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如今的身份看来,江家早已不是昔日可任人觊觎的模样。
谁若妄动半分,必付出代价。
“再说吧……”江影摇头轻叹,语罢两人便聊起家中琐事,温情流淌。
不多时,一名七尺男儿踏入厅堂——此人面容刚毅,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仪,正是沈恬归来。
“小弘,实在抱歉,衙门事务繁杂,没能及时迎接。”沈恬一脸歉意。
如今江弘不仅是晚辈,更是江家掌舵之人,礼不可废。
江弘摆手笑道:“姑父何须如此客气?自家亲人,何必讲这些虚套。”
沈恬闻言朗声大笑:“好!今晚咱们叔侄痛饮几杯,好好叙叙旧!”
这几日焦头烂额,江弘的到来,恰似清风拂面,令他心头一松。
可就在此时,江弘神色微动,目光落在沈恬脸上——那一抹难以察觉的灰暗之气,藏于皮肉深处,几乎无人能辨。
若非他身负《千面毒经》传承,对毒素气息极为敏锐,恐怕也会忽略过去。
“怎么了?”沈恬察觉异样,抬手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有什么不对?”
“姑父,把手给我,我来替您诊一诊脉。”江弘神情凝重。
沈恬目光微敛,略一沉吟,便将手腕递了过去:“小弘,你仔细看看。”
江影顿时紧张起来:“弘儿,你姑父身子可有什么不妥?”
“先别急,让我瞧清楚再说。”
江弘三指轻搭在沈恬腕间,静心凝神把脉,约莫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姑父,您试着将内息引至膻中穴。”
“好。”
沈恬依言运功,真气刚行至胸口,忽然一阵剧痛袭来,脸色骤然发白,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江弘反应极快,一把扶住他肩膀。
“夫君!”江影惊呼出声,眼眶瞬间泛红。
“爹!”沈清儿吓得抽泣起来,泪水在眼眶打转。
“小弘,你姑父到底怎么了?”江影紧紧攥着江弘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娘,您先别慌,听我说。”江弘安抚道,“让我把话说完。”
沈恬自己也已察觉异样。
这几日政务繁忙,虽略有不适,却未深究,如今一试,方知问题早已潜伏。
江弘沉声道:“姑父中了毒。”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他接着道:“所幸发现得早。
若再拖上几日,毒素深入五脏,纵有妙手,也难彻底清除。”
沈恬听罢反而镇定下来,眉头微皱:“我平日饮食极为谨慎,未曾在外进食,何人能在我身边下毒?”
“下毒未必经口。
眼下先解毒要紧,根源之事,稍后再查不迟。”
说罢,江弘不再多言,从储物戒取出一套银针,迅速刺入膻中、鸠尾、巨阙、商曲、神阙五处要穴。
手法精妙,力道精准,片刻之间,体内游走的毒素被尽数牵引至膻中穴聚集。
随即拔针,指尖凝聚混元内力,轻轻一点膻中。
一股温润而雄浑的真气涌入经络,如烈阳照雪,阴秽尽消。
那些潜藏的毒质在混元真气的涤荡下,竟被炼化为纯净内息,反补于身。
沈恬顿觉胸中一松,四肢百骸泛起阵阵暖意,仿佛久困淤塞的河道骤然通畅。
约半炷香后,江弘收手。
“姑父,您再运功试试。”
“这么快就好?”沈恬又惊又喜,依言引导真气流转,果然再无滞涩,畅通如初。
他脸上露出释然笑意:“小弘,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否则这毒埋得隐蔽,迟些发作,怕是连根都拔不掉了。”言语间仍有一丝余悸。
江弘却未放松:“姑父近日,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官场行事,讲究明争暗斗,少有这般阴狠手段。
但一旦触及利益核心,规矩便成了空文。
沈恬眸光一沉,似已心中有数:“你可知近日江南押送的那批税银遭劫一事?”
“姑母方才提起过。”
江弘眼神微动:“莫非下毒之人与此案有关?”
他早觉此事蹊跷——寻常山匪岂敢劫朝廷重资?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背后必有隐情。
“其实,那场劫案,本就是冲我来的。”沈恬低声道出猜测,“前些时日,我在暗查江南盐政贪腐之事。
江南盐产丰沛,税额却年年不足。
以我身为总督所知,盐利之巨,堪称惊人。”
“收入与税收严重不符,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中饱私囊。”
“我顺藤摸瓜,线索最终指向了江南盐运使。”
食盐乃民生之本,举国上下无人不用。
别国多由朝廷专营,大宋却因特殊格局,与江湖势力达成默契:盐归朝廷统管,不得染指;铁器则放任民间流通,任何人皆可腰刀带剑,行走市井。
江家生意遍及四方,唯独不涉盐业,正是为此。
朝廷若失财源,则运转维艰;江湖若受压制,则动荡不安。
唯有彼此制衡,方能共存。
“如今盐税大量流失,幕后之人必与盐运使脱不了干系。”
大宋体制森严,上至帝王,下至百官,权责分明,互相牵制,无人可独揽大权。
盐运使掌管一方盐务,自主甚高,总督仅有监察之权,不可越界干预。
但一旦发现其有贪渎嫌疑,总督有权彻查。
“所以他们设局,制造税银被劫的假象,企图转移视线,甚至借机除掉我。”
江弘很快理清了其中关节,沉声道:“这么说来,收缴盐税归盐运使管,而将税银押送至京城,则是由您这位总督大人全权负责。”
“正是如此!这差事,我负首责。”沈恬语气凝重。
他接着说道:“江南一带的赋税,无论是盐课、漕粮、田赋还是商税,最终都由总督衙门统一调度转运。”
“起初我以为他们劫走税银,是想借机参我一本,逼我罢官去职。”
话到此处,他眸光一冷:“直到你方才查出我体内有毒——我才明白,他们的真正目的远比弹劾狠毒得多。”
江弘眉头微动,迅速串联起前后的线索:“他们是想让你背上丢失饷银的罪名,再伪造一场畏罪自尽的假象,让你死无对证!”
沈恬面色铁青,拳头紧握:“没错……若非你及时察觉,几乎就要让他们得手了。”
朝堂之争,凶险尤胜刀光剑影的江湖。
一旦牵涉利益倾轧,手段之酷烈,绝无半分留情。
而朝廷命官最大的软肋,正在于权力皆出于体制所授。
许多事无法明面出手,暗中可用之力又极为有限。
除了那些绵延数代的世家大族,寻常官员私下的势力,远不能与江家这般根深叶茂的武林望族相比。
沈、江两家联姻,实为相互倚仗。
江家需一位身居要职的姻亲,作为与朝堂之间的缓冲屏障;
沈家亦需江家这样的武林支柱,在关键时刻撑腰护局。
如今有人欲动沈恬,实则是触碰了江家的根本底线。
江弘岂能坐视不理?
“姑父,此事已非寻常政争,交由我来处置吧。”
沈恬并非拘泥礼法之人,深知在官场之外,自己所能调动的力量远不及江家庞大。
他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小弘,这件事便托付于你了。”
“要想安然渡过此劫,其一,必须找回失窃的税银;其二,务必掌握江南盐运使贪墨枉法的确凿证据。”
江弘淡然一笑:“区区小事,定不负所托,还姑父一个清白乾坤。”
沈恬不再多言,他对江家的手段素有信心。
片刻后,二人步入沈恬日常理事的书房。
窗边一盆素净的花静静绽放,洁白花瓣边缘垂着细长如丝的根须,幽幽清香弥漫室内。
江弘走近花盆,那香气入鼻之后,竟被体内的混元真气悄然化为一缕精纯元息。
“就是它了!”他目光锁定那株花。
“小弘,我中毒……竟是因这盆花?”沈恬震惊不已。
“不错,姑父有所不知,此花名为曼珠沙华,俗唤彼岸花。”
据《千面毒经》所载:彼岸花来历神秘,乃天下奇毒之一。
常见者分红、白二色,另有一类金瓣花王,世间罕见。
白花之香,先天境强者嗅之七日必毒侵五脏,肠断腹裂而亡;
红花可毙宗师于无形;
至于金色花王,传说能诛大宗师于无声无息之间。
天地万物,强弱相制。
纵然修行至巅峰,仍难逃毒物之厄。
越是珍稀之物,越显稀少。
正如人间大宗师屈指可数,彼岸花王更是百年难遇。
听完解释,沈恬脸色骤变,怒喝一声:“来人!”
一名侍卫应声而入:“大人!”
“暗中拘捕侍女小荷,不得张扬。”沈恬冷声下令。
“遵命!”
约莫一盏茶工夫,护卫复返,拱手禀报:“回大人,小荷与其家人皆已遇害,现场痕迹似是灭口所为。”
对方行事周密,一旦棋子失效,立即斩断线索,毫不迟疑。
“下去吧。”沈恬疲惫地摆了摆手,“小弘,接下来,全靠你了。”
“姑父放心,我即刻着手安排。”
江弘俯身将那盆曼珠沙华小心移入锦匣:“此物虽为剧毒,却也是炼制‘先天丹’的主药。
善用之,可助突破瓶颈,价值连城。”
一只信鸽自总督府飞出,直投珠光宝气阁。
江震乾展开密信,眼中寒光一闪:“哼,一个小小盐运使,也敢打这种主意?来人!”
“属下在!”
“传令第二至第五楼楼主,秘密缉拿江南盐运使,行动务必隐秘,切勿惊动朝野!”
“是!”
那人领命退下。
盐运使林正东执掌江南财税命脉,身边极可能藏有宗师级高手护卫。
江震乾一口气派出四位宗师,务求万无一失,一击擒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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