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震天的怒吼声渐渐平息,但那股被点燃的血性仍在龙鳞军将士的胸中燃烧。然而,当激荡的情绪稍稍退去,现实的阴霾便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心头。许都盟书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而淮水被锁更是切断了龙鳞城的命脉。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凝重无比的面容。
“主公,”鲁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强自镇定地分析道,“曹贼与孙权联手,势大难制。然我军亦非全无转圜之机。荆襄刘皇叔,素以仁德着称,与曹贼更有衣带诏之仇,若其能念在同为汉室宗亲,出兵相助,或至少陈兵边境以为声援,则曹操必不敢尽起大军东向,我军压力可减大半!”
他的话语,像在漆黑如墨的深夜中,划亮了一根微弱的火柴,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希望。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云、凌统等将领,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地图上荆州的方向。那里,刘备在新野、樊城一带经营,麾下有关羽、张飞这等万人敌,更有卧龙诸葛亮运筹帷幄,是一支足以改变局势的力量。
陆炎坐在主位,校场上激昂陈词的热血似乎已经冷却,沉淀为眼眸深处更沉郁的坚冰。他没有立刻回应鲁肃的话,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在权衡着这最后一线希望的重量。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鲁肃:“子敬,你与诸葛孔明有旧,你以为,他会如何抉择?”
鲁肃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孔明深谋远虑,其《隆中对》志在天下,必不愿见曹操坐大。然……荆州内部,蔡瑁、蒯越等辈亲曹者众,刘表年老昏聩,皇叔虽有名望,根基却浅。孔明用兵,向来谨慎……”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帐内众人都明白其中的未尽之语——希望是有,但十分渺茫。
“谨慎?怕是首鼠两端,想坐收渔利!”庞统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对同门的不屑与愤懑。
陆炎摆了摆手,止住了庞统的话头。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无论如何,这是一线生机,不能不试。子敬,立刻以我的名义,草拟两封书信。”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其一,致刘玄德。言辞需恳切,陈明曹、孙勾结,意在瓜分中原,若龙鳞城覆灭,则荆州北面、东面皆临强敌,唇亡齿寒之势已成。请他念在汉室江山、天下苍生,出兵相助,共抗国贼。若实在为难,亦请陈兵边境,遥作声势,牵制曹军。”
“其二,”陆炎的目光转向鲁肃,“以你的私人名义,密信诸葛孔明。不必赘言大势,只问一句:‘今日之龙鳞,可会是明日之荆襄?望孔明慎思之。’”
“诺!”鲁肃肃然领命,立刻走到一旁的书案前,铺开绢帛,凝神提笔。他知道,这两封信,或许承载着龙鳞城最后的生机。
信很快写好,用了最紧急的火漆密印。陆炎唤来两名最为机敏谨慎的“夜枭”精锐,他们不仅武艺高强,更擅长潜行匿踪。
“此信,关乎我龙鳞城存亡,务必亲手交到刘皇叔或诸葛军师手中。”陆炎亲自将信交给他们,语气沉重,“哪怕只剩一人,也要把信送到,把回音带回来!”
“誓死完成任务!”两名夜枭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信件,贴身藏好,眼中是决然的光芒。
他们趁着夜色,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向西而去,消失在沉沉的黑暗里。
接下来的两天,是整个龙鳞军大营最为煎熬的等待。
每一天,都有不好的消息从前线传来。曹军显然已经得知了后方剧变,攻势愈发猛烈,龙鳞军向西收缩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惨烈的厮杀和牺牲。淮水方向,江东水军的封锁越来越严密,甚至有战船开始试探性地炮击北岸的哨卡。
大营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将士们虽然在校场上被激发了血性,但现实的困境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让希望一点点流逝。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西面,期待着那里能传来好消息。
陆炎依旧每日处理军务,下达指令,神情冷峻如常。但只有庞统和鲁肃等近身之人才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化开的焦虑,以及偶尔望向西方时,那一闪而逝的期盼。
第三天,午后。
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雨幕,直入大营。马上骑士浑身湿透,泥浆裹身,正是两日前派出的两名夜枭之一!但他只有一人回来,而且情况极其惨烈——他的左臂齐肩而断,只用染血的布条草草包裹,脸色苍白如纸,伏在马背上,全靠意志力支撑才没有坠落。
“主……主公……信……信……”他被亲卫搀扶进大帐,看到陆炎的瞬间,眼神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却被鲜血浸透大半的物件。
“另一人呢?”陆炎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信使,声音低沉。
“……为掩护我……战死了……我们……我们回来路上……遭遇不明骑兵截杀……”信使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力,“信……诸葛军师……亲收……回信……”他说完这最后几个字,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抬下去!全力救治!”陆炎厉声喝道,医官连忙上前。
帐内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炎手中那个血染的包裹上。信送到了诸葛亮手中,但归途却遭遇截杀!是曹军的游骑?是孙权的斥候?还是……荆州方面,根本不愿这封回信的内容被外界知晓?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陆炎面无表情地拆开油布,取出了里面那封同样沾染着暗红色血渍的绢书。绢书的材质和边角的印鉴,明确显示它来自荆州牧府。
他缓缓展开回信。
信上的字迹清瘦峻拔,确实是诸葛孔明的手笔。内容不长,甚至可以说十分简洁:
“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拜上陆将军炎足下:”
“得奉华翰,备悉雅意。曹孙结盟,炎兄处境,备心实恻。同为大汉臣子,共讨国贼,本分内之事。”
“然,荆州地小民疲,兵微将寡,近年水患频仍,库廪空虚。更兼曹贼奸猾,惯用声东击西之策,备若倾力北上,恐江陵、襄阳有失,则九郡生灵涂炭,备亦成千古罪人。”
“心有余而力不足,徒呼奈何。故暂取中立,保境安民,非不愿助,实不能也。望炎兄体谅。”
“方今之势,炎兄龙韬虎略,或可暂避锋芒,以图后举。他日若有机会,你我再共叙剿贼之谊。”
“临书仓促,言不尽意。珍重。”
落款是刘备的官职和名讳,盖着刘皇叔的印信。
通篇言辞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无奈”与“同情”,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中立。以“实力不济,需防曹贼声东击西”为由,明确拒绝了出兵相助的请求。
陆炎拿着信,久久没有说话。
庞统一把抢过信笺,快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将信拍在案上,怒极反笑:“好一个‘保境安民’!好一个‘心有余而力不足’!诸葛村夫!刘大耳!尔等鼠目寸光之徒!今日我龙鳞城覆灭,明日曹操、孙权的刀锋就会架到你荆州的脖子上!唇亡齿寒!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鲁肃长长地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最后的一丝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孔明选择了最“稳妥”,也最符合荆州当前利益的道路——坐山观虎斗。
帐内其他将领,虽然早有所料,但亲眼看到这封正式的回信,确认了最后的希望破灭,脸上也不禁蒙上了一层灰败之色。龙鳞城,彻底成了狂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四面八方,皆是敌人,再无任何外援。
陆炎缓缓坐回主位,拿起那封染血的回信,又看了一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庞统那样的愤怒,也没有鲁肃那样的绝望。
良久,他将那封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绢书,轻轻地放在了案几之上,与那份罗列着他“十大罪”的许都盟书,并排放在了一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的脸,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冰冷与决绝:
“现在,”
“我们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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