我们听你的。”阿良第一个站出来,眼神炽热。
其他人也纷纷挺直了腰杆,表示愿意追随。
“好!”长庚深吸一口气,“夏侯氏之所以不敢动,是因为我们手里有他的人质,让他投鼠忌器。
但我们不能一直靠人质对峙,我们要让夏侯氏知道害怕,让他不敢动招摇镇的一草一木。
所以,在我们走之前,我们要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更深的恐惧的种子,让他即使在我们离开后,一想到屠城,就会浑身发抖!”
他的计划冷酷而坚决,组织敢死队,持续不断地对夏侯氏的中高层将领,乃至夏侯氏本人,进行无休止的暗杀和骚扰!
每一次行动,都要留下血书警告,将“敢屠城,必索命”,他要将这恐惧深深烙进每个夏侯军将领的骨髓里!
消息在军中悄然传开,招募敢死队的命令没有用强制的语气,而是以一种悲壮的方式宣告。
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压抑的沉默和坚定的眼神。
几乎不需要动员,来自招摇镇的士卒,以及许多敬佩长庚此举、心怀血性的汉子,纷纷报名。
他们写下家书,留下遗物,彼此托付后事,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没有喧嚣,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静默,仿佛一场无声的葬礼正在营中蔓延。
第一夜,月黑风高。
三百名精心挑选的好手,身着夜行衣,怀着必死的决心,如同暗夜的幽灵,分批潜入招摇镇。
他们的目标明确,夏侯氏麾下几名以残忍好杀闻名的将领。
长庚站在营寨的高处,望着他们消失在校场黑暗中的背影,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这一去,不知能有几人回。
黎明时分,朝霞映红了天际。
陆续有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敢死队员挣扎着返回,带回来的,是敌方三名将领被刺杀于营帐内的消息,以及同样用鲜血写就的布条,被钉在城门口:“屠一民,杀一将!夏侯氏,下次就是你!”
夏侯氏的大营炸开了锅。
将领们人人自危,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营寨,在对方神出鬼没的敢死队面前,竟如同筛子一般。恐慌在军中蔓延。
夏侯氏暴跳如雷,杀了当晚值守的军官,加强了数倍巡逻,但他自己也吓得将寝帐换到了最核心的位置,周围布下重兵,夜里需要点燃无数火把才能入睡。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可以安然无恙的时候。
第二夜,五百敢死队再次出击。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行动更加诡谲,甚至有人试图摸近夏侯氏的中军大帐,虽然未能成功,却将一封血书射到了夏侯氏的帅旗旗杆上!
夏侯氏看到血书上那狰狞的“杀”字,惊出了一身冷汗,喝骂那些护卫是蠢货,连夜又增加了护卫。
但是两军相逢勇者胜,一方是怀着必死的决心,一方却是害怕的胆战心惊,光从心理中夏侯氏的人马就已经输了一大截。
这其中还未提到夏侯氏身边的第一侍卫杨秋,对这次的刺杀行动一直保持着睁只眼闭只眼,他现在只想保证夏侯氏不死,至于其他的,他不想管。
因为来了招摇镇许久,他也吃过招摇镇百姓的饭食,穿过招摇镇百姓衲的布衣,若夏侯氏真的要屠城,杨秋甚至很迷茫自己到底要怎么办。
现在这样就很好,只要夏侯氏被吓破了胆,不敢屠城,其他的他现在也无所谓了,所以当他看到还未来得及被挂上的血书时,甚至还好心的捡起来,贴在夏侯氏门上。
被如此贴脸开大,夏侯氏如今是晚上都不敢睡了,屋里整夜整夜的点着灯。
但长庚的敢死队,像不知疲倦的工蜂,又像扑火的飞蛾,一波接一波地冲向夏侯氏这座巨大的蜂巢。
第三夜,两千敢死队,分成数十支小队,同时发动了规模空前的袭扰。
他们不再仅仅刺杀将领,而是焚烧粮草,破坏军械,在水源中投放污物,四处制造混乱。
夏侯军的营地夜夜不得安宁,士兵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每一次袭击,都伴随着血书的警告。
夏侯氏麾下的将领,开始有人称病不出,有人甚至暗中向长庚传递消息,表示绝不会参与屠城。
但代价是惨重的。
敢死队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
第一批三百人,回来不足五十;第二批五百人,回来百余人;第三批两千人……能拖着残躯回到营地的,不足五百!
校场边缘,临时搭建的伤兵营里,躺满了缺胳膊少腿、奄奄一息的汉子。
军医和药品极度匮乏,痛苦的呻吟日夜不息。
牺牲者的遗体被草草掩埋,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名字。
整个军营被一种悲壮而惨烈的气氛笼罩,但奇怪的是,士气并未崩溃,反而有一种同仇敌忾、玉石俱焚的决绝在默默流淌。
阿良在第三次行动中,为了掩护队友撤退,身中数箭,被抬回来时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他抓着长庚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头儿……值了……替我……照顾好……我娘……”便咽了气。
长庚抱着兄弟逐渐冰冷的身体,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五千名朝夕相处的兄弟,如今已折损大半,校场都显得空荡了许多。
当第五批,也是最后一批,由长庚亲自带队、规模达五千人的敢死队,这几乎是他能动用的全部机动力量,准备在黎明前发动最强一击时,夏侯氏那边,终于撑不住了。
连续的惊吓、部下的离心离德、军营内日益高涨的厌战情绪,以及那无孔不入、仿佛随时会取他性命的死亡威胁,彻底摧垮了夏侯氏的神经。
他再也顾不上面子,派出了使者,打着白旗,来到了长庚的营前。
使者带来了夏侯氏近乎哀求的承诺,即刻撤去对招摇镇的包围,承诺永不加害招摇镇百姓,只求长庚停止这种疯子般的刺杀行动。
长庚身披染血的战甲,站在阵前,看着对面使者惶恐的脸,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疲惫,他最好的朋友已经死在这场战役里,再也回不去了。
他冷冷地开口,声音因连日的焦灼和悲伤而嘶哑:“告诉夏侯氏,撤兵可以,但我的人,会一直盯着招摇镇。
若他敢违背誓言,哪怕动招摇镇一根草,我长庚在此对天发誓,无论天涯海角,必倾尽所有,取他项上人头!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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