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瀚的脚力不差，两天过去，傍晚的时候实在找不到可以留宿的地方，没想到乡镇上没有客栈，本想继续去山野庙宇将就一晚的，奈何没找到。
兜兜转转间，梁瀚绕到了一间学塾附近，孩子们回家之后这间学塾异常安静，看着里面的案桌，梁瀚是想进去坐上一坐的，但是未经允许就这样走进去显得没有礼数。
学塾的老先生似是看到了梁瀚的窘迫，“是没地方落脚吗？小道士。”
“老先生，你们镇子上也没有客栈啊。”
“哈哈，以前是有的，只是这个镇子不大，周边邻镇除了走亲戚也没什么往来，更别说有人来此盘恒了。”
老先生提出可以在学塾留宿。梁瀚并不打算白住，老先生没接过梁瀚递出的银两，用老先生的话说就是与人方便是善举，岂能沾铜臭。
学塾不大，却很别致。门口两棵青松，枝丫突兀，很有气势。随着进门之后，有一处天井在青砖地板上，水汽浓郁，甫一靠近就感到一股清凉。左右两边各有一处君子竹，虽是深秋却仍显青翠，风吹过，万叶千声甚是好听。正堂里面有十几套桌椅，戒尺在墙上挂着，角落处还放着几只纸鸢。侧房是老先生的住处，而梁瀚住的地方在老先生的对面。
“这是我儿子以前住的地方，他不愿考取功名，去县上开药材铺了。教了一辈子的书，一肚子学问呢，咋就不知道从老子这里掏半点出去。”
梁瀚打了个道稽，“老先生学问大，教人明事懂理，令公子开药铺济世救人，这育人救人，不也一样的积善积德，家存余庆嘛。”
老人抚须颔首，是这个理。
次日早上，梁瀚是被读书声吵醒的，他第一次听到这么整齐的读书声，声音似乎有某种节奏，想必读的是某些启蒙的经典。醒来之后也没起床，索性趴在窗户看着小脑袋瓜自右边画弧又在左边转起，周而复始。
去天井取水洗漱的时候，恰逢老先生让孩子们自行休息。孩子们被梁瀚的衣着吸引，纷纷围了上来，这个捏捏衣摆那个戳戳道袍。梁瀚知道这是孩子的天真和好奇，用水抹了把脸，笑问孩子，“今天都学了什么啊？”“志学之年，当立己志”声音稚嫩且整齐。
“哦？长大后想当什么？”
双脸通红的小胖子挥舞着拳头，“我想卖猪肉，天天有肉吃！”
在学堂闲憩的老先生听了之后立马坐不住了，快步拿起戒尺几乎吼出来，“有辱斯文，进来领两板子！”小胖子低着头走向老先生，直呼晦气，惹来周围学童一阵哄笑。
“我想像胡管事一样，吃肉喝酒出行有车！”
“我想当捕快，抓住祁山那里的马贼！做个大英雄！”
“我也要当捕快！”“我也要，我也要做大英雄！”
行侠仗义毕竟是孩子们的梦想，扬鞭策马仗剑江湖快意恩仇，想想就上头，男孩子们已经拾起竹枝在比划起来了。
“那你想做什么？”脸上有点雀斑的女学童问梁瀚。梁瀚这才发现原来整个学塾就她一个女的。男孩子们都已经安静下来，等待着梁瀚的回答，满脸期待。
“我不知道呢。”
“你也有师父吗？”
“当然！”
“你师父和我先生比，谁学问大啊！”
“当然还是老先生学问大一点的，只是我师父和老先生教的东西都不大一样，但是老先生有个秀才功名啊！”
“那肯定！我们先生是秀才！是乡里真正的读书人呢。”孩子们听到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
其实真正教梁瀚读书识字，明事懂理的是大师兄田冲。师父只传授道法，还一天天有事没事就爱捉弄自己，亏得自己是老人家的关门弟子呢！不是说百姓爱幺儿嘛！梁瀚打心底认为大师兄最靠谱。
“走，我们去放纸鸢！”梁瀚大手一挥。孩子们蜂拥而去，笑声欢快。
“别去太久啊，回来还得练字！”老先生不忘提醒。
一个大孩子带领一群小孩子在田野奔走，秋收后的天气异常清爽，田野还残留稻谷和泥土的气息。每每纸鸢快撞一起的时候，用力往后猛地一扯，纸鸢就会错开。梁瀚想起以前四师兄带自己在观上放纸鸢，老头子就在边上栏杆看着，奇怪的是当时纸鸢会一直在天空，直到自己不想玩了才缓缓落下。
“呀！没风了！”纸鸢徐徐飘落，孩子奔走也于事无补。梁瀚暗中掐了个法诀，微风阵阵吹拂，孩子们又欢快起来。梁瀚似是明白了什么，满眼笑意。
和孩子们午饭过后，梁瀚做了个很大的纸鸢。然后和老先生辞别。
“你是个入世历练的道士，书上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一个读书人不知道道士是怎么历练的，但想来也是殊归同途的，无非就是践行某些道理嘛。”
梁瀚下山的时候想的就是把东西送去道德宗，如果遇见某些不平事就管上一管。后来这些天的游历，自己这个做徒弟的逐渐也明白老道人的用意了，修力修心。
虽说这么些天修炼从没落下，但道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梁瀚对自己的道行从来没有太高的要求，现在的自己觉得顺其自然就好，多大的碗就盛多满的饭。
“谢过老先生教诲。”梁瀚正儿八经打了个道稽。
“教诲个锤子，有些墨水的读书人都好为人师，你不嫌我啰嗦就行。”
“老先生光风霁月，导人向善，教授学问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老先生这几十年来功德无量了。”
“少说马屁话了，年纪轻轻就这么少年老成，嘴皮子功夫厉害啊你。”老先生满脸笑意，显然对梁瀚的话极为受用。
“好了好了，大胆走你的路，不知道该怎么做就问问自己本心，红尘纷扰繁杂，你这么年轻，可千万别掉进名利场了咯。”
“好的。他日若有闲事，我再来拜会老先生。”梁瀚正式与老先生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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