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涓流看似平缓,却拥有着冲刷顽石的力量。一年多以后,周伟的恢复情况,好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能自己拄着手杖,稳稳地在小区里散步,虽然速度不快,右腿依旧有些微跛,但不再需要人时刻搀扶。
他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语速比生病前慢了些,但逻辑清楚,只是偶尔需要停顿一下,寻找更准确的词语。
生活自理更是不在话下,吃饭、穿衣、洗漱,甚至能帮苏晴摘摘菜、浇浇花。在外人看来,他几乎与寻常的、略有些行动不便的老人无异。
家里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甚至因为共同经历了这场磨难,更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温馨。苏晴脸上的愁容早已被欣慰取代,她开始重新规划退休后的生活,想着等周伟再稳定些,老两口可以一起出去旅旅游,弥补过去的忙碌。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静祥和的傍晚,晚饭后,苏晴正在厨房收拾,周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晴,我们……离婚吧。”
“哐当——”一声,苏晴手里的盘子滑落在水槽里,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的背影,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周伟缓缓转过头,目光沉静,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里面翻涌着苏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我说,我们离婚。”
苏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在洗碗池边,脸色瞬间煞白。“为……为什么?周伟,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她快步走到客厅,蹲在周伟面前,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恐慌和委屈。
周伟的手冰凉,他没有挣脱,只是看着妻子焦急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你做得很好,太好了。”他声音低沉,“就是因为你太好了……我才不能……不能再拖累你。”
“拖累?”苏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什么叫拖累?我们是夫妻啊!你生病我照顾你,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现在你好不容易好了,怎么就说这种话?”
“我好了吗?”周伟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他抬起自己依旧有些无力的右手,“我只是看起来好了。医生说过,我不能再受刺激,不能劳累,就是个半废人。你还年轻,身体也好,没必要把后半辈子都绑在我这个病人身上。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轻松点的,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担心我复发,担心我摔着……”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着苏晴的心。她终于明白了,丈夫身体上的康复,并没有带来心理上的痊愈。那场大病留下的,不仅是身体的后遗症,更是深植于心的、对自身价值否定和对成为他人负担的恐惧。
“我不觉得是拖累!”苏晴激动地打断他,眼泪流得更凶,“只要你在,这个家就是完整的!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熬过来了,你怎么能……怎么能说散就散?”
“就是因为熬过来了,我才更不能自私。”周伟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妻子泪流满面的脸,声音艰涩,“苏晴,放手吧。房子、存款都留给你。我……我可以自己租个小房子住。”
“周伟!”苏晴猛地站起来,又是心痛又是愤怒,“你混蛋!你以为这样就是为我好?你把我当什么了?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吗?我们几十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一击?”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以为战胜了病魔,家就保住了,却没想到,真正的风暴,来自爱人康复后那颗布满裂痕的心。
周伟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让苏晴感到绝望。
这个刚刚重新充满生机的家,瞬间被一层更厚重的、源自内心的冰霜所覆盖。一场比疾病更考验人性的危机,悄然而至。
苏晴看着丈夫紧闭双眼、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样子,心痛得无法呼吸。她知道,这一次,他们需要治愈的,是心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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