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雪落檐角,药香煨年茶
雪是后半夜悄咪咪下的,等天蒙蒙亮时,院里的青石板已经铺了层薄绒,檐角垂下的冰棱像水晶串,被初升的太阳照得透亮。玄风推开门时,冷冽的空气带着雪的清冽涌进来,他呵出一团白气,弯腰抓起把雪,捏成个雪球,往灶间的方向丢去——果然听见石头“哎哟”一声,跟着是锅铲落地的脆响。
“玄风哥!你偷袭!”石头举着锅铲从灶间跑出来,鼻尖沾着点面粉,围裙上还沾着没擦净的油渍,“李婶正烙年糕呢,说等会儿要送些给张大夫家,你这一闹,差点把红糖洒了!”
玄风笑着躲开他挥来的锅铲,目光落在廊下的药晒架上——昨天晾的陈皮被雪盖了层白,倒像撒了层糖霜。他走过去轻轻扫掉雪,陈皮的醇厚香气混着雪的清冽,倒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温润。“得赶紧收进屋里,别让雪渗了潮气。”他边说边往竹筐里收,指尖冻得发红也不在意。
李婶端着蒸笼从灶间出来,白汽裹着糯米的甜香漫了满院:“别玩了,快来帮我抬桌子。”她鬓角沾着点白面粉,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暖,“阿竹去镇上买红纸了,说要贴新对联,让石头去村口等他,别让他又被卖糖画的勾走。”
石头应着跑出去,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玄风把收好的陈皮放进陶缸,转身看见丫丫正踮着脚够窗台上的药碾子,小胳膊伸得笔直,辫子梢上还沾着片雪花。“我来吧。”他走过去拿起药碾子,里面是刚炒好的芝麻,要和核桃一起碾成粉,掺在年糕里。
“玄风哥,张大夫说这芝麻得碾得细些,不然硌牙。”丫丫趴在桌边,看着碾子转圈圈,睫毛上的雪花慢慢化成小水珠,“他还说,加了药碾的芝麻粉,吃了不咳嗽。”
“嗯,听张大夫的。”玄风碾着芝麻,目光落在窗外——雪还在下,小朵小朵的,像揉碎的云。阿竹挑着红纸从巷口进来,肩上还搭着个油纸包,大概是买的糖人。他看见院里的雪,眼睛一亮,把东西往廊下一放,就去堆雪人,红纸上的“福”字在雪地里格外鲜亮。
“阿竹哥堆的雪人丑死了!”丫丫趴在窗台上笑,阿竹回嘴:“等我给它按上酒糟鼻子就好看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红通通的酒糟团,是李婶前几天腌的,专用来做年节的小零嘴。
李婶把蒸好的年糕倒在竹匾里,撒上玄风碾好的芝麻核桃粉,用刀切成方块,热气腾腾的甜香裹着药香飘向院外。“玄风,把那罐去年的陈皮酒拿出来温着,等会儿配年糕吃,解腻。”她擦了擦手,往灶里添了根粗柴,“张大夫家的孙子爱喝这个,等会儿让石头多送两碗过去。”
玄风从地窖里抱出酒罐,陶土罐上积着层薄灰,揭开泥封时,醇厚的酒香混着陈皮的清苦涌出来,馋得丫丫直咂嘴。“少喝点,你还小。”李婶点了点她的额头,却还是倒了小半碗,兑了温水递过去。
雪渐渐停了,太阳从云里钻出来,照得雪地泛出晃眼的光。阿竹堆的雪人戴着草帽,酒糟鼻子红通通的,倒也憨态可掬。石头不知从哪摸出串鞭炮,缠着阿竹要放,被李婶喝止:“等年三十再放,现在放了,年兽该提前跑了!”
玄风温着酒,看丫丫和石头在雪地里追闹,阿竹在廊下贴对联,李婶在翻晒刚腌好的腊肉。陈皮酒的香气从陶壶里漫出来,混着芝麻年糕的甜、腊肉的咸,还有远处飘来的腊梅香,在雪后的空气里酿成一团暖。
他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张大夫还在药铺里教他认药草,说“药香里藏着日子的根”。那时他不懂,如今看着这满院的烟火,闻着这缠缠绕绕的香气,倒真品出点滋味来——日子就像这温着的酒,得慢慢煨,掺着雪的清、药的醇、糖的甜,才够醇厚,够绵长。
“酒温好了!”他喊了一声,阿竹和石头立刻扑过来,丫丫也捧着小碗凑到桌边,李婶笑着把年糕往每个人手里塞。阳光透过檐角的冰棱,在酒碗里投下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玄风喝了口酒,暖意在喉咙里慢慢淌,看阿竹正给石头讲省城的春联怎么贴才气派,看丫丫小口抿着甜酒,看李婶把腊肉挂在屋檐下,雪水顺着肉皮往下滴,在地上冻成小小的冰珠。他忽然觉得,这雪后的清晨,这满院的香气,就是最好的年景了。
远处传来卖糖画的吆喝声,石头和丫丫立刻竖起耳朵,李婶无奈地摆摆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吃午饭。”两个孩子像脱缰的小马驹冲进雪地里,阿竹笑着跟上去,大概是怕他们跑太远。
玄风坐在廊下,看着雪人脸上的酒糟鼻子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滴下小小的水珠。他拿起块年糕,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核桃的脆、年糕的糯混在一起,还有隐隐的药香从舌尖漫开。雪在脚下慢慢化着,露出青石板原本的颜色,像日子露出的底色,踏实又温暖。
他知道,等会儿孩子们会举着糖画回来,阿竹会带回新的年画,李婶会开始剁饺子馅,屋檐的冰棱会化得更长,阳光会把雪地晒出湿漉漉的痕。而这一切,都浸在这淡淡的药香里,酿成了年的滋味,酿进了往后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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