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苓悲声大吼,双膝一软,几乎栽倒在地!
几名亲卫过来搀住她,战袍血污之中,她眼眶赤红,泪如泉涌。
“张莽……”
她咬紧牙关,一声接一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谢苓一步步走到他的尸身前,单膝跪下。
“此仇,必报!”
她嘶哑的声音,字字如血。
在每一个将士耳边回荡,又仿佛是对张莽的誓言。
眼眶中盈满泪水,她却挺直脊梁,站起来!
“张将军,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所有为守卫厉城而战死的人,皆为英烈。”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然而,西门的危机刚刚解除,城墙上,却陡然传来一阵更加巨大的骚动!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来,满脸是血,悲愤大吼:“北漠攻城!南门快守不住了!”
谢苓指天立誓:“张将军,等着我们为你报仇雪恨!”
丢下这句话,她拔起地上的长枪,提枪,转身,举臂!
“杀!!”
随着这一声震天怒吼,她带着将士们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即将被攻破的南门!
放眼望去,只见城南方向,火把连天,人潮如海!
狼盟主力大军,倾巢而出,正对防御相对薄弱的南门,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
阿史那斤显然是收到了西门的消息,要趁着厉城内乱,一举破城!
北漠人已经攀上城墙,缺口越来越大!
谢苓和一众亲兵浴血奋战,用血肉之躯死死堵在缺口处。
整个南门,血肉横飞,不断有人倒下。
杀红了眼的谢苓,宛如一尊杀神!
随着她身上染满鲜血,敌人尸体堆积如山,北漠人的进攻,渐渐被遏住!
一支支长箭,如雨般射来越来越多的守军涌上,并肩作战,共同守护这最后的阵地!
谢苓双臂都已被鲜血黏住,长枪变得沉重,她杀得浑身虚脱,却半步不退。
谢苓被蜂拥而至的敌人包围。
她目眦欲裂,举枪欲拼死反击。
厉城,真的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雷鸣般的喝声,陡然从城外传来!
南方地平线上,突然间尘烟大起!
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如旋风般,席卷而来!
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惊人速度,狠狠地直插狼盟联军的侧后翼!
“援军——援军到了!!”
守军振臂欢呼,士气大振,连谢苓也用最后的力气,撑住摇摇欲坠的防线!
中军大旗上,斗大的“镇南李”字迎风猎猎飘扬。
混乱的敌阵之中,那员猛将勒住战马,猛地抬头。
他运足内力,用清朗激昂的声音,高声喊道:
“镇南侯府李逸之,奉父之命,率岭南儿郎八千,特来助兰陵公主殿下,共御外侮!”
喊声如雷,震彻四野!
他的目光,却微微一偏,落在了谢苓身边,那道穿着文官服饰,却同样满身血污的女子身上。
这一声呼喊,如同破开沉沉乌云的一缕阳光,瞬间点燃了城头所有守军,那几乎已经熄灭的希望!
“援军!是镇南侯的援军!”
“我们有救了!厉城有救了!”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林稚鱼望着那个在万军丛中冲杀的英武身影,眼眶一热,忍不住仰首,哽咽出声。
“是李逸之……”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感动,从心底深处翻涌而来,瞬间冲垮了她连日来用疲惫与坚强筑起的所有防线。
眼前,竟有些模糊了。
有了李逸之这支生力军的内外夹击,狼盟联军的攻势,终于受挫。
阿史那斤在后阵气得暴跳如雷,却也只能无奈地鸣金收兵,暂时退却。
惨烈的战场,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平静,人们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血泊中。
谢苓也靠着残破的城墙,长枪拄地,摇摇欲坠。
李逸之在亲卫的簇拥下,登上了城头。
他那一身银甲,早已被鲜血浸染,俊朗的脸上,也带着厮杀后的疲惫与风尘。
看到谢苓,他大步过来,单膝跪下,抱拳请罪。
“末将来迟,请殿下恕罪。”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却微微地晃了一下。
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仍在汨汨流血,触目惊心。
“李逸之!”
林稚鱼失声惊呼,快步跑过来,扶住了他。
“你受伤了!”
“我没事,伤得不重。”李逸之勉强一笑,深邃的目光,却落在林稚鱼沾满血污的脸上。
他眼中流露出疼惜与愧疚,声音微颤:“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林稚鱼用力摇头,唇颤了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苓看着两人,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原来,他们俩竟然这么早就……
她收敛情绪,用嘶哑的声音开口:“辛苦李将军,快去医署包扎。”
李逸之点点头,站起来。
林稚鱼不放心地搀着他,两人回头对谢苓略一行礼,这才转身,走向医署。
看着他们的背影,谢苓欣慰地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一仗,终于守住了!
她站直身子,环顾城墙上浴血而战的将士们,扬声喝道:“清点伤亡,修整城墙!”
医署内。
林稚鱼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一名信得过的侍女,在旁边打下手。
清洗、上药、包扎……
李逸之半靠在榻上,静静看着她。
侍女一边给伤口上药,一边偷偷瞧着两人,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李逸之忽然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能得林大人亲手包扎,李某这一刀,挨得值了。”
林稚鱼手上包扎的动作,骤然停住,她抬起头瞪了李逸之一眼。
“世子!性命攸关,岂是儿戏!”
“不是儿戏。”
随后她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李逸之情不自禁地抬手,轻拭去她鼻尖的汗珠。
林稚鱼身子微微一颤,耳根忽的烫了起来,但终究还是没有躲开他的手。
旁边的侍女见状,抿嘴一笑,自觉地退出了医署。
“在岭南,接到厉城被围、魏统领失踪的消息时,我就知道,我必须亲自来。”
“不仅是为镇南侯府的立场,更是为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确认你的安危。”林稚鱼的动作,再度停住。
她手微微攥紧,抬起头来,杏眸含泪,凝视着李逸之。
李逸之抬手,将她鬓边乱发轻轻拨到一旁,眼里情深如海。
“我一直知道,你比谁都更勇敢坚强,可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担心。”
林稚鱼再忍不住,红了眼眶,抿紧唇,尽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意。
“我没事……谢谢你来。”
李逸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抚着她的长发,低叹道:“以后,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任何危险。”
她环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前。
片刻后,低声说:“这一仗,我们会赢的。”
李逸之唇角绽开一抹笑意。
“我们一起,一定……会赢的。”
千里之外的京城,东宫之内,早已是一片晦暗。
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又沉沉落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太子谢翊,就坐在这片沉闷的香气里。
他面前的御案上,堆满了从各处递上来的奏折。
可他一本也没有看。
只是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素色常服,神情木然地盯着窗外那一方灰蒙蒙的天。
父皇身体不好,于是这东宫,便成了大邺朝事实上的权力中枢。
可谢翊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摆在台面上的精致木偶,一举一动都被别人控制着。
殿外传来内侍监细碎的脚步声。
“殿下,崔太傅求见。”
谢翊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崔渊却已经自行走了进来。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谢翊这才缓缓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看了半晌才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崔公,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崔渊直起身,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份折好的名录,双手奉上。
“国本为重,社稷为先。”
“柳党盘根错节,趁此主上病危之际,恐有异动。”
“此名单之上,皆为柳党骨干,还请殿下即刻下旨,将之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谢翊没有伸手去接。
他知道那上面写的不是一个个名字,而是一个个曾经在朝堂上与他谈笑风生的官员,以及他们背后成百上千的家族。
又要杀人了吗……
谢翊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姐姐谢苓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睛。
若是阿姐在此,她会怎么做?
她会毫不犹豫地接过这份名单,然后用更狠、更绝的手段,将所有威胁都扼杀在摇篮里吧。
她总是那么果决,那么……强大。
罢了……罢了……
他想。
反正我也无力阻止。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淹没了他所有的意志。
“一切……就依崔公之意去办吧。”
崔渊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满意之色。
“殿下圣明,老臣,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缓步向殿外走去。
就在崔渊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殿门阴影中的那一刻,谢翊却像是忽然惊醒一般,下意识地开口问了一句。
“崔公……”
崔渊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厉城那边,近来……可有新的战报?”
问完这句话,谢翊自己先愣住了。
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他不是已经决定,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了吗?
可阿姐的身影,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眼前。
她在冰天雪地的边关,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
她还好吗?
一瞬间的恍惚过后,是更深的无力与自嘲。
他苦笑着,再次挥了挥手,这一次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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