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同她废话,许云苓步履不停,径直向内室走去,周吴氏还想阻拦,被她身边的人不动声色地格开。
而后,只一个眼神,武婢小桃便心领神会,立刻带着阿朵绕过众人去了产房。
直到里头传来小桃的一声,“夫人放心!”许云苓悬着的心才略定一分。
而后,她才慢慢转向脸色铁青,气得要死的周吴氏。
面对她的质问,许云苓冷笑一声,“我想做什么?”
向前逼近,许云苓盯着周吴氏这张脸,语带警告,“自然是吴夫人你要做什么,我今日便要阻止你做什么!”
周吴氏强装镇定,“你这是什么话……还是……还是你要插手我周家的家事?”
“家事?”许云苓冷笑一声,“里头躺着的那位,可是忠勇侯嫡女,端阳长公主的外孙女,是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曾召见过的人,吴夫人确定这是“家事”吗?”
“她若出了半分差池,是你周家,是他周少康,是你夫家吴家,能承担得起的“家事”吗?”
没再给周吴氏开口的机会,许云苓直接吩咐苏家和她带来的人,“守住这里,在忠勇侯府的人到来之前,除了大夫和稳婆,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惊扰产妇。”
她就站在那,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周身的气场让这位大姑奶奶和她的人不敢再妄动,混乱也随之平息。
苏轻云的丫鬟跑出来请,说是她们夫人听到她来了想见她。
待到一切安排妥当,局面尽在掌控,许云苓这才进了产房看苏轻云。
掀帘子进去时,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苏轻云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她的生产也是不太顺,宫口虽开,但还是艰难得很。
“云苓……”看到她来,苏轻云紧紧拉住她的手,眼中滚下泪来。
“没事了,我在呢!”许云苓同样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我在这儿陪着你,我们一起努力,会没事的!”
阿朵沉着冷静,手上动作又快又稳,一边指挥着苏家的丫鬟帮忙,一边上手一顿操作。
擦着额头上的汗,许云苓也一直给苏轻云鼓劲儿,又把自己不多的经验同她说了说,极大的缓解了她的焦虑和不安。
忠勇侯夫人很快赶到,许是母亲的到来带来了最后的力量,日落时,苏轻云紧紧抓着许云苓的手,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后,只觉得身子一松,随即便听到了一声婴儿微弱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姐儿!”稳婆的声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阿朵却不敢放松,手上的动作一直忙个不停,继续处理着生产后续,直到确认她出血渐止,脉象开始变得平稳,她才敢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下回去后可以在陈平面前嘚瑟一回了吧?她能出师了。
许云苓抱了抱襁褓中的那个小人儿,小小一个的乖娃娃,啼哭的声音弱得很……不过很是可爱,很像苏轻云。
忠勇侯夫人既已到了周府,她便不好再插手了。
她并未多嘴,有些事也无需多言,以苏夫人的聪慧定能看出。
离去前,苏夫人握住她的手连声感谢,直言今日多亏有她了。
许云苓摇了摇头,“苏夫人您言重了,轻云无事便好。”
不过或许是这孩子福薄,苏轻云的孩子还没满月就离开了人世。
她去看她时,苏轻云已经被接回了苏家,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直接伸手抱人,泪眼婆娑又斩钉截铁。
“云苓,我要和离!”
*
苏轻云和离的决心十分坚定,即便一直站在她这头的苏母,出于某种考虑一直劝说,也没能动摇得了她的决心。
在这件事上,许云苓无条件地支持她,甚至亲自上门拜访了端阳长公主,说动了长公主,亲自为这场和离定下了基调。
“轻云是我的心肝,不是送去给别人家里遭罪的,既然她心死了,那便好生接回来。”
“你们苏家若养不起,那便送回我这,她的下半生,由本宫来护着!”
而后端阳长公主出面,派人去敲打了周家一番,用手中的证据,让周少康仔细斟酌斟酌。
周少康为保下长姐,不得已同意了和离。
一切尘埃落定,有长公主金口定论,此事的是非曲直,京中自是无人再敢妄议。
为了防止日后再生出事端,忠勇侯府请了德高望重之人出面作保,当场看着两家交换婚书,清算嫁妆等财物,两人迅速和离。
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此事过后,苏轻云也很快振作起来。
或许是看开了,她决定带着外祖母南下散心,之后甚至一人环游,久久才回京一次。
走前,她把云楼的事全权交给了许云苓。
京郊外的长亭,两个姑娘在此话别。
“从前你总跟我说什么“世界”之外?说外面的天地有多广,山河有多美。”
苏轻云望着官道尽头,眼中是许云苓从未见过的明亮与开阔。
“那我便要亲自出去看看了,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样好!”
“许云苓,姐姐我要出去看世界了!”
苏轻云当时笑着看她,语气轻松,神情向往。
许云苓敬佩这姑娘的勇气,永远拿得起放得下,想做便做,永远干脆利落,毫不扭捏。
“好!那姐姐便先替我去看看。”
*
她走后,许云苓的生活虽然没什么改变,但内心也仿佛被带走了一块。
有时吃到心仪的点心,她会下意识想到苏轻云,若是这姑娘在,定会满足地眯眯眼点评一番。
少了一个会“吃”的小姐妹,日子的确有些不适应。
不过很快突厥使臣抵京,京都又开始了新的热闹,她的心也逐渐被许多事给填满了。
因着使臣抵京,宫宴颇多,她得以频繁入宫见到连霜,不过每次也只能略坐一会,且身边都有宫女,两人自是要端庄持重,倒没了前几次的洒脱肆意。
宣和帝的身子貌似真的出了问题,太医换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不见好转。
如此这般,便只能让太子监国。
不过短短数日,几道无关痛痒却意在试探的调令悄然落下,京都的风向又开始起了变化。
许云苓能感觉得到,但她去问李松青,夫君却又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不让她操心。
“阿岱尔的人昨儿递了话,想要你一个准信。”
秦时的神情有些凝重。
手中的木簪只剩最后几刀了,李松青没应声,聚精会神地把最后的收尾了结得完美无缺后,又将簪头的那片花瓣,再细细雕琢了一番,重重刻下一刀。
“明日,云楼!”
对着光线,他把木簪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才慢慢收回来放进锦盒里。
秦时看着他把锦盒轻轻盖上,颇有些忧心,“太子这些时日的动作不小,这个时候同阿岱尔接触……”
“里头这水可有点深,你确定要趟?”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将锦盒仔细放好,李松青抬头定定看向秦时,心中的决定已下,“手上的筹码够了,棋子便该换换了!”
他想起那日进宫时陛下对自己说的话,想起这些年来自愿、被迫、主动的种种“无奈”,想起对娘子的承诺。
等太久了,不想再等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用你底下的那个后生,开第一个口子吧!”
他没再看秦时了,而是重新把锦盒拿过来,连着扣下暗格,把之前做好的木簪一同放进锦盒里。
秦时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也了解他的性子,知道他是下了决心了。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不过就是再疯一回,也很久没有过了,他倒是有些跃跃欲试了。
又说了好一会,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路上还时不时说两句别的,沉郁的气氛并没有完全散去。
刚过月洞门,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却又撞破了这氛围,许云苓笑着一路小跑过来,他上前几步,她便一下子撞在了他身上。
坚硬的触感从鼻尖传来,带着熟悉的气息。
“怎的了这是?跑什么呢?”
“先别说话,你帮我挡挡!”
许云苓看到是夫君,直接一个转身躲到他背后。
脸颊紧紧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轻薄的衣料勾勒出紧实劲瘦的腰背线条,她忍不住把全身都往上贴了贴。
阿朵跑过来看到他和秦时,却不见许云苓的身影,一脸狐疑,“跑哪去了?刚才还见她的。”
她素来胆子大,在李松青这个侯爷面前也是一样,双手叉着腰就问出了声。
李松青宽阔的后背把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闻言平静地摇头撒谎,“没看见。”
一旁装模作样,看好戏的秦时,也配合地耸了耸肩,表示不知。
阿朵正“啧”的一声,皱着眉头环视四周时,躲在他身后的许云苓,扯着夫君的衣裳在后头偷偷瞄了瞄,直到人跑去了别处找,她这才走了出来。
“你俩在玩捉迷藏呢?”
“嘘!别说话,我等会再跟你说!”
小娘子扔下这句话,便蹑手蹑脚地往前蹿了蹿,不过才刚走没多久,就被阿朵发现了。
“枝枝快来!你娘在这呢!”
“好你个许云苓,玩赖!”
“哪有!你又没说不许往这边来!”
“你还狡辩,枝枝快过来,我帮你抓住了。”
随着孩童“咯咯”的笑声,枝枝在孟清欢的看护下,正一路小跑着往她娘怀里钻,又在阿朵的配合下,抱着许云苓的大腿死活不放,仰头看她直笑。
许云苓被这孩子缠得没办法,也笑着去挠她和阿朵的痒痒,三人闹作一团。
两个男人站在那,看着这两大一小越笑越欢。
秦时抱着胳膊,用肩膀撞了一下李松青,颇为羡慕,“哎呀这日子,真是神仙来了也不换啊!”
李松青自然也欢喜,想要安稳的心也更重了。
他走过去,把娘子从两人的“挟制”中救出来,又弯腰抱了闺女来哄,没两下的功夫就哄好了,熟练得很。
细长的手指抚着枝枝柔软的胎发,小丫头的头发随她娘,又黑又密的,被他这样抱住很是乖巧,在他怀里甜甜的笑着。
秦时在一旁看了半天,羡慕嫉妒的心更重了。
转头看到在一旁静静笑着的孟清欢,他再次鼓足勇气挪了挪步子,小心翼翼地提了提。
“我听说今夜北城门那有杂耍看,还有花灯呢,比上次的鱼灯阵还要好看……你要不要……去看看?”
孟清欢也没料到他突然邀约,手中的帕子捏紧,一时不知道该不答应。
阿朵在一旁听了一嘴,笑眯眯给秦时出主意,“北城门好啊,那条街最是热闹,各种吃食零嘴,还有好多姑娘家的东西呢,看完杂耍正好可以一路逛过去。”
许云苓也会意,立马开始助攻,“是啊,我记得那条街往里走,拐角就有家“巧珍阁”,他们家的绒花最新巧,出了不少新花样呢。”
说完她看了一眼闺女,灵机一动,捏起她的手摆了摆。
“枝枝也想吃糖人了是不是?让欢姨给你带回来好不好?”
枝枝懵懵的,但还是很配合地说着,“吃……吃糖糖……”
“是吃糖人,你个小馋猫!”阿朵在一旁纠正。
随着众人的一唱一和,孟清欢红着脸点了点头。
秦时顿时乐得跟什么似的,转身时还给众人作了个揖,感谢这帮姑奶奶们。
许云苓靠在夫君身上忍不住笑,她自然是希望孟清欢能真正走出来,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的。
晚饭原本是要和姑奶奶一起吃的,没想到老人家摆了摆手,说是在自己院子用惯了,也习惯了祖孙俩一起吃,还是各自自在些比较好。
经过上次的风波,姑奶奶好像活得更加通透了。
粉蒸肉,尖椒牛柳,肉沫蒸蛋,炝合菜,还有一碗玉竹老鸭汤。
枝枝最爱肉沫蒸蛋,给她舀两勺,就能就着用勺子扒拉一小碗米饭来吃,完全不用人操心,很是乖巧。
“干爹干娘前几日来信了,说二柱哥又得了个儿子呢。”
“还说村里今年好多娃娃都上了学堂,你的堂侄子宝哥儿,更是有了出息,被个贵人看中,去玉山书院读书了呢。”
李松青听后笑了笑,给她夹了块牛柳,“是吗?都是好事。”
培植自己的力量,这本就是最基础的。
“既如此,那今年过年便早些回去吧。”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如今才九月呢。
李松青面色如常,“你不是也想他们吗?早些回去,也好陪陪他们,”
“倒是也可以,不过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等枝枝过完生辰也快到年下了,这一路风景也挺不错的,到时你可以一路赏着回。”
“还有秀云她们,你不是也惦记着她们吗?正好可以回去去看看广陵城的生意。”
“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们回去?”
许云苓停下筷子看他。
“你同枝枝先回,我等忙完这阵就回。”
他淡定舀了一勺肉沫蒸蛋给闺女,把正埋头苦吃的闺女都给吃懵了,抬起那张小脸看他。
许云苓看着他给闺女擦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她又想不出哪里怪。
枝枝被亲爹照顾得咿咿呀呀的,指着桌上的蒸蛋示意还要一勺,李松青怕她吃撑,这次没如她意,给她喂了几口老鸭汤,她故意鼓起腮帮子抗议。
闺女的童趣一现,暂时打断了许云苓的思路,她没再想,又顺着话头说起了回乡要带的礼。
“都好!”
李松青从闺女身上收回了目光,温和地看着娘子,“你定下章程,我便让底下的人着手准备,早日启程,路上也从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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