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晨……”秦小晓叫了我一声。
我有些愣神，“啊……”
“阿婆现在过的怎么样呢？”她问。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的叹了口气说：“现在过的也不怎么好。在我印象里总是能看见阿婆佝偻的腰……她的日子其实还挺苦的，老公人虽还算勤快，但有个不好的就是脾气不好，又喜欢打牌，每次只要输钱了，就会对着阿婆打骂……”
听到这里秦小晓侧过了脸，望向了一边。我在一阵风中似乎是看见了她滴落下的泪水。
我脚步放慢了些，给她递来了纸。她接了过来笑着对我说：“我没事，你继续说吧……”
我没有试图去看她此刻哭红的双眼，继续说着：“因此我小时候只要是，看见阿婆一个人坐在院子的门槛上，我就只知道阿婆一定是在哭泣，一定是那个男的打牌全输了。哎……好在阿婆怀孕时他没有再打牌了。最后生了一个儿子，好像也就从那个时候起我很少再看见阿婆，会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哭泣了……”
秦小晓说：“这种男的为什么还要给他生孩子，这种人就该下地狱，这种就知道欺负女人的男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就……”
说到这里她没有再说了，她眼中的泪水好像擒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的心也跟着她的话音落下而伴着些许的疼痛。想来，她应该是想到了她的妈妈从而打心里恨这种男人。
许久我这才说：“再后来孩子一天天打了，阿婆也就没有初来的那么痛苦了，也开始有了笑容。但好景不长啊，好像我记得在那个小孩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村里死人办白事，按照规矩他去帮忙。也就是那次帮忙他再也没有回来过了……当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迷迷糊糊的就摔倒在沟里了，等别人发现他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死的好，这种人就应该永世不得超生……”秦小晓说。
“从那以后阿婆的日子可就真不好过了，那个年代吃饱饭其实都很难，更别说阿婆还带着一个孩子了。但阿婆还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那个小孩给带大了。最后还给他张罗了一门亲事，不过他那个媳妇好像不怎么喜欢阿婆，嫌弃阿婆，所以就分开住了。可这一分开住，她儿子就很少再回来过了……以前阿婆听说过她有孙子了，就带着一只老母鸡和一些山里的特产去市里看望，可她不但把阿婆带的东西扔了还把阿婆给撵走了。从那以后阿婆就一个人生活到现在了……”
“她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了媳妇忘了娘……”秦小晓声音哽咽的厉害。
……
片刻之后我和秦小晓来到了阿婆的院子门口，我见门是虚掩着，于是喊了声：“阿婆……阿婆……”
听到声音后，从里屋传来了一声回应：“噢……”
随后就听见了熟悉的竹子敲击地面的声响，紧接着阿婆就佝偻着腰，缓慢地走了出来。
我看着有些踉跄的阿婆问：“阿婆，小黄呢？”
“我不晓得呢，有两天不见了…”阿婆摇了摇头，又侧过脸斜眯着眼笑着说：“是小晨吧…”
尽管我知道阿婆的眼睛有些失明，但等再次看见阿婆用几乎失明的眼睛极力看向我时，心中不免有些难受，我承认，这一刻我的眼角也有些湿润了。
秦小晓问我：“你们说的小黄是谁？是照顾阿婆的吗？”
“小黄是政府给阿婆买的拉布拉多导盲犬，帮助阿婆日常起居什么的……”
秦小晓点了点头，阿婆又看了看她笑着说：“这小娃娃是哪家的闺女啊？听着声音有些陌生啊。”
秦小晓向阿婆问好：“阿婆好……”
阿婆笑着点点头，我对阿婆说：“阿婆是我同学，来我家里玩两天。哦对了，这个是我外婆炖的猪蹄和我们早上包的饺子，腊肉馅的，让我们给您送过来。猪蹄是炖好的，饺子还是生的。您看我是放哪里好？”
阿婆笑着摆摆手：“哎呦，真是辛苦外婆了，还麻烦你们大老远跑一趟。替我跟你外婆说声谢谢啊，改天等我腿好些了，我去找她拉拉呱啊……”
随后我就在阿婆的身后跟着，来到厨房后我就放在了阿婆手指的桌子上，随后又给阿婆接了一桶水后这才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秦小晓问我：“阿婆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我回忆着然后说：“好像是哭的……”
许久秦小晓也没有再说什么，我也没有。也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还是又想起什么。于是，我们就这样一路静静的走着。一阵风带着阿婆那里的风向我席卷而来，恍惚间，我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似听见了风里的悲凉。走着走着我的脚步也不免有些沉重。
许久秦小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有些激动的看着我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看着她问：“知道什么了？”
秦小晓说：“阿婆家里的导盲犬去哪里了，大概率就是那两个偷狗贼！”
我一想也对，时间刚好也吻合。瞬间我又想起来那天上山之前，遇到的那辆银色五菱宏光。大概率他们就是把阿婆那个导冒犬给偷走了。我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怒气。
“照你这样讲还真是，真不知道这些人偷狗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阿婆的眼睛，他们又怎么下的去手。”
秦小晓也有些愤恨，“他们就不配叫人……”
我实在是不愿意去直视这丑陋又自私的人心。这些窒息的感觉，堵在我的喉咙处吐不出来。却难受的很。
……
等我们再回来时，外婆早已经煮着饺子了，见我们回来后就盛了几碗饺子，张罗着吃饭了。
吃饭时秦小晓高兴的笑着：“我吃到了，你看……”说着她吐出来一块枣核。
“恭喜啊。”我挤出笑容来对她说。
秦小晓笑着说：“好假哦……”
对于这些，我却并没有太在意，毕竟经常拿谢谢惠顾的普通人又怎敢奢望幸运眷顾呢。又自顾自的吃着饺子。
正在我吃第三个饺子的时候，一股甜甜的枣香味在我的口腔里充斥着。我有些愣愣的看着外婆，随后又笑了笑。明白了过来。
我笑着说：“我也中了……”我把枣核在手中扬了扬。
随后我们三个人相视一笑。想来，在生活中我也许经常谢谢惠顾，但在外婆这里我却是那个一直中奖的幸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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