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地网,在肖玦那两个字传来时,便已无声收紧。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潜入皖南镇的几名境外雇佣兵,还没来得及靠近工地半步,就在各自的潜伏点被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
没有枪声,没有搏斗,只有几声被瞬间捂住的闷哼,而后归于死寂。
肖玦的人,如同黑夜里最顶级的捕食者,行动精准而高效。
然而,苏凛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这场早已预见的狩猎上。
真正的风暴,往往诞生于最深沉的静默之中。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整个皖南镇笼罩在湿冷的水汽里。
就在此时,一个瘦削的身影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敲响了苏凛临时住所的门。
来人是林疏的表姐,一个在省精神病院做了二十年清洁工的中年女人,面容朴实,眼神却透着一股执拗的惊惶。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递给苏凛。
“这是……我从地下档案室里偷拍的。”她声音发颤,“我看到新闻,看到那个叫陆沉的孩子……我总觉得,我见过他。”
苏凛接过包裹,指尖触及的瞬间,便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油纸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病历复印件。
顶头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字——“静默计划”内部档案(绝密)。
时间,上世纪九十年代。
计划内容:选取十名在音乐上具有超常天赋的孤儿,通过特定药物与高频声波协同刺激,进行“发声欲望的生理性剥夺”实验,旨在培养绝对服从、不受情感噪音干扰的顶级监听人才。
苏凛的呼吸一滞,一页页翻下去。
那些冰冷的文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眼底。
“实验对象编号03,出现强烈听觉幻象,于第三周期自行了断。”
“实验对象编号05,脑干功能紊乱,判定为废弃。”
成功率:37%。
一串串冰冷的术语背后,是无数被摧毁的童年。
苏凛的手指停在了幸存者名单上,第一个名字,赫然是——实验对象编号07,陆沉。
而更让他瞳孔紧缩的,是实验记录的最后一页,关于计划被紧急叫停的原因:
“终止原因:对象07产生不可控共情反应。在一次集体噩梦诱发实验中,该对象挣脱束缚,于高分贝噪音环境中,强行抱住正在剧烈抽搐的09号对象,自身脑电波呈现强烈保护性a波。该行为违背‘剥夺情感’核心原则,项目失败。”
档案的末尾,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少年陆沉满脸泪痕,瘦弱的身体紧紧搂着一个比他更小、几乎缩成一团的女孩。
那女孩的脸埋在他的怀里,看不真切,但苏凛一眼就认出了她手上那个小小的、用草绳编成的手环。
是阿月。
苏凛缓缓合上档案,那股源自前世被背叛的滔天恨意,此刻被一种更为森寒的杀意所取代。
他抬起头,对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林疏表姐温声道:“谢谢您。这件事,我会处理。您和您的家人,星曜集团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送走女人,苏凛没有片刻迟疑,立刻拨通了方绪的电话。
“‘灯塔计划’第一阶段试点,立刻重启。地点,皖南镇小学遗址。所有设备,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到位!”
他邀请了陆沉参与系统调试,理由无懈可击:“你的耳朵经过特殊声学训练,能捕捉到普通设备检测不到的失谐频率,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沉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那双曾能辨析万籁的耳朵,如今是他痛苦的根源。
他想拒绝,可当他看到阿月被工作人员戴上一个造型可爱的测试耳机,听到耳机里传出的、经过特殊编码的鸟鸣与流水声时,那张一直紧绷的小脸上,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惊喜的笑容。
陆沉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终究是默默接过了那台精密的调试设备。
当第一版《破晓序曲》混编版,通过埋设在地下的地面传导模块,以一种近乎无法察觉的次声波形式缓缓扩散开来时,奇迹发生了。
项目组的实时监测屏幕上,代表全村儿童平均焦虑指数的红色曲线,在五分钟内陡然下降了52%。
而另一块属于陆沉的个人监测屏上,代表他心脏健康和压力水平的关键指标——心率变异值,二十年来首次,进入了正常健康的绿色区间。
然而,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为浓重。
施工进入第三天深夜,一台巨大的推土机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毫无征兆地闯入工地,朝着设备最核心的中央处理器撞去!
司机双眼翻白,口中神经质地喃喃着四个字:“除逆……清源……”
肖玦留下的安保组反应极快,电光火石间便破窗将人控制住。
检查之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司机的耳道深处,被植入了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微型声频接收器,信号源竟直接指向一颗境外的军事卫星!
这是命令式的精神控制!
就在技术人员试图破解信号的瞬间,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阿月突然像受惊的小鹿,猛地冲上前,不顾一切地将小小的手掌,死死贴在了还在嗡鸣震动的推土机履带上!
她闭上眼,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苏凛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一把拉过方绪,声音急促而清晰:“快!连接生物信号感应器到她手腕!把她感知的震动频率数据化,立刻进行编码模式逆向追踪!”
阿月听不到声音,但她对震动频率的感知,远超常人!
那些控制指令的节奏,在她掌心下,无所遁形!
不到十分钟,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坐标点。
“锁定了!Ip地址位于东南亚某废弃的前苏联监听站!”
当晚,陆沉第一次主动找到了苏凛。
他将那枚象征着“云韶阁”传人身份的铜戒放在桌上,声音沙哑:“我不是什么传人,更不想当什么使者。我只是个……失败品。但是,我可以帮你监听那些藏在安静里的杀意。”
苏凛却摇了摇头,没有去拿那枚戒指。
他拿起它,走到阿月面前,蹲下身,将这枚古朴的铜戒,轻轻放进了女孩温暖的手心里。
“传人,不该由血统决定,而该由谁更愿意为别人开口、为别人倾听来决定。”苏凛凝视着阿月的眼睛,目光温柔而坚定,“陆沉,你的耳朵需要休息,而不是再次成为武器。从今天起,阿月就是我们的‘声哨’。”
他看着阿月,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哨兵。听见了危险的声音,就拍地板,好吗?”
女孩似懂非懂地看着手心的戒指,又看看苏凛,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突然扑进苏凛怀里,小小的手臂紧紧抱着他,随即抬起手,用自学的、还不太标准的手语,笨拙地比划着。
她的眼睛里,映着苏凛的身影,坚定无比。
——哥哥……保护……哥哥。
那一刻,陆沉站在他们身后,这个在无尽噪音地狱里煎熬了二十年的男人,终于无声地别过头,泪水决堤。
一周后,“灯塔计划”首座情绪基建站点,正式启用。
没有盛大的剪彩,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
启动仪式上,苏凛没有讲一句话,只是将陆沉请到了台前。
在全镇人的注视下,陆沉深吸一口气,伸出那只曾被无数次用于实验的手,郑重地按下了启动键。
一道温暖的复合频率,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紧接着,全镇所有角落的扬声器,同步响起了一段悠扬的旋律。
前奏,是所有国人都耳熟能详的《茉莉花》,清雅悠远。
中段,巧妙地融入了这几天采集到的、皖南镇孩子们最纯粹的笑声和打闹声。
而结尾,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温暖中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哼唱的、只有一句的摇篮曲,轻轻响起,恰好是乐章的最后一个音符。
那是苏母生前,最爱哼给苏凛听的曲调。
陆沉站在人群中,听着那段既熟悉又陌生的旋律,仿佛听到了二十多年前,母亲隔着一扇门,对他和弟弟哼唱的摇篮曲。
他再也无法抑制,泪水汹涌滑落。
苏凛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绵延群山,感受着胸口久违的平静。
那场祠堂的血战,耗尽了他太多的心神,几乎将他拖入崩溃的边缘。
或许,在下一场更汹涌的风暴来临之前,他需要一个地方,将那些破碎的过往,重新拼凑起来。
这片被声音治愈的土地,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
是阿Ken团队的首席律师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简洁而锋利:
《关于“云韶阁”及其衍生声学专利之非物质文化遗产归属权的国际仲裁提案(草案)》。
风,从山的那一头吹来。
新的战场,已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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