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圭归位大典,定在了钦天监观测到的、十年难遇的青龙耀世吉日。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旭日东升时东方天际确有青气氤氲,宛如龙形,被视为上上大吉之兆。整个皇城沐浴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之中,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于通往社稷坛的御道两侧,旌旗仪仗,森然陈列。
社稷坛经过精心修缮和布置,更显古朴恢弘。坛分三层,以五色土筑成,象征天下疆域。最高一层,新设了汉白玉圭座,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静待神器的降临。
姒月身着钦天监博士的浅青色官袍,虽品阶不高,但因身负迎圭殊荣,被特许立于坛下最前列。她已恢复女装,未施粉黛,青丝仅以一支素玉簪挽起,清丽的面容上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庄严。伊娜作为特邀的,身着融合了巴比伦与华夏元素的礼服,站在姒月身侧,碧眸中既有对异邦仪轨的好奇,也有一丝参与历史的激动。顾青舟则以其士子身份与顾家背景,立于文官队列中,目光始终关切地追随着坛前那抹青影。
吉时将至,钟鼓齐鸣,雅乐奏响。皇帝御驾亲临,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天子旌旗和华盖的簇拥下,缓步登临社稷坛顶层。百官跪迎,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内侍监大太监手捧紫檀木托盘,上覆明黄锦缎,玄圭静卧其中,由两名小太监恭敬地随侍在皇帝身后。皇帝至圭座前,亲自拈香,对天祷告,其文古奥深沉,感念先祖制器之功,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社稷永固。
祷文毕,皇帝转身,从托盘上郑重捧起玄圭。那一瞬间,仿佛天地有感,原本明媚的阳光似乎更加凝聚,一道柔和而纯粹的光柱无形中笼罩在玄圭之上,那黝黑的玉身内,仿佛有星河流转,深邃无比。坛下众人,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一股中正平和、浩瀚无边的气息弥漫开来,令人心生敬畏,杂念顿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社稷神器玄圭,禀天地正气,承先王德泽,今荡涤妖氛,重归其位。着,即日奉安于社稷坛,永镇国祚,调和阴阳!司礼官高声唱诵。
皇帝亲手将玄圭,稳稳地安放于汉白玉圭座之上。
嗡——
一声似有似无的清越鸣响,仿佛自九天传来,又似从地底涌出,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直抵心灵深处。与此同时,社稷坛周遭,那象征四方二十八宿的石刻星位,竟同时泛起微光,与玄圭散发出的气息隐隐相连,构成一个无形却稳固的力场。天空中的吉兆似乎也更加鲜活灵动了几分。
神器归位,天佑华夏!司礼官再呼。
神器归位,天佑华夏!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再次跪拜,呼声比之前更加真挚洪亮。
大典顺利完成。玄圭静静地伫立在圭座之上,黝黑深邃,仿佛与整个社稷坛,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默默履行着它调和阴阳、象征秩序的古老职责。
皇帝并未立刻离去,他目光扫过坛下众人,最终落在了姒月身上。
姒月。天子的声音透过寂静传来。
臣在。姒月出列,躬身应道。
上前来。
姒月依言,缓步登上社稷坛,在距离皇帝数步之遥处停下,再次行礼。
皇帝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玄圭已归其位。然,守护道统,探究天地奥秘之路,方才开始。钦天监之职,非是闲差,望你勿忘初心,与伊娜客卿同心协力,于星穹之下,为我华夏,再立新功。
臣,定当恪尽职守,穷究天人之理,以报陛下隆恩,以慰先师之灵!姒月声音坚定,她知道,这不仅是命令,更是嘱托。
皇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起驾回宫。
盛大的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社稷坛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玄圭在日光下流转着幽光,以及增加的守卫显示着它的不凡。
姒月、伊娜与顾青舟并未立刻离开,他们站在坛下,仰望着那重归其位的玄圭,心中皆感慨万千。
它终于回家了。伊娜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完成一件大事的释然。
是啊,顾青舟接口,目光温和地看向姒月,而我们的姒博士,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星图’。
姒月微微一笑,目光从玄圭上移开,望向湛蓝的苍穹和那隐约可见的星辰轮廓:玄圭是‘道’的载体,而我们的使命,是理解‘道’,守护‘道’,并用它来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这条路,也许比夺回玄圭更加漫长,但也更加……令人心向往之。
她转向伊娜:伊娜,你的巴比伦星学,与华夏天文,各有千秋。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便是融汇二者,绘制出更精确、更宏大的星图,理解星辰真正的语言。
乐意之至。伊娜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我相信,东西合璧,必能窥见更深邃的宇宙奥秘。
顾青舟笑道:看来,我这位‘局外人’,日后少不了要向两位才女请教星象之学,以免在你们谈论‘幽冥鬼宿’、‘遗忘回廊’时,一头雾水了。
三人相视而笑,历经生死考验的友谊,在共同的志向面前,变得更加牢固。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位身着低级官员服饰的人匆匆走来,对着姒月恭敬一礼:姒博士,陈学士让下官送来此物,说是整理故纸堆时偶然发现,或对博士研究有所助益。
来人递上一个不起眼的木匣。
姒月心中一动,陈学士,便是那夜在客舍中向她示警并给予半片玉珏之人,属于朝中暗中守护正统的力量。她接过木匣,道谢后,那人便匆匆离去。
回到钦天监特意为她们安排的、靠近观星台的值房,姒月小心地打开木匣。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颜色泛黄、材质特殊的皮质卷轴,以及几片残破的竹简。
展开卷轴,上面以古老的朱砂绘制着一幅星图,其星辰标注与连接方式,与现今流传的《甘石星经》等颇有不同,更加古老,也更加……接近伊娜泥板上某些星官的结构!星图一侧,还有模糊的铭文,依稀可辨、等字眼。
而那几片竹简上,则刻着断续的语句:……星流至此,力乃湮……非圭不可镇……然圭之力,亦引彼之窥……慎之……慎之……
彼之窥?伊娜蹙眉,是指‘虚无之渊’?还是……别的什么?
姒月拿起那皮质星图,指尖拂过二字,心中泛起波澜。周世明虽已伏法,但虚无之渊这个组织,真的彻底铲除了吗?这卷轴和竹简暗示,玄圭的力量,似乎并不仅仅是调和阴阳,它还可能关联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宇宙奥秘,甚至可能……引来更遥远的。
看来,姒月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而深沉,玄圭的归位,并非故事的结束。星穹之下,还有更多的谜题等待我们去解开。而我们脚下的路,或许通往比想象中更加辽阔,也更加危险的远方。
伊娜和顾青舟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但眼中并无惧色,只有愈发浓烈的探索欲望。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夜幕即将降临,星辰将再次缀满苍穹。对于姒月、伊娜和顾青舟而言,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征程,已然在星辉照耀下,铺陈开来。而这一次,他们将不再是被动卷入纷争的棋子,而是主动探索奥秘的执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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