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回却冷冷笑道：“长老活至今日，仍是非不分，才是愧对苍生！”
“你！”
他正要上前一步，却被封涯按住了肩膀：“崔长老，我们不妨信她一次，珺璟剑以仙骨为形，功德满身。”
“怎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封涯的面容沧桑，鬓边的发早已全白。
崔长老却狠狠将他的手挥落：“封涯，你们万剑宗，最没有资格过问此事！”
千回不管他们之间的争执，凝神用剑气削落锁链，必须尽快趁郁忱失控前将一切了结。
沈璧却在此时大喝一声：“剑灵即将挣脱，速速将她毁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三四道血池之水就这么往她身上泼去，竟是魔界之人也参与了此次围捕！
那血水虽不多，但溅落在千回的身上，她身上的剑气肉眼可见的消弭下去。
她本就被禁锢，此时遇上可破剑气灵力的血池之水，到底是萎靡了下去。
紧接着，一道裹挟着磅礴灵力的剑就直直由上到下，似是天边的霞光落下，穿过她的胸膛，震碎她的心脉。
彻底将千回钉死在了雪地之上。
“沈师姐！”
孟杳匆匆赶来，却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血液四溅。
千回何辜？
鲜血溅落在沈璧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血腥残忍。
她冷冷道：“先杀肉身，逼剑本体出来。”
一切太过猝不及防，千回只觉得好痛，又好冷。
原来被剑贯穿是这种感觉。
内脏绞在一起，她大口呕血，挣扎着喘息，却难以攫取任何一丝温度，无望而迷茫，沉沉落在雪里，凝结刺痛。
她甚至能感觉到耳边湿濡的血，刺鼻难闻。
可她不能死。
沈璧绝对会再次断剑。
千回咬牙，只觉得眼前幻影千重。
沈璧不答，还想再刺一剑，却骤然被眼前的金光灼目，如初日般不可直视，让她的眼睛刺痛不已，一时偏开了头。
千回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所有剑气凝于心口，堪堪维持着她破碎的心脉，将沈璧之剑逼出胸膛。
她连滚带爬地起身，却力有不逮，摇摇欲坠。
孟杳不忍，下意识扶住了她的手臂，紧接着却被一道黑影阻隔开来。
邪祟重了。
随着珺璟剑气的凝聚，邪祟越发恐惧暴动，纠缠扩散又妄图绞杀千回。
她的面前不只是沈璧，不只是修仙众人与魔界人，还有邪祟，所有一切都想让她死。
一如郁忱面对的一般。
今时今刻，她也算是体会了一遍他的处境。
千回喃喃道：“沉玉……”
眼前是飘渺的的黑雾，她微微抬头，彻底跌落在他的怀抱之中。
有血滴落在她的面颊上，千回微微睁眼，看见如血一般的泪从郁忱漆黑的眸里滑落。
他来了，挣脱了招祟阵中的邪祟，来到她的面前。
因为她唤了他的名字。
郁忱紧紧抱着她，就像从前的每一次，刺痛深入骨髓，可却从未如此绝望过。
“都是我的错。”
“我连累了你。”
“我——”
他哽咽地说不出话，任由周身的邪气嗜杀夺命，不愿再去牵制，放任邪祟嚎叫与人群的挣扎呼救声混在一起。
这是千回第二次见到他哭。
幻境中他的眼泪若最清澈的晨露，现今却只有仓皇。
千回能感觉到灵魂飘忽，世界都在眼前坠落，她挣扎地唤出了珺璟剑。
再亮的光，都仿佛驱逐不了这浓郁的邪祟，她却坚持扯起了笑：“郁忱，我们逃跑吧？”
“不做恶人，也不做善人，一起离开这里。”
她一直记得他想要的，解脱。
即使要她亲手杀了他，千回也绝不反悔。
郁忱握住了千回持剑之手，连带着握住了珺璟的剑柄，一时间他的手上鲜血淋漓。
他却不觉得痛苦，也随着千回笑了起来：“好——”
“不！你不能死，她喜欢你。”
“若你死了，她肯定痛苦难捱，郁忱你不能这么自私！”
是沈璧，她已满脸满身的血，有邪祟撕扯着她翻出的血肉，她却浑然不觉。
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看着郁忱死。
已成心魔执念。
千回诧异抬头，看见郁忱眼里迅速闪过错愕，随之而来的是重重愧疚与自责。
“你喜欢我？”
千回攥紧了剑柄，毫不犹豫地将剑尖刺进他的心口，却虚弱到难以更进一步。
“不，我不喜欢你。”
“我不会因为你的死而痛苦。”
“不会因为杀了你而自责愧疚。”
郁忱怔然间，握紧了她的手与剑，彻底将剑贯穿自己那颗跳动的心脏。
直至他的心再也无法失控地冲撞胸膛。
他释然一笑：“那便好。”
千回的肉身终于支撑不住，她的灵魂飘然而起，轻轻落在郁忱的面前。
剑气以郁忱为中心，彻底蔓延至他全身各处，连带着外散的邪祟，织成网连结。
灵魂是掉不出眼泪的，千回伸手虚虚抚上郁忱的脸，看着他无声道：
“谢谢。”
【叮！郁忱好感度100！任务完成！】
千回终是无法自抑地阖上了眼。
怎么会不喜欢？
她不想成为他的牵挂，不想再靠着她所谓的喜欢强留他于世。
他不该被她束缚。
郁忱想要的自由，应当是无牵无挂，释然决绝，不该有人绊住他的脚步。
千回尤其不愿成为这道绳索。
她只愿成为那把剑，斩除一切障碍。
只要是他希望的，她便去做。
千回睁开眼，面前只剩下破碎的金光，混着雪缓缓落下，一丝黑气也无，安宁而祥和。
唯有郁忱一点点破碎。
直至肉身不再，唯余灵魂。
一片碎光中，千回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郁忱的脸，不是之前任何世界的一张脸。
而是在她爬上勿忘川，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脸。
千回睁大了眸子。
他微微张开了眼，眸子里面是眷恋，是不舍，是强烈的欢喜与满溢的情愫，永不凋零。
他轻轻唤了一声：“阿回。”
无数次他都这么叫她，想把她唤回来。
下一刻，他的灵魂便从下往上消弭，溶于光中，片片碎裂。
“不！不要！”
千回惶然扑上他的肩头，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他却彻底化成了光点，连带着千回的记忆也随之消弭，星点也无。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你自由地去追寻自己吧。
——阿回，你不会不在。
那天他仍有没说出口的话。
你在，我就在；你不在，我失去所有。
我喜欢你，我追寻你，我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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