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留下孩子,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最初的涟漪过后,是更深层、更具体的现实问题缓缓浮出水面。兴奋与喜悦依旧在两家人的心头荡漾,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也随之而来,压得初初和冉冉,尤其是初初,有些喘不过气。
夜晚,在他们租住的小公寓里,白天的喧嚣散去,只剩下彼此。冉冉靠坐在床头,手不自觉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有些放空。初初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她这副带着迷茫和忧虑的模样。
他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走过去,坐在床边,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声音放得很轻。
冉冉摇摇头,靠在他还带着湿气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初初哥哥,我有点害怕。”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不是后悔……就是,突然觉得……好重。学业怎么办?我还没毕业,房子是租的,你的工作室才刚刚起步……我们真的能做好爸爸妈妈吗?”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其实也一直扎在初初的心上。他比冉冉想得更多,更远。他看到了工作室账面上并不宽裕的现金流,看到了未来奶粉、尿布、教育这些实实在在的开销,更看到了冉冉可能因此中断或延迟的学业。他内心的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不能垮。
他收紧手臂,将冉冉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怕什么?有我在。”
他松开她一些,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坚定,像是在立下军令状:“学业不能丢。我跟导师和学校那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申请休学一年,或者调整课程安排。实在不行,等你生了,爸妈他们肯定愿意帮忙带孩子,你完全可以继续完成学业。”
“钱的事,你更不用担心。”他继续说,语气不容置疑,“工作室现在是在爬坡期,但下个季度的项目前景很好。我之前还有些积蓄,加上叔叔阿姨……还有我爸妈给的支持,足够我们应付前期。我会更努力,赚更多的钱,给你和孩子最好的生活。”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那里还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但他的动作却无比郑重:“至于做爸爸妈妈……我们也是第一次啊,可以学。你看韩叔叔林阿姨,看我爸妈,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一起学,一起面对。我相信,我们不会比他们差。”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看似可行的解决方案。冉晴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心中的慌乱和不确定,真的被一点点抚平了。她知道,他不是不担心,他只是把所有的担心都扛在了自己肩上,然后转过身,给她撑起一片看似无忧的天空。
“嗯。”她用力点头,重新靠回他怀里,感觉那个熟悉的、可以依赖的初初哥哥又回来了,而且变得更加高大,更加可靠。
几天后,初初带着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和冉冉一起回了老家,正式与双方父母进行了一次深入的“家庭会议”。
在韩家客厅,初初将打印好的计划书分发给四位长辈。上面清晰地罗列了未来一年的时间安排、财务预算、以及他和冉冉关于学业和工作的初步规划。
“叔叔,阿姨,爸,妈,”初初站在客厅中央,身姿挺拔,语气诚恳而坚定,“我知道,我和冉冉的决定,给家里添麻烦了,也让您们担心了。这份计划,是我们能想到的、目前最稳妥的方案。请你们相信,我有能力,也有决心,负担起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我会尽我所能,让冉冉安心,让孩子在爱与期待中到来和成长。”
韩彻看着计划书上条理分明的条目,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肩背挺直的年轻人,一直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他看到了初初身上的担当,那不是一个男孩的冲动,而是一个男人深思熟虑后的承诺。
林潇南则是红着眼圈,拉过冉冉的手,轻轻拍着。她为女儿的未来悬着的心,在看到初初的这份诚意和规划后,终于踏实了许多。
周伟坐在沙发上,仔细地看着那份计划书,他的手有些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抬起头,看向儿子,因为生病而有些僵硬的脸上,努力扯出一个欣慰的、极其缓慢的笑容,喉咙里发出模糊却努力清晰的音节:“……好……样……的。”
苏晴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连连点头:“好,好孩子!妈妈相信你!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家里说!我们是一家人!”
家庭的凝聚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它不是没有分歧和忧虑,而是在分歧和忧虑面前,选择了共同面对、相互支撑。
回家的路上,夜色温柔。初初开着车,冉冉坐在副驾驶,睡着了。初初侧头看了她一眼,睡梦中的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不再有烦恼。
他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他知道,计划的再好,前路也必定会有未曾预料的坎坷。但他不再恐惧。因为他的副驾驶上,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爱人和孩子;他的身后,是两个永远对他敞开怀抱、给予他力量的大家庭。
这份生命的重量,此刻于他而言,不再是负担,而是甜蜜的责任,是促使他加速成长、变得更为强大的、最温柔的驱动力。他握紧了方向盘,眼神坚定地望向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
未来,来吧。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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