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年,赵启明如愿以偿地分到了大学家属院的一间筒子楼宿舍,和杨清岚顺利的结了婚。
结婚前,赵启明没好意思说自己家里还欠着外债。然而杨清岚却先提了:“呆子,我最心烦叫别余人当猴子一样看。咱两个结婚,就领上个证证,请家里和朋友们分别吃上顿饭算了。你说了?”
于是,这两人果真,就只是领了结婚证,叫了亲戚朋友吃了一顿饭,就过起了自家的小日子。
隔年,杨清岚生下了闺女,赵墨。
赶上了独生子女政策的开展,杨清岚和赵启明是双职工家庭,赵墨,就成了两人唯一的孩子。
得了女儿的赵启明,心里高兴的很,巴不得全世界的好东西都给了他闺女。那副样子,就连王瑞芝都不得不说上一句:“启明就是太惜子了。”
在那个年代,生一个女儿,而且只能生这一个,在小地方人看来,啥难听话都能背后嘀咕出来。赵启明却从来都是充耳不闻,不当回事。
哪怕赵启明他妈田秀芝,亲口跟赵启明说:“启明,你两口子都有工作,只能养这一个。不了二妞不是养下个小小家?就差的一个月,你两个换了算了。反正你妹妹已经有一个儿了。给咱老赵家留下个后的。”
赵启明认真的看着他妈回道:“女女家也是我自己的孩儿。换甚了换?以后不要再说了啊。启盛也是儿子,他没工作,叫他生的哇。”
看着她儿子坚决的态度,老太太也就歇了心思,不再提这茬了。
和赵启明相比,杨清岚就还是杨清岚,怀着孕的时候都还是该干啥干啥,上班,打羽毛球,雪地里骑自行车,啥也不耽误。
好不容易生了孩儿,杨清岚被喂夜奶闹得特别不耐烦。孩儿饿的哭的厉害的时候,还是赵启明起床,把孩儿抱到杨清岚跟前,轻轻摇醒她,叫她喂喂孩儿。
有一次,赵启明礼拜天办点事出了门,杨清岚就趁着赵墨熟睡,给赵墨腰上拴了根布带子,就腿儿上回娘家去了。
到了家,王瑞芝一脸惊讶地问道:“孩儿了?咋地就你独自己?”
“我走时候她还睡的了,我就回来看看你们的,醒不了。”
王瑞芝是真的气急了,一巴掌拍在了这个不省心的闺女身上,撵着她出门赶紧回家去,怕孩儿出甚的事情了。
本就心虚的杨清岚,挨了打也不敢回嘴,只能悄悄地又往回走。
走到家属楼门口,就被隔壁大娘说了:“赵家媳妇儿,你快回去看看去哇!你家娃娃可是哭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听到这里,更加心虚的杨清岚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家。一开门,果然,赵墨边嚎边已经爬到了床的边缘,要不是那根布带子拴着,就掉床底下去了。
后来,杨清岚自我反省,想到:肯定是自己出门的时候关门动静太大了,把孩儿吵醒了。
后头赵启明再有事出差,杨清岚就带上赵墨一起回娘家去住。只是,娘俩一起回去,也没少让王瑞芝操心。
有一天早晨,杨清岚睡得迷迷糊糊,看错了时间,凌晨四点就大叫着迟到了,赶紧起床,给赵墨套上衣服就往门外跑。
还是王瑞芝拦下了她,杨清岚这才反应过来,时间还早,而她手里,抱着的是一个套着赵墨衣服的枕头。
不过,杨清岚也只是在小事上面不太上心而已。
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在那个物资还匮乏的时候,给赵墨找到各种有营养的食物。冬天里一根皮都发黑了的香蕉,热在王瑞芝家里的暖气片上面,成了那年刚上小学的杨雅衡对小表妹最深的羡慕。
赵墨能跑会跳,骑着自己的小三轮满家属区转悠的时候,就敢伙同邻居家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小小子,一起上大街上,找她出差的爸爸去。
赵墨人虽然小,可还骑了个小三轮,也不咋累,那才两岁的小小子走到大学校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大哭着叫唤走不动了。
赵墨也潇洒,跟小小子在门口挥手道了别,就独自己骑着她的小三轮上街了。
等到杨清岚从哭着走回家的小小子那里听到这事的时候,腿都吓软了。然而她知道,那个时候,自己是最不能软的一个。
强打起精神,让一众邻居们都分散开来,开始满城的找了起来。
众人上街的上街,去车站的去车站,留守的留守。
最终,还是杨清岚跑到了汽车总站,拦下了正要要抱着赵墨上长途车的一个后生。
后来发生了什么,杨清岚从来没有给赵墨讲过,只是提起这事,就说这孩儿太大胆,自己一个人就敢跑上街。
一个胆大心也大的杨清岚,加上一个事无巨细的赵启明,再加上独生子女的加持,赵墨小时候可以说过得无忧无虑。
赵墨三岁的时候,赵启明被调去了电子研究所,涨了工资,还分到了单元楼的房子,两室加一个过道,有自己的厨房和厕所,杨清岚很满意。
赵启明也开心的不行,不停地说着赵墨就是自己家的福星,有了赵墨以后,他们家才越过越好了。
杨清岚瞥了他一眼,狠狠地咬下嘴里叼着的一根黄瓜,不满地说道:“可拉倒吧啊。你也就是娶了我才过上的好日子啊。”
赵墨的童年时期,就是在那个小区里度过的。小区里有个大厂子的家属楼,有幼儿园,有小学,还有中学。
刚搬进单元楼,赵墨就上了幼儿园。在幼儿园的时候,赵墨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她爸每天一到接孩子的时间,就早早地站在她们教室的大玻璃窗外面。
别的家长都站在后面,就她爸,整个人快要贴在玻璃上了。
接孩子的时间正好是晚饭的时间,赵启明每天的任务,就是贴在那扇大玻璃窗前,精准地找到他家赵墨,然后使劲儿用一只手做碗状,另一只手不停的往嘴里划拉。
而赵墨,看到她爸,也不自觉的,就真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后来,赵墨到了上小学的年龄,王瑞芝和杨清岚商量,干脆把孩儿送到她那去算了,反正家里已经有两个上学的了,看两个也是看,三个也是看,没区别,一起学习,还能一起讨论着学。
毕竟,杨静衡和杨雅衡两个姑娘,已经展现出了十足的学习天赋。俩人虽然差了年纪,却依然你追我赶的,谁也不让谁。每次的家长会,杨绍云都是坐在班里最前排的。整个学校都知道,杨绍云家里的两个孙女学习都是最棒的。
终究,赵启明和杨清岚还是没舍得。哪怕让赵墨每天自己脖子上挂上家门钥匙,自己上下学,他们也还是想着,孩儿还是在自己跟前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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