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战地救援
雨水不知何时停了,留下一个被彻底洗刷过的、伤痕累累的世界。积水倒映着天空中尚未散尽的阴云和地面上仍在摇曳的火光,将废墟扭曲成怪诞的镜像。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焦糊味,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而危险的源石污染特有的金属腥气。寂静是短暂的,很快就被更远处持续的交火声、建筑残骸偶尔的坍塌声,以及无处不在的、细微而顽固的痛苦呻吟所取代。
汉密尔顿上校的临时指挥所设立在一座相对完好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的二楼。这里曾是某个商会的小型图书馆,如今,镶嵌着华丽纹路的橡木书架上空空如也,书籍或被焚毁,或被挪作他用,只留下一些散落的、沾满泥污的纸页。墙壁上悬挂维多利亚曾经的女王肖像画歪斜着,画布被弹片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女王庄严的面容仿佛也因此而扭曲。上校站在巨大的、如今布满灰尘和裂纹的观景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僵硬而孤绝。他身上那件笔挺的军官制服依旧一丝不苟,仿佛这外在的秩序能维系他内心某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号角被两名士兵押解进来,她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前,步伐却依旧稳定。她的目光扫过这间充斥着破败与顽固气息的房间,最后落在汉密尔顿的背影上。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汉密尔顿上校,我希望你明白自己都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上校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神情,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做了什么?”他反问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成功打击了维多利亚的敌人,为我们赢来了难得的胜利。”他伸手指向窗外那片被炮火犁过、遍布黑色结晶的城市,“你都听到了,我们的士兵正在一点点夺回城市。”那话语中的“胜利”,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土的气味。
号角没有被他话语中虚假的振奋所迷惑,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精心维护的伪装。“即使事情真的如你所愿,鬼魂部队就此一蹶不振,你顺利守住了小丘郡——”她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你也给维多利亚带来了不可逆的损失!”
汉密尔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冷笑。“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知道了,你还在惦记着那些平民。”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我再说一遍,斯卡曼德罗斯,这是一场战争,没有什么胜利是不流血的。”
“少冠冕堂皇了,你的目标从来都是当地居民。”号角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命令炮兵营私藏军火,暗中制造脏弹的时候,鬼魂部队还没进入小丘郡!”这是她从三角铁用生命换来的情报中拼凑出的真相。
汉密尔顿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阴鸷。“你就是不肯善罢甘休是不是?”他盯着号角,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顽固分子,“算了,反正事情很顺利,你也没什么机会碍手碍脚了。”
“顺利?就因为你给眼前的战火煽了风?”号角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我们多年来拼命战斗,为的就是确保维多利亚的安全和稳固。而你呢?你只用了一个中午,就摧毁了无数人的努力。”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你竟然以维多利亚军队的名义无差别地攻击平民——无论那些人是什么出身,他们在名义上都还是维多利亚公民!”
“他们把自己叫做塔拉人!”汉密尔顿猛地低吼,长久以来压抑的偏见与仇恨在这一刻爆发,“我们国家里有多少塔拉人?十分之一,还是五分之一?”他逼近号角,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是的,你或许认为他们是少数。可这么多人的仇恨一旦被点燃,足以彻底毁掉我们的国家!”
号角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他们本来就不该成为我们的对手!”她环顾这间残破的图书室,目光掠过那些空荡荡的书架,最终停留在汉密尔顿桌上那本摊开的、关于阿斯兰王辉煌战绩的厚重典籍上。“看看你在读的书,你尊崇着第一代阿斯兰王的伟业,但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让来自异邦的阿斯兰成为了维多利亚的王?”她的问题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被遗忘的历史之门,“如果阿斯兰不是和德拉克签订了休战条约,如果当年的德拉克盖尔王没有退让并接受同族王室的决定,今天的维多利亚根本不会存在!”她的话语掷地有声,“你有什么资格——只因为一己的仇恨和敌意,就将维多利亚再度拖至内战边缘?!”
汉密尔顿上校的脸因愤怒而涨红,但更深层的,是一种被戳穿虚张声势后的僵硬。他死死盯着号角,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斯卡曼德罗斯,你当真相信你说的这些话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真的以为,我区区一个地方驻军的指挥官,就能轻而易举地决定维多利亚未来的走向?”他的反问带着一种诡异的暗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伦蒂尼姆没有声音?”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号角的心头。她之前隐约的猜测,关于通讯中断,关于他们被孤立,关于这一切背后可能存在的某种可能性……在此刻得到了近乎确认。一阵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升。
汉密尔顿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动摇,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我本可以杀了你,纵使你是贵族,伦蒂尼姆也不会为了一名丧生在叛军炮火下的中尉而追究我的责任。”他顿了顿,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宽宏大量”,“但是我没有。我尊重你对维多利亚的忠诚,我不忍看着所谓的人性钝化维多利亚的利剑。”他的话语扭曲而偏执,“睁开眼睛看看吧,战争早就开始了!在最后一个敌人的鲜血流尽之前,我们都无法取得真正的胜利!”
号角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和某种扭曲的“忠诚”彻底吞噬的男人,知道任何语言都已无法唤醒他。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由不同理念构筑的深渊。
“……你今天点起来的这把火,要多少无辜者的鲜血才能浇灭?”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切的悲哀,“心怀鬼胎的大公爵,暗中窥伺的各强邻,野心勃勃的异族人——”她列举着维多利亚内外潜藏的危机,“——那么多图谋不轨的人聚在一起,伦蒂尼姆,乃至整个维多利亚,早就承受着超出阈值的压力。阴谋家们只等着小小的推力,然后,砰——”她做了一个手势,象征着彻底的崩坏,“火势一旦蔓延,不止会烧到塔拉人身上,到最后,在这片曾经繁华的土地上,无一人能够幸免。”
汉密尔顿上校挺直了身躯,脸上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固执表情:“即便如此……也比沉默着被内部的蛀虫咬成空壳要好。”
号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再无愤怒,只剩下彻底的决裂与冰冷的宣判。“看来你不可能回头了。”她缓缓说道,“那么,我和你,再无话可说。”
汉密尔顿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正好,我也不必再关着你,你想滚就滚。”
号角活动了一下被束缚的手腕,绳索应声而落。她的目光最后一次直视了汉密尔顿的双目,而后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在那里,她的队员大提琴和双簧管已经摆脱了看守,正等待着她。
“大提琴,双簧管,我们去通讯基站。”她的指令简洁有力,目光投向窗外那座高耸的塔楼,“万一风笛没能把信使安全地送出城,那我们一定要把握住这唯一的机会。”
她环视着身边仅存的战友,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燃烧着与她同样的、不屈的火焰。
“前进吧,维多利亚的战士们!”她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盾牌上的伤痕在微弱的光线下清晰可见,“带上三角铁他们的份一起!”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阴影中,坚定而决绝。而在她身后,汉密尔顿上校脸上的狂妄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不安与孤注一掷的阴郁。他转向通讯设备,试图联系副官希尔,却发现无人回应。
“希尔?”他提高了音量,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你……竟然,擅离职守。”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一种被孤立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没有我的命令,你去了哪里?!”他的质问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无人应答。窗外,属于他的“胜利”,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变质。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简妮和outcast的救援工作正在紧张地进行。她们穿过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街道,每一处断壁残垣后都可能藏着需要帮助的生命,也可能潜伏着致命的危险。
临时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几位幸存的塔拉居民自发搭建起了简陋的庇护所——几顶沾满泥污的帐篷,以及用门板和砖块勉强搭成的、铺着破旧毯子的“床铺”。这里成了微小而脆弱的生命绿洲。简妮将最后一批急救物资从背上卸下,她的瓦伊凡体能让她能够搬运远超常人的重量,但连续的高强度行动和精神的紧绷,也让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汗水混合着灰尘,在她年轻的脸颊上划出几道痕迹。
outcast正在仔细地检查一名伤员的伤口,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萨科塔光环散发出的柔和光晕,在这种环境下奇异地带来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她一边处理着伤势,一边向简妮和几位志愿者交代注意事项,声音平和而清晰:“轻伤的尽量疏散,让他们去完好的建筑里避难,重症伤患集中送去最近的诊所——而且要记得做好隔离。”她特别强调了隔离的重要性,源石污染的威胁无处不在。
简妮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望向那些挤在帐篷里、或躺或坐的伤员,眉头紧锁:“诊所的床铺很紧张。”医疗资源的匮乏是眼下最大的难题之一。
“附近就是塔拉居民聚集的十七区,受到的轰炸最严重。”她向outcast补充道,语气沉重。那里是深池支持者较多的区域,也是汉密尔顿炮火重点“照顾”的地方。
“有居民自发清理出了一块干净的区域,搭了几个帐篷和几十张床位,充当临时站点。”简妮继续汇报着,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那是看到人们在绝境中互助时产生的些微慰藉,“您教我的防护方法,我也教了他们,几位志愿者正在把部分不算危重的伤员安置到帐篷里去。”知识的传递,在这种时刻显得尤为珍贵。
outcast包扎好最后一道绷带,抬起头,赞许地看了简妮一眼。“你很擅长干这些事,他们很容易信任你。”她注意到了简妮与当地居民交流时的那种自然流露的关切,这与她之前作为仪仗兵时那种程式化的“亲和”截然不同。
简妮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般的笑容。“哈哈……这些年在军营里,我所学的就是如何讨人喜欢。”她回忆着过往,那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情,“他们告诉我,仪仗兵是军队的脸面,我深信不疑,我习惯了他们用掌声和欢呼歌颂维多利亚的光辉和繁盛。”那些场景如今回想起来,带着一种虚幻而讽刺的色彩。
outcast清洗着双手,水流冲走血污,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没人能否认,这的确是维多利亚的一部分。”
“……但并非全部。”简妮低声接道,语气肯定。她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要将某些深藏的想法倾诉出来。“您同我说了那些话以后,我想到了一些被我遗忘的过去的事。”
她开始讲述,声音带着回忆的飘忽感,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时间的帷幕。“爸爸是个律师,他就经常跟我讲爷爷的爷爷来维多利亚白手起家的故事。在他的描绘里,维多利亚是个发达、开明、生机勃勃的国家。”那是无数移民曾深信不疑的、关于机遇与文明的梦想。
“在这里,技术和资本战胜了蛮荒,人们努力积累的财富,不会轻易地被一场天灾或者部族争斗摧毁。”她复述着父辈的信念,“正是因为来到了这样的国度,我们瓦伊凡才有机会不再靠着野蛮的武力生活下去,我们得以过上更‘文明’的生活。”她的家族,正是这种叙事下的受益者,或者说,是主动融入者。
outcast安静地听着,如同一位耐心的倾听者,她的目光深邃,仿佛能容纳所有的故事与反思。“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维多利亚无疑代表了大地上最先进的生产力。”她客观地评价道,不带褒贬。
“但为了变得更像一个维多利亚人,我们也放弃了很多……”简妮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五岁那年,当我为轻松爬上花园里最高的树而雀跃的时候,爸爸严厉地训斥了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他把我关在房间内,给我塞了几十本书,并在第二天就为我请了一位莱塔尼亚的钢琴教师。”那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需要被“塑造”,需要被“规训”,以适应那个更“高级”的文明外壳。
“我那时虽然有些不舍得树上的风光,可并未多想,我相信爸爸是为了我好。”她当时将那种约束视为爱与期望。
outcast轻轻颔首,道出了背后的本质:“他在帮助你更好地适应这里的规则。”规则,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划分阶层与归属的界限。
“是啊。”简妮叹了口气,承认了这一点,“书本,钢琴,花园……爸爸比我清楚,要是不适应的话,我们根本没法拥有这样的生活。”为了生存与发展,妥协与改变是必然的代价。她顿了一下,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件让她更深刻认识到那“规则”之外还存在另一个世界的事。
“一次放学后,我看到我最喜欢的面包店后面,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正在欺负一个菲林女孩。他们笑话她脏兮兮的衣裳,还笑话她什么都不懂。”那场景至今仍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在他们走后,我悄悄地走上前,把我书包里的几本小说送给了那个女孩。”当时的她,怀着一种天真而善良的优越感,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拯救”对方,“我以为等她看完了这些故事,她就能和同龄人聊起来,就不会再遭笑话了……”
“一星期后我兴冲冲地去找她,想和她聊聊书里的内容,结果她摇了摇头,把书都还给了我。”简妮的眼中闪过一丝当年的困惑与轻微的受伤,“我一眼看出来,这些书她翻都没有翻开过。我当时很生气,觉得自己把心爱的书借给了她,想和她交朋友,而她居然一点都不领情。”
她停顿了很久,才用一种混合着恍然与悲哀的语气,轻声说道:“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并不识字。”
outcast的目光充满了理解,她轻声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现实:“作为面包店帮佣的孩子,她很难获得受教育的机会,更不必说和你一样。”那堵无形的墙,隔开的不仅仅是物质条件,更是通往那个“文明”世界的路径。
“原来,能读小说也是一种奢侈。”简妮终于明白了当年那份“好意”背后的隔阂与傲慢,“维多利亚从未能做到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对不对?”她向outcast,也向自己发问。
“过去的我不愿意承认……是我主动适应了‘规则’,我才成了一名合格的维多利亚人。而规则之外的人,从来不被维多利亚承认。”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痛苦,却也带来了一种解脱般的清醒。她看清了自己在宏大叙事中的位置,也看清了那叙事本身的局限性乃至虚伪性。
outcast注视着她,眼中流露出真正的赞赏。“能主动醒过来且保持清醒,这本身就需要勇气。”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尤其这个梦是整个群体编织出来的关于某种文明形态的共同想象——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作为离开拉特兰的萨科塔,她对于“共同想象”的构建与背离,有着远比常人更深刻的理解。
简妮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的含义:“因为您是拉特兰人?”
outcast微微摇头,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遥远的距离,投向某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过去。“因为我离开了拉特兰。”简单的几个字,蕴含了无数的故事、挣扎与抉择。
简妮的心中涌起一股好奇与共鸣,但她知道此刻并非深谈的时机。“有机会的话真想听您讲讲过去的事……而不是让您听这么多傻兮兮的普通人的烦恼。”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outcast却温和地纠正了她:“简,你并不普通。没有人该说自己普通。”她的肯定像一股暖流,注入简妮的心田。
“谢谢,多亏了您一直安慰我,我才没有耽搁在没用的情绪里。”简妮感激地说。
“你也从未停止努力。”outcast看着地上那些整理好的物资,以及简妮那双因为搬运和救助而布满细小伤口和灰尘的手,轻声说道。
简妮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专注于眼前的任务。“物资都收拾好了,我这就把它们搬去临时医疗点。”她准备再次投入行动。
outcast再次叮嘱,语气严肃:“路上依然要保持警惕。”这座城市依旧危机四伏。
简妮点了点头,望向那片需要帮助的区域,眼中带着一丝渺茫却真实的希望:“嗯,现在城里乱成一片。好在驻军停止了攻击,暴徒也基本被打散了,只要市民们能团结起来,小丘郡还有救。”她依然相信人性中互助的力量。
outcast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她低语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古老的智慧:“人们远比想象中的要坚韧。许多野心家低估了这一点,最后输得很惨。”
然而,现实的问题依旧紧迫。简妮看着数量有限的药品,眉头再次蹙起:“唉,最大的问题还是,药品不太够用。”
“先做好清洁和包扎。”outcast给出务实的建议。
简妮犹豫了一下,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罗德岛分发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个人应急药品,递向outcast:“我这里还有药,你们分给我的,我现在用不上。要是能拿出来一部分,还能多救几个人。”她愿意牺牲自己的保障去帮助他人。
但outcast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她抬手阻止了简妮的动作,语气不容置疑:“收回去。别打这个主意。”她的目光严厉起来,“救人之前,先确保自己的安全。这是为了救更多人。”这是一个冷酷却必要的逻辑链,个体的无谓牺牲,最终会导致更少的人获救。
简妮愣了一下,看着outcast不容置疑的眼神,默默地将药品收了回去,低声应道:“嗯……好,我记住了。”她理解了这背后的深意。
“等我送完东西,我就回来找您。”她向outcast保证道,然后背起沉重的物资,转身踏入了那片依旧弥漫着痛苦与希望的废墟之中。她的步伐坚定,那面被她撕下一角、用于包扎孩童额头的维多利亚小旗,在她背上的行囊边缘隐约露出一角,像是一个沉默的、已然蜕变了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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