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就见苏满满双手各端着一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从后厨快步走了出来。
她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甚至比刚才更明亮几分,嘴里嚷嚷着,“快,烫烫烫,接一把,接一把!”
战守瑜立刻起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两个碗都接了过去。
苏满满双手捏着耳垂散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小得意,“这叫‘紫背天葵’,驱寒暖身,最适合这种湿冷的天气了。快尝尝看,苏老板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战守瑜低头看去,汤色清亮,里面除了常见的驱寒花椒、生姜片,还漂浮着几片他从未见过的紫色菜叶,在乳白色的汤底映衬下,倒也赏心悦目。
他抬眼望向苏满满,正对上她那双满含期待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仿佛他接下来的评价至关重要。
那眼神令他心头莫名一跳,脸上不受控制地一热,下意识地双手将碗端起来,也顾不得汤还烫着,竟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将整碗汤喝了个底朝天。
那架势,不像是品尝,倒像是完成某项重要任务。
滚热的汤汁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痛感,随即是姜的辛辣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木耳菜的滑嫩口感在口中蔓延开。
“好喝吗?”苏满满嘴角含笑,双手下意识地扶上了他的小臂,仿佛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话音未落,战守瑜便觉眼前一花,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周围的景物开始旋转摇晃。脚下更是虚浮无力,几乎站立不稳。
他手一松,那只空了的粗陶碗便垂直下落,被似乎有先见之明的苏满满伸手接住,随手放到桌案上。
战守瑜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桌子想稳住自己,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你……”他努力聚焦,看向近在咫尺的苏满满,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不解和一丝迅速被黑暗吞噬的恍然。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意识彻底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战守瑜猛地睁开眼,剧烈的颠簸让他瞬间清醒。
后颈传来一阵酸胀的痛楚,视线初时还有些模糊,但身体被束缚的紧绷感却清晰无比。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缠绕着数圈结实的麻绳,从胸膛到脚踝,被捆得像个大粽子。
他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这捆绑的手法极为专业,越是用力,绳索勒得越紧。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战守瑜循声望去,只见苏满满就坐在他对面的软垫上,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车帘缝隙透入的摇曳天光,勾勒出她略显苍白的侧脸。
“苏老板,这是?”战守瑜的声音带着惊愕。
他试图运转内力,却发现丹田处空空如也,四肢百骸都泛着一种无力的酸软,那碗“紫背天葵”的效力显然还未完全散去。
苏满满浅浅一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咱俩算是扯平。这几天先委屈你了,等到了京城,自会还你自由。”
“京城?”战守瑜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回京城?”
他试图坐直身体,却被紧紧缠绕的绳索限制了活动范围,只能以一种略显狼狈的姿态靠在车厢壁上,“你可知现在回去意味着什么?殿下他……”
“我就是想知道意味着什么。”
苏满满打断他,轻声问道,“北狄‘打南风’了,对不对?京城可能要有危险,所以他才会急着把我送走,对不对?”
战守瑜沉默了。
他紧抿着唇,下颌紧绷,显然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一有危险就必须送走的累赘吗?”苏满满的声音更低了,“还是觉得,我苏满满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苏老板,”战守瑜终于开口,语气沉重,“殿下也是为了您和皇嗣的安全。京城若真有变,刀剑无眼,他无法分心他顾,唯有确保您远离险境,他才能……”
“他才能安心赴死吗?”苏满满猛地抬头,眼眶泛红,直直地盯着他,“战守瑜,你告诉我,是不是在他心里,我就是一个遇事只会逃避的废物?”
战守瑜被她眼中倔强的光芒刺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才沉声道:
“殿下将您送走,绝非轻视。正因您重逾性命,他才必须确保您远离任何可能的危险。京城若乱,殿下便是最后那道屏障。屏障若分心,万事皆休。您离京那日,殿下站在城楼上,目送马车直到再也不见。臣与殿下相识多年,从未见过他那样……像是......像是受了剜心之刑。”
“可是苏老板,殿下将您的安危托付于我,我唯有以死效命。您此刻折返,若是落入险境,我万死难赎其罪是小,殿下心神若乱、铸成大错……您可曾想过后果?”
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将“大局”和“责任”牢牢钉在苏满满面前。
苏满满强压下盈满眼眶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忽然挪到他身边,伸手就去解他身上的绳子,“我有心理准备,什么后果我都能接受,只要能陪在他身边。”
她低着头,纤细的手指与那死紧的绳结搏斗,语气执拗,“我才不要做躲在他背后的女人,我要和他一起并肩作战。”
可惜,那打结手法甚是特殊,苏满满费了半天劲,脸颊憋得通红,那绳结却丝毫不见被松开的迹象。
战守瑜沉默地看着她徒劳的努力,那副跟绳子较劲、又急又认真的模样,简直笨拙的可爱。
他喉结微动,终是低声开口,声音缓和了不少,“苏老板……别白费力气了。那是水手结,越挣越紧。”
苏满满动作一僵,抬起头,眼圈还红着,却瞪了他一眼,有些气恼地嘟囔,“那我叫流云给你解开。不过先说好了,你可不能跑,乖乖护送我回宫。”
她说着,作势就要朝车外喊人。
战守瑜听她随口叫出的名字,好似熟人一般,不由得一愣,下意识追问,“流云,是谁?”他竟不知她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苏满满应得理所当然,带着点小得意,“永嘉的侍卫啊,我临时借调的。”
战守瑜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原来苏老板……早已做好了回宫的打算?”
“也不太早,虽然我并不是那么想去江南,但直到遇到永嘉,我才下定了回宫的决心。”
苏满满不自觉的挺起胸膛,仿佛这样能增添几分气势,眼神灼灼地看着他,“怎么样,说好了不许反悔,只要你安安稳稳的送我回宫,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报酬”,眼睛一亮,“我再给你介绍女朋友。如果你实在对安乐不‘感冒’,我们也不勉强。你的终身大事,包在我身上。不过,总得先过了眼前这关。”
她指的,自然是北狄南下、京城可能面临的这场风雨。
战守瑜看着她——眼圈还带着微红,却已努力振作精神,甚至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安抚”他、与他达成“协议”的太子妃。
他沉默片刻,终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好,一言为定,落子无悔。”
战守瑜说完快速垂下眼帘,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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