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贞观民报》风靡泾阳,那《三国演义》第一回更是引得无数人翘首以盼后续。这股风潮,自然也席卷了泾阳县内那些由顶级官二代和世家子弟们经营的新潮产业,并在其中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浪花。
先说那泾阳县人民饭店,今日午后,一场小型的雅集正在临窗的雅间进行。参与者皆是五姓七望中的年轻一辈,除了主人卢承宗及其未婚妻郑姝,还有来自太原王氏、赵郡李氏的几位郎君。桌上是饭店特色的炒菜与新式糕点,但众人的注意力,却大多集中在摊开在桌面的一份《贞观民报》上。
“妙!实在是妙!”卢承宗捧着报纸,将那《三国演义》第一回反复看了几遍,黝黑方正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他用力拍着大腿,震得杯盘轻响,“霍侯爷真乃神人也!这‘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八字,道尽千古兴衰至理!还有这桃园结义,‘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何等胸怀!俺……俺觉得比读那些酸溜溜的经义文章痛快多了!”他性子憨直,喜爱便是纯粹的喜爱,激动起来,连平日里稍加掩饰的俚语都带了出来。
旁边一位王姓子弟捻须微笑,姿态更为矜持:“承宗兄所言不差。此文看似演义,实则笔法老辣,开篇点出‘朝政日非,人心思乱’,暗合史家春秋笔法。对十常侍、张角之流,寥寥数语便勾勒出其祸乱根源,非深谙世事者不能为也。”
赵郡李郎也点头附和:“确是如此。更难得的是人物刻画,刘备之仁而不伪,关羽之义而不骄,张飞之猛而不莽,栩栩如生。尤其那‘兄弟誓词’,铿锵有力,足以传世。霍县令以此文投石问路,这《贞观民报》的格调,便已然立起来了。”他们的讨论,更多集中于文章本身的格局、笔法、微言大义,带着世家子特有的文学鉴赏眼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潜在政治隐喻的审视。
唯有郑姝,秀眉微蹙,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报纸上“霍县令新政解读”那几个字,又扫过旁边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心中那份精明与远虑让她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清冷地插入讨论:“诸位兄长且慢赞颂。霍侯爷之才,小妹亦深感佩服。然,诸位可曾想过,此‘报纸’一出,意味着什么?”
她环视一圈,见众人目光投来,缓缓道:“昔日知识见闻,或藏于官府邸报,或传于世家典籍,或流于市井口耳。如今,霍世叔以此‘印刷’之术,将这新政解读、县内事务,乃至此等足以引人入胜的雄文奇章,以区区三文钱之价,散于贩夫走卒、寻常百姓之手。长此以往,信息之壅塞将被打破,民智若开……”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双聪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色。她隐隐感觉到,这薄薄一张纸,其威力恐怕不亚于千军万马,正在悄然动摇着某些根基,比如,世家赖以生存的知识和话语垄断。这《三国演义》越好,其吸引力越大,这报纸传播的速度就越快,那种潜在的威胁也就越明显。
卢承宗听得有些迷糊,挠了挠头:“姝妹,你的意思是……这报纸太好了,反而不好?”他完全没抓住重点。
郑姝看着他憨直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跟这铁憨憨说这些是对牛弹琴,只得岔开话题:“我是说,霍县令此文固然精彩,但这第一回便戛然而止,实在吊人胃口。承宗,你与霍县令相熟,不如……我们去县衙问问,这第二回何时能刊印?”
她这话一半是真心催更,另一半,也是想借此机会,更近距离地观察霍焌推行这报纸的真正意图。
卢承宗一听,立刻把刚才那点想不通的抛到脑后,兴奋道:“对对对!是该去问问!俺都等得心焦了!那董卓老贼,看着就不是好东西,刘关张肯定要跟他干上!”
与此同时,在泾阳县另一侧,由霍焌牵头、多位国公入股组建的“泾阳建设公司”工地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这几位小公爷,刚监督完一段新路的夯土工作,满身尘土,汗流浃背。几人蹲在工棚底下,捧着大碗茶解渴,话题自然也离不开那《三国演义》。
“他娘的!霍世叔这故事写得,真带劲!”程处默一抹嘴,把茶碗顿在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那张飞一矛刺死邓茂,看得俺老程手都痒了!可惜现在没蛇矛给俺耍!”
尉迟宝琳晃着黑塔般的身躯,瓮声瓮气地说:“俺更喜欢关二爷!丹凤眼,卧蚕眉,青龙偃月刀!听听就威风!比俺爹那铁鞭看着还气派!”
秦怀道稍微文静些,但也眼含兴奋:“刘关张桃园结义,誓同生死,此等兄弟情义,方是我辈楷模!只是……这第一回看完,心里空落落的。”
长孙冲比较机灵,眼珠一转:“几位哥哥,咱们在这儿干等着也不是办法。霍世叔就在县衙,咱们何不直接去问他?他定然知道后面咋回事!”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对啊!走!去县衙找霍世叔!”程处默第一个跳起来。
“同去同去!今日不问出个结果,俺就不走了!”尉迟宝琳也摩拳擦掌。
说走就走,这几位混世小魔王也顾不上换下沾满尘土的工装,浩浩荡荡便朝着泾阳县衙杀去。他们可没什么世家子弟的矜持和弯弯绕,目的单纯而直接——催更!
于是,泾阳县衙后堂,霍焌刚送走一波汇报工作的书吏,还没等喘口气,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嚷嚷声。
“霍世叔!霍世叔何在!”
“俺们来也!快说说那刘关张后来咋样了!”
话音未落,以程处默为首的几个“泥猴子”就闯了进来,顿时,一股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弥漫在原本清雅的堂内。
霍焌看着这几个活宝,哭笑不得:“你们几个……这是刚从泥地里打滚回来?”
程处默嘿嘿一笑,毫不在意:“霍世叔,甭管俺们从哪儿来,你快跟俺们说说,《三国演义》第二回写好了没?那董卓死了没?刘关张立了多大功劳?”
尉迟宝琳也凑上前,眼巴巴地问:“霍世叔,关二爷后来是不是天下无敌了?有没有俺爹能打?”
秦怀道和长孙冲虽然没开口,但那期盼的眼神也说明了一切。
霍焌扶额,这拨催更的,可比卢承宗他们直接猛烈多了。他故意板起脸:“去去去!工地上的活干完了吗?就跑来聒噪!报纸连载,自有章程,岂能提前泄露?”
“哎呀霍世叔!”程处默开始耍赖,“你就透漏一点点,就一点点!俺们保证不外传!”说着就要上来拉扯霍焌的衣袖。
正在霍焌被这几个小魔王缠得脱不开身时,门外又传来了通禀声,却是卢承宗、郑姝等人也到了。
这一下,县衙后堂可真是济济一堂。一边是虽经劳作但仍难掩贵气、带着探究目光的世家子弟,另一边是风风火火、满身尘土、纯粹为了故事而来的将门虎子。
霍焌看着眼前这泾阳县城里最顶级的两拨“催更团”,头疼之余,眼底却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这《贞观民报》和《三国演义》的影响力,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来得更快,更猛。思想的涟漪,已经开始在这些未来大唐的栋梁之间,激荡出不同的浪花了。
欲知霍焌如何应对这“左右夹击”,那《三国演义》第二回又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面世,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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