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谷的桃花林在暮色中泛起粼粼波光,阿月重生后的素纱裙裾扫过李玉的手腕,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想起秘境崩塌时,她化作桃花瓣的瞬间。泉灵儿抱着金瓶站在溪流对岸,倒影里的自己失去了往日的自信,她恍惚看到,阿月正将沾着晨露的桃花别在李玉的衣襟上。
“这是‘忆魂桃花’。”师祖的声音从桃树枝桠间传来,她手中的归墟玉壁映着阿月的侧影,“能唤醒前世记忆,却会吞噬现世的情感。”
李玉触到衣襟上的桃花突然发烫,一段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他与阿月在星空下修炼,她的发间插着同样的桃花,指尖拂过他心口的乾坤笔印记。画面戛然而止时,他发现泉灵儿正用灵泉冲洗手臂上的灼痕,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初代女王的星图。
“她的记忆碎片在影响你。”师祖将归墟玉壁按在泉灵儿眉心,“阿月的前世执念太深,需要用你的人鱼之血浇灌桃树,才能彻底融合。”
泉灵儿咬破指尖,粉色血液滴在树根上的瞬间,整片桃林剧烈震颤。
李玉看到阿月的身影并不是很坚实,她在桃花花丛中若隐若现。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对那位身着黑袍的男子虚影冷笑,男子腰间别着与峰儿相同的骨刃。
“那是……”李玉握紧乾坤笔残体。
“星际议会的审判者。”师祖沉声道,“阿月的前世因他堕入魔道,这也是她记忆被封印的原因。”
李玉彳亍间。阿月突然抱住李玉,素纱滑落露出颈间的星门烙印:“我记得……你说要带我去看银河系外的桃花。”
她指尖抚过李玉的眉眼,“可为什么我现在看到你,会觉得心在撕裂?”
泉灵儿的金瓶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灵泉化作锁链捆住了阿月的魔魂。李玉惊讶地发现,锁链上竟浮现出初代女王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吸收阿月身上的前身魔幻之息。
“这是初代女王的净化链。”师祖解释道,“阿月的重生融合了太多星际能量,必须用你的灵泉清洗。”
李玉试图阻止,却被阿月眼中突然浮现的星轨震慑。她的瞳孔分裂成十二瓣,每瓣都映着星际议会的徽章。泉灵儿的灵泉锁链在星轨前节节败退,金瓶上浮现出初代女王的虚影。
“用归墟玉!”师祖将玉珏抛向李玉,“只有初代女王的血脉能压制她体内的星际能量!”
李玉将玉壁压在阿月的心口,粉色光芒与星轨碰撞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阿月的身体悬浮在空中,素纱化作无数桃花瓣,露出底下星际议会的机械义肢——那正是峰儿曾拥有的同款。
“原来……我才是真正的星语者。”阿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初代女王为了封印虚空之眼,将我的灵魂与星际能量绑定。”
泉灵儿突然明白,她将金瓶对准阿月心口:“用我的灵泉,洗净你的罪孽之心。”
灵泉涌入阿月体内,机械义肢在光中灰飞烟灭。李玉看到阿月的记忆碎片在海水中浮现——
她跪在虚空之眼前,将自己的命魂珠与星际议会的恐惧能量融合,换取人鱼世界百年安宁。
“这就是你要守护的真相。”师祖将归墟玉壁插入桃林,“阿月的重生,就是为了彻底终结星际议会的诅咒。”
当阿月睁开眼时,眼中的星轨已化作普通的桃花粉。她望着泉灵儿和李玉交握的手,微笑着将归墟玉壁放在泉灵儿掌心:“现在,该由你守护我的记忆了。”
师祖指尖轻叩,落在李玉与阿月的天灵盖上时,像有两滴晨露坠入静水,漾开圈圈涟漪。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月亮潭的清辉与威海港的咸腥,在两人心头交织成完整的脉络。
阿月望着自己素纱下的双手,恍惚间竟看到鳞片的虚影——那是她未化形时的模样,一条银白的鲤鱼,尾鳍上带着淡淡的月牙斑。月亮潭的水是活的,映着无忧谷的桃花,也盛着师祖讲道的声音。她趴在潭底的青石上,听师祖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守心者,方能化形”,一守便是千年。潭水滋养了她的灵智,桃花的灵气渗入她的骨血,直到某个月圆之夜,尾鳍褪去,化作人的双腿,师祖笑着替她绾起长发:“你从月亮潭来,就叫阿月吧。”
那时的忘忧谷只有她们师徒二人,直到某个桃花纷飞的春日,她在谷口捡到了那个浑身是泥的孩子。他怀里揣着个破碗,手里攥着根桑枝,眼睛却亮得像潭底的星子。“我没有家。”他怯生生地说,衣角还在往下滴着雨水。阿月把他拉进谷,用桃花饼喂饱他,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像被桃花瓣轻轻扫过,软得发颤。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她替他擦去脸上的泥污,“我教你练功,师祖会给你取个名字。”
师祖看着那孩子眼里的光,沉吟半晌:“他命格如玉,却需经世事打磨,更希望他像书生一样彬彬有礼,他就叫礼玉吧。”
往后的日子,谷里多了欢声笑语。礼玉跟着她练剑,却总爱偷懒去溪边摸鱼;跟着师祖打坐,却会在她讲道时偷偷打瞌睡,头一歪就靠在她膝头。阿月嘴上骂他顽劣,却总在他磨破手掌时,用桃花露替他擦拭;在他练剑不得章法时,耐着性子一遍遍示范。桃花开了又谢,她看着他从孩童长成少年,看着他的手掌变得宽厚,能稳稳握住那柄沉重的桃木剑,心里藏着的情愫,像潭底的水草,悄悄蔓延。
可他终究是留不住的。少年站在谷口,背着她亲手缝制的行囊,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光:“阿月,我想去人间看看。师祖说我的道不在谷里,在众生里。”
她叫她师姐,他喜欢她,因为她关心他。
他心里和白纸一样干净……
阿月看着他年轻的脸,到了嘴边的挽留突然哽在喉头。她知道,这不是属于忘忧谷的少年,他的心太大,装得下人间烟火,不止这一谷的桃花。她只能替他理了理衣襟,把亲手绣的桃花符塞进他怀里:“去吧,累了就回来。”
他走后,谷里的桃花落得格外凶,像在替她掉眼泪。她守着空荡荡的院子,日复一日打磨那柄他用过的桃木剑,直到某天听闻人间洛水泛滥,有位持剑少年逆流而上,最终力竭而亡——她疯了似的冲去落水的地方,却只捞到半片染血的衣角,上面还沾着她绣的桃花。
而李玉的记忆,在威海港的渔火中变得清晰。他记起自己在渔船的颠簸中长大,父亲总说他“投错了胎,本该是水里的主”。他能听懂鱼群的低语,能在风暴来临前嗅到危险的气息,直到那天,一群黑影突袭渔港,他下意识举起船桨抵抗,掌心突然亮起金光——那是乾坤笔的印记,是前世的执念在今生苏醒。
他跟着阴差鬼使来到鱼人世界,看到女王城的蓝光时,心头莫名一颤;他心里只觉得,好像自己和这里有缘……
第一次回忘忧谷,见到阿月的第一眼,明明是初见,却觉得她发间的桃花格外眼熟,像在那里见过了千百年。直到此刻,师祖的指尖落下,两世的记忆终于重合——月亮潭水的冰冷,桃花饼的香甜,阿月在谷口的目送,威海港的渔火……所有碎片拼成完整的圆,他才明白,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原是跨越生死的牵绊。
“原来……是这样。”阿月望着李玉,眼眶微微发红,尾音带着哽咽,却又释然地笑了,“你不是抛下我,是去走你的道了。”
李玉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两世的重量:“可我终究是回来了。无论是落水的终结,还是威海的新生,我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走到了你的身边,走到了这片需要守护的海。”
泉灵儿站在溪边,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模样,心口的桃花印记轻轻发烫。她终于明白,有些羁绊不会被时光隔断,不会被生死磨灭,就像忘忧谷的桃花,无论开落多少回,总会在下一个春天准时绽放。
师祖望着三人,眼底的笑意温柔如潭水:“道阻且长,行则将至。你们的故事,从来不是谁等谁,是殊途同归,终会在该相遇的地方,重新牵起手。”
暮色中的桃花林泛起更柔和的光,花瓣落在三人肩头,像撒下一场迟到却未缺席的雨。李玉握紧阿月的手,转头看向泉灵儿,眼里的光温暖而眷恋——两世的记忆沉淀在心底,化作更厚重的绵绵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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