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式见关兴兀自不甘的模样,沉声说道:
“我军鏖战已久,人马疲惫!”
“且司马懿率大军压境新城,距西城不远,一旦其再遣兵接应,我等危矣!”
“况西城方击退强敌,须得仔细整备,谨防司马懿诡诈之计!”
关兴闻言,郑重点头!
虽觉未尽全功,却猛想起方才贪功冒进,险致大祸,不觉心生后怕!
他连忙躬身作揖!
“陈将军所言极是,兴有些孟浪了!”
陈式微微颔首,伸手将他扶起,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安国勇猛,国之爪牙!”
“然兵者诡道,一念之差,便是数千将士性命攸关!”
“今日之险,你须谨记!”
关兴郑重应下!
陈式不再多言,当即收拢兵马,徐徐退回西城。
回城之后,三人方知城内亦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皆是惊出一身冷汗!
太守府内,申珩率先向陈式、关兴躬身请罪,面有愧色!
“末将过于自负,未将百名魏军死士放在眼里……”
“险些酿成大祸!”
“若非白毦暗卫悍勇杀贼,力挽狂澜,西城已失,申珩百死莫赎!”
他想起方才城下之险,城内之乱,尤是那几名为堵住缺口而战死的白毦卫弟兄,犹自后怕不已!
他长叹一声,自恃太过,幸得早遣白毦暗卫严加监视,更未令白毦暗卫出城作战……
陈式深深看向申珩,此子年纪虽轻,然谋划周详,可堪大用!
他含笑道:
“无妨,此皆宝贵经验,日后留意便是!”
“人总是在历练中成长的!”
关兴亦是面有惭色,向陈式、申珩抱拳道:
“此役之险,皆因兴贪功冒进,追击过深,以致中伏,险些葬送大好局面,连累西城与诸位!”
“兴知错,甘受军法!”
他性情刚直,勇于认错!
陈式扶起关兴,又看向申珩,温言劝慰:
“二位将军不必过于自责!”
“申统领稳守西城,设计破敌!”
“关将军浴血奋战,斩将搴旗,皆有大功于国!”
“司马懿老谋深算,用兵诡谲,此番连环之计,实难防范!”
“幸赖陛下洪福,丞相庙算,军师运筹,以及二位将军并全军将士用命,白毦卫忠勇,方得化险为夷,重创敌军!”
“经此一役,二位将军必当更具韬略,此乃社稷之福!”
他一番言语,既肯定功劳,亦点明教训,更予勉励,令关兴、申珩心中稍安,感佩不已!
然,关兴对于中伏,险些铸成大祸一事,心中一阵后怕,更是一阵忿然!
恨声道:
“原来,司马老贼之计,竟如此狠毒!”
“明以张合为饵,暗伏牛金重兵,更遣死士潜伏,欲行雷霆一击!”
“若非陈将军及时来援,白毦卫洞察奸谋,西城几近陷落!”
“真真好险!”
申珩亦是后怕,深觉自己过于托大,方才情形真是凶险万分!
他不由得额间沁出冷汗!
陈式捻须沉吟!
“司马懿用兵,向来环环相扣,暗藏杀机!”
“我等日后对敌,须得更加谨慎,谋定而后动!”
关兴、申珩闻言,郑重颔首!
关兴此时猛想起一事,问道:
“陈将军,怎的恰在此时前来相救?”
陈式闻言,笑道:
“此乃军师之谋!”
“军师来信明言:‘司马懿用兵,正奇相合!”
“‘西城之敌,明为饵,暗为杀。将军可伏于要道,待其杀着尽出,方可击之!’”
“‘变故就在这一两日!’”
“故而吾时刻关注,不敢松懈,方在危急之时救下尔等!”
关兴、申珩闻言,恍然大悟,叹道:
“军师真乃神机妙算!”
随即,二人向陈式深深行礼!
“多谢陈将军,若非将军,恐西城已失,我等皆陷死地,死无葬身之所也!”
陈式扶起二人!
“不必多礼,皆为大汉!”
“对,皆为大汉!”
关兴、申珩齐声应和!
陈式接着道:
“当务之急,应即刻整备城防,肃清内患!”
关兴、申珩闻言,重重颔首!
“陈将军所言极是!”
这时,太守府外传来阵阵欢呼!
亲卫来报:
“西城军民得知己方以少胜多,大破魏贼,城内隐患亦已清除……群情振奋,士气高昂,正在欢呼!”
陈式、关兴、申珩闻言,眼中精光闪动!
“好!”
恰在此时,军中司马兴冲冲入内禀报,声因激动而洪亮!
“启禀三位将军,战场初步清点完毕!”
“此役共计斩获魏军首级六千三百余级,俘获重伤校尉以下三百余人!”
“缴获完好战马一千五百余匹,军械、铠甲、旌旗、粮秣无数!”
“此外,缴获牛金的鎏金兜鍪与张合的帅旗!”
“什么?!”
申珩几不敢信,声因激动微微变调!
关兴亦是虎目圆睁,紧握的拳关节发白,满心惊喜!
连沉稳的陈式,也不由深吸一气,面露难以置信而又欣慰之色!
军司马高声重复:
“斩首六千三百余级!!!”
“缴获帅旗、兜鍪!!!”
他面溢激动与自豪!
太守府内刹那寂静,唯那辉煌战果在空气中回荡!
旋即,巨大欢呼如压抑已久的雷霆,轰然迸发!
“大胜!”
“此诚前所未有之大胜!”
申珩激动得声音发颤,重重一掌击在案上!
关兴虎目含光,畅快大笑!
“痛快!”
“当真痛快!”
“看那司马懿还敢小觑我等否?!”
陈式亦语气略微激动!
“好!”
“好一场大胜!!!”
他抚掌慨叹,声调亦不免高昂几分!
“陛下天威,丞相妙算,军师调度,将士用命!”
“此战,足以震慑魏虏,扬我大汉军威!”
“对,扬我大汉军威!”
关兴、申珩齐声应和!
陈式较为沉稳,随即问道:
“我军伤亡若何?”
军司马闻言,面现苦涩!
“我西城精锐折损三成,其余西城兵卒,折损五成!”
申珩闻言神色黯然!
这时,陌刀骑队率来报!
“我陌刀骑重伤十五人!”
“轻伤五十余人!”
关兴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痛惜与后怕!
此皆大汉万中选一的锐士,陛下心头之肉,不可折损于此!
他当即肃然道:
“全力救治,务予每个伤员最好医药、最优待遇,不可令其死于此地!”
陌刀骑队率领命而去!
申珩闻言,神色愈显黯然!
这时陈式副将来报!
“将军,我军阵亡五人,重伤一百,轻伤一千!”
陈式闻言,面色一沉!
此皆大汉精锐!
他沉声下令!
“全力救治,给予最优待遇!”
副将领命而去!
申珩愈发黯然!
陈式与关兴安慰数语,三人又商议片刻,各自行事……
巨大喜悦笼罩西城,连日紧张、压抑、牺牲,在此刻仿佛都得偿报!
此役实乃真正大胜,足可载入史册!
与此同时,魏军大营,中军帐内!
气氛凝重如冰!
司马懿面无表情听着梁几禀报,指间无意识捻动一枚玉珏,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张合将军所部五千精锐,折损过半,张将军身被数创,仅以身免!”
“牛金将军所部五千,亦折损近四成,军械辎重遗弃无数……”
“西城……西城未能攻克,城内内应……全军覆没……”
梁几声渐低沉,几不敢抬头视司马懿面色!
帐内烛火噼啪,映得司马懿面容明暗不定!
他未即发作,甚至无一语斥责!
唯那深陷眼窝中,目光幽冷如万载寒冰,缓缓扫过帐下噤若寒蝉的诸将!
良久,方缓缓开口,声平无波,却令众人脊背生寒!
“好一个孟达……好一个申珩……好一个西城……”
他轻放玉珏,“嗒”的一声轻响,在死寂帐中格外清晰!
“不,非孟达之能!”
他微摇首,似自语,又似说与诸将听!
“此等手段,环环相扣,将计就计,示弱诱敌,内外呼应……孟达匹夫,绝无此等缜密心思与魄力!”
他目光陡然锐利,似穿透营帐,直射西城,射向那隐在幕后的对手!
“是那藏于新城的高人……竟设下如此杀局!”
他沉吟片刻,语气愈显凝重!
“你且细细道来……”
梁几回禀:
“据牛金将军回报,来者旗号陈,其军多蜀地口音!”
“蜀地口音?”
司马懿闻言眉峰紧蹙,转首瞥向梁几,鹰目冰寒!
梁几被这一瞥惊得心头一颤!
他硬着头皮道:
“似是蜀将陈式麾下!”
司马懿闻言眉锁愈深!
“陈式?!”
“蜀国援军竟至如此之速?!”
梁几续道:
“牛金将军言:其军旗号鲜明,个个骁勇,兵甲精良,战马雄健,且似早伏于西城左近,以逸待劳,专候……”
梁几言至此处,不敢续言!
司马懿鹰目扫过梁几!
“但说无妨!”
“牛金将军言:彼等似有备而来,专候我军入彀!”
此言一出,司马懿心中剧震!
“早伏于此?!!”
岂非说:蜀贼早窥破我奇袭新城之谋?!
他顿觉此对手深不可测!
此实为料敌机先,算准他司马懿动向,而后设下此局!
一股寒意沿脊而上,背心瞬间沁出细密冷汗!
此……
何以能成?!
何以可能?!
纵是身边有细作泄露军机,时日亦断然不及……
他百思不解!
良久,摇首不语,实难想通竟有人能预判他动向至如此地步?!
此实匪夷所思!
他不愿亦不能承认有人能料敌先机至斯!
若能如此,则其智……
近乎妖矣!!!
“莫非只是巧合?!”
他喃喃低语,眉峰深锁!
良久,司马懿再问道:
“还有何事?”
“细细报来……”
梁几闻言,低声道:
“西城亦现一支古怪长刀骑兵……”
“长刀骑兵?!”
司马懿心头一凛!
梁几闻言点头!
“据报:其不过二百骑,却人马俱覆重甲,持怪异长刀!”
“冲阵之时,如墙而进,所过之处,我军人马俱碎……”
“其为首一将,勇悍异常!”
司马懿蹙眉问道:
“将领为谁?!”
“打何旗号?!”
梁几答:
“将领甚年轻,面如重枣!”
“未打旗号,不知根底!”
司马懿闻言蹙眉!
“年少而面如重枣之将?!”
“蜀贼何将有此貌?!”
他实无头绪!
“长刀骑兵,长刀骑兵……”
司马懿低声喃喃,左右踱步,忽止步,目光锐利视梁几!
“动用蜀中所有细作,给本督严查!”
“究系何人善使长刀?!何人面如重枣?!”
“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诺!”
梁几慌忙应下!
司马懿缓缓坐于榻上,玄甲在烛光下流转暗沉光泽!
他语气沉凝,神色阴沉!
“一步错,步步错!”
“此番,是吾司马懿……”
“输了这一阵!”
他语气有些苦涩!
帐中诸将闻言愈感不安!
然下一刻,司马懿话锋陡转,声虽依旧平淡,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森寒!
“然,胜负乃兵家常事!”
“新城仍在合围,大局未定!”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将!
“传令各军,深沟高垒,严密监视新城、西城动向,谨防敌军乘胜偷营!”
“伤者速治,损者速补!”
“张合、牛金作战不力,致有此败,然念其旧功,暂免军法,戴罪立功!”
“再有……”
他略顿,眼中闪过一丝难察的光芒!
“将此间战况,如实……禀报洛阳!”
“着重言明,孟达暗通蜀国,勾结已深!”
“蜀中大将陈式已率精锐入东三郡,更有不明来历之精骑助阵,其势已成,恐成大患!”
“请陛下与朝堂诸公,明察!”
“务必鼎力支援,剿除孟达叛贼!”
此言既出,梁几心中凛然!
都督此言,看似请罪,实欲坐实孟达叛贼之名,更将擅自调兵之责脱去,复将兵败之责,转于“蜀汉援军强盛迅猛”及“朝堂未及时预警支援”之上,更点明东三郡局势已变,为后续举措铺垫……
此乃以退为进,借力朝堂之策!
“诺!”
梁几与诸将齐声应命,不敢稍怠!
司马懿挥手令其退下,独至巨大舆图前!
目光死死盯住新城与西城,手指在那两点反复摩挲,终紧握成拳,青筋隐现,似欲将其从图上抹去!
惨败如冰水浸透其五脏六腑!
然更寒者,是愈炽的杀意与警惕!
他面似平静,心中却如岩浆翻涌!
“新城……西城……陈式……”
“还有那藏于暗处,屡坏我好事的‘高人’!”
“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重甲铁骑……”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
“且容尔等……再得意片刻!”
“待本督……必当将尔等,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声虽轻,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执拗与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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