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子,想打鬼子是好事。说明你有种,是个中国爷们。”苏勇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但是,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你看看你手里的枪。”
嘎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心爱的木头枪。
“这是木头的。”苏勇沉声道,“鬼子手里拿的,是真家伙,是三八大盖,是歪把子机枪。一枪打过来,你会流血,会死的。”
“俺不怕死!”嘎子倔强地喊道。
“你不怕,你奶奶怕不怕?乡亲们怕不怕?”苏勇指了指身后一脸担忧的老太太,“真正的战士,不仅要会冲锋,更要懂得保护自己的亲人。现在鬼子要来报复了,他们人多枪多,咱们硬拼会吃亏。咱们得转移,得钻芦苇荡,这叫战略撤退,懂吗?”
嘎子愣住了,他看了看年迈的奶奶,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苏勇,咬着嘴唇不说话了。他虽然小,但也知道好歹,知道不能让奶奶因为自己不想走而陷入危险。
“行了,听话。”苏勇拍了拍他的头,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有些手足无措的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此刻正惊恐地看着站在苏勇身边的罗金宝。罗金宝那身绸缎袍子和标志性的胖脸,在白洋淀十里八乡太出名了。
“这……这不是县城里的那个胖翻译吗?”老太太下意识地把嘎子拉到身后,声音发颤,“大兄弟,你……你怎么跟这种汉奸混在一起?”
“奶奶!就是他!他老帮着鬼子欺负人!”嘎子也瞪圆了眼睛,举起木枪对准了罗金宝。
罗金宝苦笑一声,上前一步,摘下头上的礼帽,恭恭敬敬地对着老太太鞠了一躬。
“大娘,嘎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罗金宝的错。”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和猥琐的小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以前我披着这张狗皮,跟在鬼子屁股后面狐假虎威,让乡亲们受委屈了,我老罗在这儿给您赔不是了。”
说着,他竟然真的要跪下去。
“哎哟!使不得!”老太太是那种最朴实的农村人,哪里受得起这个,赶紧伸手去扶。
苏勇在一旁开口了:“大娘,您误会了。老罗他不是汉奸。”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是咱们自己人。是我们共产党派到鬼子心脏里的眼睛和耳朵。这么多年,他忍辱负重,背着汉奸的骂名,为咱们队伍送出了多少关键情报,救了多少同志的命。”
“他,是个英雄。”
“啥?英雄?”老太太和嘎子都听傻了。这个整天跟鬼子点头哈腰的胖翻译,竟然是……自己人?
罗金宝直起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还没吃完的驴打滚,递到嘎子面前。
“嘎子,还记得以前在集上,我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那些点心吗?”罗金宝憨厚地笑了笑,“那都是我怕你饿着,特意‘掉’给你捡的。”
嘎子看着那块驴打滚,又看了看罗金宝那张胖脸,终于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木枪。孩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胖叔叔,和以前不一样了。
“行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苏勇神色一肃,打断了这温馨的一幕。
他转头看向张大彪:“大彪,情况怎么样?”
“报告旅长!村里的乡亲们大部分已经动员起来了,正在往村后的芦苇荡转移。但是……”张大彪看了一眼老太太,有些为难,“还有几户老人,舍不得家里的坛坛罐罐,说是死也要死在屋里头。”
“胡闹!”苏勇眉头一皱。
他走到老太太面前,握住老人粗糙的手:“大娘,我知道您舍不得这个家。但这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在,家就在。等咱们打跑了鬼子,我保证,给您盖新房,让您风风光光地回来!”
老太太看着苏勇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懂事的嘎子,终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老婆子听你的。只要你们这些打鬼子的好兵能活下来,这就比啥都强。”
“老罗,时间不多了。”苏勇看向罗金宝,“你估计斋藤的大部队还要多久能到?”
罗金宝看了看天色,脸色凝重:“斋藤这个人我了解,睚眦必报。他在集上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调集宪兵队和皇协军的主力倾巢而出。从县城到这儿,快马加鞭的话,最多还有一个钟头。”
“而且……”罗金宝补充道,“他手底下养着几条德国黑背狼狗,鼻子灵得很。咱们就算进了芦苇荡,如果没走远,也很容易被它们追踪到。”
“一个钟头……”苏勇沉吟片刻。
“足够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张大彪!”
“到!”
“命令一营,除了留下一个排协助乡亲们转移外,其余所有人,立刻在村口和进村的必经之路上布设诡雷和陷阱!”苏勇命令道,“把咱们带来的那些好东西都用上!我要给斋藤准备一份大礼!”
“是!”张大彪兴奋地领命而去。晋西北的土八路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保证让小鬼子喝一壶。
“周天翼!”
“到!”
“你的特战小队,分成两个组。一组负责护送乡亲们进入芦苇荡深处的安全地带。另一组……”苏勇指了指村外的制高点,“寻找有利地形,建立狙击阵地。等鬼子进了村,踩了雷,乱起来的时候,给我狠狠地打!专打当官的和带狼狗的!”
“明白!”
安排完一切,苏勇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片即将迎来战火的宁静水乡。
“老罗,你和嘎子他们一起撤。”苏勇说道。
“不行!苏旅长,我对这一带地形熟,我留下来给你们当向导!”罗金宝急了。
“这是命令。”苏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任务是保护好嘎子和乡亲们,还有……你脑子里的那些情报,比几个鬼子的命值钱多了。快走!”
在苏勇不容置疑的命令下,罗金宝只能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嘎子和老太太,跟随着转移的人群,钻进了茫茫的芦苇荡。
偌大的鬼不灵村,很快就空了下来。
鸡犬不闻,人声寂寥。只有风吹过芦苇叶的沙沙声,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苏勇独自一人站在村口,手里提着那支AK-47步枪,静静地望着通往县城的土路尽头。
半个钟头后。
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黄色的尘龙。
隐隐约约的马蹄声、汽车引擎声,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狼狗吠叫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斋藤的报复队,来了。
黄土漫卷,马蹄声碎。
斋藤的报复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还要猛烈。
站在村口的苏勇,并没有急着隐蔽。他手里提着那支AK-47,就像一尊雕塑般伫立在路中央,冷冷地注视着那条越来越近的“黄龙”。
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支混合编队的狰狞面目。
冲在最前面的是二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日军骑兵,背着马枪,挥舞着马刀,嘴里发着怪叫。
紧随其后的是两辆挎斗摩托车,车斗里架着歪把子机枪,枪口随着颠簸的路面上下晃动。
再后面,是几辆满载着日军宪兵的卡车,以及大队跑步前进的皇协军。
而在队伍的中间,那个身穿便服、却依然透着一股阴狠劲儿的斋藤,正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队长!”轿车副驾驶上,那个幸存的便衣特务指着前方喊道,“前面就是鬼不灵村!村口……村口好像有个人!”
“停车!”
斋藤一挥手,整个车队在距离村口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在地上,并没有急着下令冲锋。作为特高课的老牌特务,他有着比野兽还敏锐的直觉。
那个站在村口孤零零的身影,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一个人?”斋藤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个身影,“好大的胆子。”
“太君,会不会是空城计?”旁边的皇协军大队长点头哈腰地凑过来,“这帮土八路最喜欢搞这一套。”
“空城计?”斋藤冷笑一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计谋都是笑话。”
他转头看向那个便衣特务:“你的,带几个人,还有……把‘黑风’和‘白煞’带上,去探探路。”
“是!”
两名牵着狼狗的鬼子兵走了出来。那两顶德国黑背狼狗呲着獠牙,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显然是饿了很久,闻到了生人的味道。
“上!”
五六个鬼子便衣,牵着两条狼狗,端着手枪,小心翼翼地向村口摸去。
……
“旅长,鬼子放狗了。”
村口侧面的草垛里,张大彪压低了声音,手中的AK-47早已打开了保险。
“别急。”苏勇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让它们过来。狼狗鼻子灵,正好替咱们验验货。”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那两条狼狗突然停住了脚步,它们似乎闻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不安地刨着地面,对着苏勇狂吠不止,却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八嘎!冲上去!”鬼子便衣踹了狼狗一脚。
就在这时,苏勇动了。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AK-47,枪口并没有对准鬼子,而是微微抬高,指向了那两名牵狗的鬼子兵——手中的狗绳。
“砰!砰!”
两声清脆的单发点射。
那两根手腕粗的皮绳,应声而断!
失去了束缚的狼狗一愣,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苏勇的枪口已经下压。
“哒哒!”
两朵血花在狼狗的眉心绽放。两头凶恶的畜生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
“打狗,还得看主人。”
苏勇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村口传得很远。
喜欢抗战:旅长,冤枉啊我真不是军阀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抗战:旅长,冤枉啊我真不是军阀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