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萧彻伏在案前,正批阅着关于医学馆选址的奏折。
这是沈砚生前所写要做的事之一,手稿上详细写着选址的要求:
要临近市集方便百姓,又要环境清静利于研习。
为了找到最合适的地点,萧彻已经连续三日派人实地勘察。
烛火忽然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就在这时,一个极轻极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彻。
萧彻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晕开一团。
这个称呼...已经多久没有听到了?
自从他登基后,沈砚就再没有这样叫过他。
最后一次,好像还是五年前,北境大捷,举办庆功宴的那个晚上...
他几乎是踉跄着转过身,心脏狂跳:阿砚?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烛影在墙上轻轻晃动,映出他孤独的身影。
是幻觉吗?
他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找了一圈。
书架后,屏风旁,窗边...每一个沈砚曾经驻足的地方,他都找过了。
可是,什么都没有。
陛下?值夜的小太监在门外轻声询问,可是有什么吩咐?
萧彻颓然坐回椅中:...无事。
他重新拿起朱笔,却发现自己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声音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以为沈砚真的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日,这样的幻觉越来越频繁。
有时是在批阅海运奏折时,耳边会响起一声轻叹:这个方案,还需斟酌...;
有时是在翻阅边关军报时,仿佛有人在他身后轻声提醒:此处地势险要,宜设伏兵...;
甚至有一次在寝殿更衣时,他分明听见有人说:陛下又瘦了。
每一次,他都会急切地转身寻找,每一次,都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他开始害怕入睡,因为梦中沈砚的身影更加清晰。
有时是少年时的沈砚,翻过宫墙递给他一颗糖;
有时是病中的沈砚,伏在案前为他写下一份份规划;
有时...是皇陵外那场大火中,最后的身影。
这日深夜,萧彻对着户部呈上来的盐税折子,眉头紧锁。
新政推行后,盐税收入大增,但地方官员的奏报中却隐约透露出一些问题。
他反复核算数据,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里...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萧彻猛地抬头,看见沈砚就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正微微蹙眉看着他手中的折子。
这里的数字不对。幻觉中的沈砚轻声说,你让他们把各州县的细账都呈上来,一看便知。
萧彻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个幻影。他依言传令,让户部立即调取各地细账。
等待的时候,幻影中的沈砚就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翻阅着奏折,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温和。
细账很快送来,果然如所说,有三个州县的账目有问题。
萧彻立即下令彻查。
你看,他对着空荡荡的座位轻声说,朕就说哪里不对。
没有回应。
幻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从这一天起,萧彻开始习惯与这个幻觉国事。
医学馆的图纸,他会铺开在案上,对着空气问:这样的布局可好?
海运的航线,他会细细描绘,然后侧耳倾听:这里是否要增设补给点?
就连选拔官员,他也会拿着名单自言自语:这个人,可用否?
有时,幻觉会给他回应;有时,只有沉默。
但无论如何,这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这日,顾清风前来禀报事务,发现萧彻正对着窗边的空座低声商议着什么。
陛下?顾清风有些担忧地唤道。
萧彻回过神来,神色如常:何事?
顾清风禀报完政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陛下...您最近是否太过劳累?要不要传太医...
朕很好。萧彻打断他,比任何时候都好。
是啊,怎么能不好呢?
他的阿砚终于又了,虽然只有他能看见,虽然只是幻觉,但总好过那彻骨的寂静。
顾清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一礼,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这位素来冷静的谋士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看得分明,陛下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是已经彻底破碎的心。
夜深人静时,萧彻会捧着那个梨花木盒,对着一室的寂静轻声细语:
阿砚,今日海运的第一批船队回来了,带回了你说的那种高产作物。
阿砚,医学馆下个月就要开馆了,朕按你的意思,让寒门学子也能入学。
阿砚...今日是你的生辰,朕让人在静心苑的梨树下摆了你爱吃的点心...
每一次,他都期待着那个幻觉能出现,能再唤他一声。
可是没有。
只有在处理政务时,那个才会出现,冷静、睿智,一如生前为他出谋划策的样子。
仿佛他存在的意义,就只剩下辅佐他治理这个江山。
这晚,萧彻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抬头看向窗边。
月光如水,洒在空荡荡的座位上。
阿砚,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哀求,
除了国事...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对我说吗?
自然不会有回应。
他苦笑一声,将脸埋入掌心。
原来就连在幻觉中,他们都回不到从前了。
从那他接过那颗糖开始,到如今隔着生死相望。
这一路走来,他们之间,终究是渐行渐远。
就连幻觉,都吝于给他一个温存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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