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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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冰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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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南城,白日里积蓄的热气在夜晚降临时并未彻底散去,反而沉甸甸地淤积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带着点粘稠的暖意,裹着草木萌发的生涩气息和远处隐约飘来的玉兰甜香,却无法真正沁入高三教学楼那扇扇灯火通明的窗户。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书页翻动的脆响、偶尔压抑的咳嗽,是这片空间唯一被允许的声响,沉闷得如同夏日雷雨前的低气压。

又一个周六在题海的浸泡中滑向尾声。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刺破寂静,江见夏几乎是随着最后一道物理题的落笔才惊觉时间的流逝。

教室里瞬间被收拾文具书本的窸窣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刮擦声以及终于得以释放的低语填满。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垂着眼,把桌上最后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仔细折好,塞进厚厚的物理练习册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

走出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湿暖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白日阳光烘烤过柏油路的余温。

梧桐高大的树影在昏黄路灯下婆娑,浓密的枝叶筛下破碎的光斑。

程橙挽着她的胳膊,絮絮地低声说着周末剩下几套卷子的计划安排,声音在空旷的校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江见夏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前方不远处几个勾肩搭背的七班男生身影。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就在其中,被簇拥着,肩膀的线条在薄薄的校服衬衫下透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和利落,步伐似乎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又似乎比记忆里绷紧了些许。

她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他后脑勺那几缕总是不太服帖、微微翘起的短发在夜风里晃动的弧度。没有回头,没有停顿,那身影随着同伴的说笑声很快拐向通往男生宿舍楼的岔路,消失在梧桐树影更深沉的暗处。

程橙的声音适时地顿了一下,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接着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说起姑姑家新买的、甜得发齁的草莓。

江见夏含糊地应着,喉咙深处却像堵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沉重而滞涩,那股从下午物理晚自习开始就盘踞在胃里的、细微却顽固的冰凉感,又无声地蔓延开来。

五四青年节的晚会像是沉闷高三里一次短暂而奢侈的喘息。

礼堂里闷热得如同巨大的蒸笼,空气里浮动着汗味、廉价化妆品香和座椅陈旧皮革混杂的气息。

舞台上的小品演到了最高潮,夸张的笑声透过麦克风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台下应和的笑浪一阵高过一阵。

江见夏坐在人群深处的前排,后背早已被汗水洇湿一小片,黏腻地贴在椅背上。

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舞台,可那些刻意抖响的包袱和台下失控的哄笑,只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心口堵得发慌。

又一次巨大的哄笑声浪席卷而来时,那股窒息感终于冲破了忍耐的极限。

她微微侧身,对旁边的程橙低语一句“闷得慌,出去透口气”,不等回应,便弓着腰,尽量不引人注目地从拥挤的座位间挤了出去。

推开厚重隔音门,礼堂内喧嚣的音浪被骤然切断,仿佛从沸水跌入冰河。

走廊里空旷寂静,只有远处安全出口幽绿的指示灯散发着微光。

晚风从尽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四月末特有的、草木萌发的湿润凉意,拂过她汗湿的额发和滚烫的脸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才觉得胸腔里那团闷塞的郁结稍稍松动。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走廊踱步,只想让这凉风吹得更久一点,吹散脑子里那些盘踞不去、令人精疲力竭的公式和排名。

不知不觉,脚步将她带向礼堂后方那条熟悉的、连接后台与侧门的偏僻通道。

这里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墙角高处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消防栓和墙壁粗糙的纹理。

脚步在通道入口处顿住。

就在前方几步远,那面熟悉的、被无数演出道具蹭得斑驳的墙壁前,斜倚着一个颀长熟悉的身影。

林予冬。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校服长裤,双臂随意地环抱在胸前,头微微后仰抵着冰冷的墙壁,眼睛闭着,侧脸在昏昧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陌生而遥远,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深重的疲惫感。

江见夏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

几乎在她停步的同一秒,一个穿着演出亮片裙的纤细身影,从通道更深的阴影里快步走了出来,目标明确地走向林予冬。

是高一那个常在文艺汇演里领舞的学妹,江见夏记得她。

此刻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柔顺的长发在脑后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颊边精心卷过的发尾随着她的动作俏皮地跳跃。

脸上妆容精致,眼睫扑闪,在昏黄的灯光下,像只紧张又兴奋的小鹿。

她走到林予冬面前,距离近得有些逾越,仰起头,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林予冬似乎被惊动,睁开了眼,垂眸看向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女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体也从倚靠的姿势站直了些,带着一种无声的疏离。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

江见夏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看见那学妹的嘴唇快速开合着,脸上混合着羞涩和某种豁出去的勇气。

她说话时,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紧张地揪住了亮片裙闪闪发光的下摆,将那柔软的布料揉出细小的褶皱。

她仰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林予冬脸上,像是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宣判。

江见夏看不清林予冬的表情。

他的脸大半隐在通道入口更深的阴影里,只有下颌绷紧的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

她只看到他似乎微微侧了下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就在这一刻,林予冬的目光毫无预兆地,倏地越过了学妹的头顶,直直地投向通道入口处的黑暗——投向江见夏所在的位置!

隔着十几步昏暗的距离,隔着空气里浮动的尘埃,江见夏觉得那目光像两道滚烫的探照灯,瞬间将她钉在原地,无所遁形。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血液上涌、脸颊发烫的声音。

一种巨大的恐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想扯动嘴角,做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甚至是了然的笑意,仿佛在说“我懂,打扰了”,然而脸上的肌肉却像被冻僵的石块,沉重得无法牵动分毫。

她猛地转身。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

她不再去看身后,不再去想那昏暗通道里凝固的画面,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场景,逃回那个虽然喧闹但至少能给她提供人群掩护的礼堂。

她低着头,几乎是跑了起来,脚步仓促地踏在冰凉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林予冬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脊椎。

通道入口那片模糊的阴影里,那个惊鸿一瞥的、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是江见夏!她看见了?她看到了多少?

那个高一学妹还在面前期期艾艾地说着“学长,我只是……”,后面的话林予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所有的感官都瞬间被那个转身逃开的身影攫住,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恐慌和急切的冲动猛地攫住了他。

“抱歉,我还有事。” 他几乎是粗暴地打断了学妹未说完的话,声音干涩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他甚至顾不上再看学妹瞬间惨白的脸色,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一步绕过呆立当场的学妹,朝着通道入口江见夏消失的方向拔腿追去!

他跑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更大的回响。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带着一种近乎灼烧的焦灼。

他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只发出急促而压抑的喘息。

他只想追上她,立刻、马上!解释刚才那该死的、莫名其妙的一幕!告诉她那什么都不是!告诉她……

然而,命运似乎在这一刻又露出了它惯常的、嘲弄的嘴角。

就在他冲出通道口,视线刚刚捕捉到前方十几米处那个纤细的、正疾步走向礼堂厚重隔音门的背影时,侧台通往后台的那扇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撞开了!

一股喧腾的热浪裹挟着浓烈的汗味、发胶味和脂粉香气,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一群刚结束表演的舞者,穿着色彩斑斓、缀满廉价亮片和羽毛的演出服,脸上带着尚未褪尽的亢奋红晕,叽叽喳喳地笑着、推搡着涌了出来。

她们像一群突然闯入的、色彩缤纷的候鸟,瞬间填满了这条原本寂静的走廊。

“快点快点,换衣服去!”

“哎哟我的头饰快掉了!”

“刚才那个动作你看见台下反应没?笑死我了!”

聒噪的声浪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林予冬试图穿透过去的呼唤。

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人潮硬生生地阻挡住了脚步。

一个抱着巨大羽毛道具的女生差点撞进他怀里,他不得不狼狈地侧身避让。

刺目的彩衣和晃动的人影组成了一道流动而喧闹的屏障,将他与前方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彻底隔开。

他焦急地踮起脚尖,目光拼命地试图越过攒动的人头、晃动的彩色羽毛和亮片,去锁定那个正在走上通往礼堂内部台阶的身影。

就在江见夏即将踏上台阶最高一级,伸手去推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她似乎被台阶绊了一下,脚步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踉跄。

她下意识地抬手,飞快地在脸颊上擦了一下。

那一瞬间,台阶上方悬挂的、为后台人员指示方向的一盏功率极小的白炽灯,吝啬地投下了一小片极其微弱、近乎惨白的光晕。

就是这一点点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抬起的手背掠过脸颊时,那转瞬即逝的、一点异常的光亮——一点被那微弱灯光瞬间照亮的水痕。

像一滴冰冷的露珠,在黑暗中骤然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林予冬所有的动作和呼喊都僵住了。

他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她单薄的身影和那抹刺目的泪痕,彻底吞噬进礼堂内部那片喧闹的、与他隔绝的声浪海洋里。

隔音门沉重的闭锁声,如同一声闷雷,最终砸落在林予冬的心上。

汹涌的人潮依旧喧闹着从他身边流过,带着演出后的兴奋与疲惫,彩色的羽毛蹭过他的手臂,亮片反射着走廊顶灯惨白的光,晃得人眼花。

那些笑声、抱怨声、道具碰撞的叮当声,此刻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在外。

他站在原地,走廊里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沉地压在他的肩头,渗入骨髓。

刚才捕捉到的那一点微光下的湿痕,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一个挥之不去的、带着剧痛的印记。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疲惫感,混杂着尖锐的刺痛和一种近乎荒谬的茫然,像涨潮的海水,瞬间将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用力地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那里正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钝痛,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里面不断冲撞。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明明都在承受着分离带来的、如同钝刀割肉般缓慢而持久的痛苦,却还要固执地守着这条看不见的界限?

他清晰地记得分手那晚,八角亭冰冷的石凳,昏黄灯光下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盛满了巨大痛苦却死死紧闭、拒绝吐露一个字的嘴唇。

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像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十字架,沉默地转身离去,留给他一个在夜色中颤抖的、单薄得令人心碎的背影。

每一次在走廊、在食堂、在拥挤的楼梯转角,那无数次短暂而仓促的交错——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虚空,或者死死钉在脚下的地砖缝隙上。

可眼角的余光却像是不受控制的雷达,贪婪地捕捉着她的一切:她是不是又瘦了点?眼底的青色是不是更重了?走路时微微低垂的头颅,是否也像他一样,被一种无法摆脱的沉重压着?

每一次错身而过,空气里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洗发水清香,都像一根细小的针,在他心上扎出密密麻麻、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伤口。

他以为自己够痛了,痛到麻木,痛到可以靠着那份“为她好”的信念继续支撑下去。可刚才台阶尽头,灯光下那惊鸿一瞥的湿痕,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原来她也在哭。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在喧闹的缝隙中,在走上台阶的瞬间,她也会因为看到他和别人站在一起而仓惶落泪。

这分离,像一把双刃剑,同时刺穿了两个人。

他们都在流血,都在承受着这份迟滞而绵长的钝痛,两个人各自在深不见底的冰水里沉默地下沉、挣扎、窒息。

走廊里最后几个换好衣服的舞者也嬉笑着离开了,侧门“哐当”一声关上,带走了最后一点喧嚣的余音。

这条连接后台的通道彻底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发出极其微弱、近乎听不见的电流嗡鸣声,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叹息。

林予冬依旧背靠着那面冰冷斑驳的墙壁,像一尊失去了所有力气的石像。

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隔绝了礼堂内所有欢声笑语的隔音门,此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也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墙壁,粗糙的触感磨砺着指腹。

他慢慢抬起头,空洞的目光穿透走廊深处沉沉的黑暗,仿佛要一直看到那个被隔音门封锁的世界里,那个坐在前排、此刻或许正挺直脊背、努力将视线投向舞台的身影。

冰冷的疲惫感如同深海的淤泥,一层层漫上来,沉重地包裹住他的心脏,挤压着每一次艰难的搏动。喉咙深处泛起浓重的铁锈味,苦涩得让他几乎作呕。

意义……这所有强加的痛苦,这彼此折磨的分离,到底……有什么意义?

沉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通道里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昏暗彻底隔绝。

礼堂内部巨大的声浪、灯光和闷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江见夏重新吞没。

舞台上,新的节目已经开始,华丽的旋律在麦克风的放大下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台下掌声雷动,兴奋的呼喊此起彼伏。

她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有那么几秒钟的眩晕。

眼前是晃动的人影、刺目的舞台追光,耳朵里灌满了高分贝的喧嚣。

刚才通道里那昏暗的一幕,林予冬模糊的身影,学妹仰起的、带着期待的脸庞……这些画面如同尖锐的碎片,在她混乱的思绪里横冲直撞,又被这扑面而来的巨大声浪狠狠拍碎。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仓惶的水汽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挺直了有些僵硬的脊背,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定位到自己和程橙所在的前排区域。

然后,她迈开脚步,步伐稳定,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从容,从兴奋站立的观众身后挤过,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还好吗?”程橙立刻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细细地在她脸上搜寻着任何异样的痕迹。她刚才离场时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嗯,外面凉快多了。”江见夏侧过脸,对程橙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甚至伸手,自然地拿起程橙放在腿上的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也彻底冲散了最后一点可能残留在脸上的狼狈湿意。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光芒万丈的舞台。

江见夏的视线似乎落在她身上,又似乎穿过了她,落在舞台后方一片虚无的光影里。

她的坐姿端正,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无意识地绞紧了校服裤柔软的布料,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仿佛在借此对抗着什么汹涌欲出的东西。

舞台上的表演在如潮的掌声中结束,灯光变幻,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响起。

下一个节目是高二年级的集体朗诵,一群穿着统一白衬衫、黑裤裙的学生鱼贯上台,背景音乐换成了舒缓深沉的钢琴曲。

礼堂里的气氛稍稍沉静下来一些。

朗诵的声音抑扬顿挫地响起,在礼堂上空回荡,诉说着青春与理想。

江见夏端坐着,像一个最专注的听众。

没有人知道,在那层平静如水的表象之下,在那双凝视着舞台却毫无焦距的眼睛深处,正无声地翻涌着惊涛骇浪——那昏暗通道里的一幕反复闪回,学妹仰起的脸,揪住裙摆的手指,还有……他追过来的身影?以及最后,隔开他们的那片喧嚣刺目的彩色人潮。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在她心上缓慢地、反复地切割。

不是为了嫉妒,不是为了怨恨,而是为了那个巨大的、沉甸甸的、如同宿命般压在头顶的“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这深水般的窒息,这钝刀子割肉般的疼痛,日日夜夜,无休无止……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攥紧的拳头在膝盖上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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