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利尼克脸色一阵青白,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回应,加上那俄罗斯佐领添油加醋的翻译,让他感觉到生命都受到了威胁,仿佛那个骑在马上的年青将领话一说完就要拖着他去砍头。
梅利尼克再也不敢有任何一丝的倨傲,腰弯了下来,语气谦卑了不少,急忙的说了几句,那个俄罗斯佐领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似的笑容,朝着纳兰性德毕恭毕敬的翻译道:“将军,这些圣彼得堡来的贵族都是没骨头的废物!将军天威震荡,这家伙惊骇不已,不再幻想什么优待了,只求将军饶过他一条性命。”
“他说他想要行使贵族权利,罗刹国的贵族战败被俘,家族会支付一笔赎金为他们赎身,他虽然只是家里第三个儿子,但他的父亲为了家族的荣誉,一定会出钱赎买他,而且他们家族在罗刹国也算富有,一定能够给将军一笔满意的赎金。”
“赎金?你让他睁开眼看看,本将是缺钱的人吗?他们家族再富有,蛮夷之邦,能有钱到哪里去?比得了我中华……大清?”纳兰性德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梅利尼克,梅利尼克这花钱赎身的想法,反倒让他感觉到一丝侮辱,仿佛是把他当成了什么贪财之辈。
“你告诉他,严厉些!这里是黑龙江将军府,不是他们罗刹国!”纳兰性德略带怒气的呵斥道:“没有什么交钱赎罪、逍遥法外的规矩!既然敢犯我疆土,杀我百姓,就要有承受惩罚的觉悟!错了,就要受罚!这是天理!”
纳兰性德这话掷地有声,让那俄罗斯佐领的腰板都不由得挺的更直,朝着梅利尼克严肃的斥责着,语气激烈,即便纳兰性德听不懂俄语,都能猜出那俄罗斯佐领恐怕是脏话连篇、各种威胁,梅利尼克面无血色,身子都缓缓软倒下去。
纳兰性德不再理会面色灰败的梅利尼克,转而对萨布素和刘明承等人说道:“对这些俘虏,我刚刚考虑了一下,黑龙江流域很多依附于罗刹鬼的野人女真部落,这段时间我们都在想办法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来,那些野人女真部落也不堪忍受罗刹人的盘剥,是有背反归国之意的,但他们畏惧罗刹人的兵锋,却也不敢就这么倒向我们。”
“如今我们和罗刹鬼这一战,歼其主力,俘其大将,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纳兰性德指着梅利尼克和那群俘虏:“我的意思是,将这些家伙,尤其是这罗刹鬼的主将,他不是口口声声什么贵族,要特殊待遇吗?咱们给他!我听说他们拜的那椰子神是个绑在十字架上神仙,咱们也找个十字架给他绑上,押着他和这些俘虏,敲锣打鼓的到一个个野人女真的部落和村寨里游街示众!”
“咱们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侵犯大清、与黑龙江将军府为敌的下场!更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能力保护归顺大清的部落,罗刹人的武力,并非不可战胜!这是给他们吃下的定心丸!这帮罗刹人在黑龙江流域烧杀抢掠这么多年,这就算是对他们的改造吧!”
“改造”这词一出,萨布素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在这上头纠缠,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抱拳道:“将军此计大善!但末将觉得还能更近一步。”
“此战我军损失极小,却缴获敌船十余艘,加上我水营原有船只,实力大增!加之之前为筹备此战坚壁清野,我军已经将许多罗刹鬼据点搅的一团乱,如塞林宾斯克堡垒,听说如今仅有几十人尚有战力…….这些据点本就伤患不少、兵马俱疲,闻知我军围歼这上千罗刹兵马,必然惊骇莫名,正是我趁虚而入、趁势而攻之时!”
他走到纳兰性德马前,用手在地上虚画着:“我军可挟大胜之势,趁机彻底拔除掉整个精奇里江沿线所有罗刹据点,甚至深入雅克萨,铲除掉雅克萨周围罗刹人的屯村,让罗刹鬼知道,他们能够来抄掠咱们,咱们同样可以抄掠他们!”
“当然,现在我们还没有力量在这些地方长期驻守,我军是逆流而行,补给和运输远难于罗刹人,之后入秋入冬,粮草物资也不足以维持长期驻扎。但是,我们可以将这些据点彻底焚毁、平灭!将其堡垒拆毁,物资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分给周围野人女真部落,甚至完全毁弃!让罗刹鬼数年经营,化为乌有!”
“如此,我们与雅克萨之间,便能清理出一片广阔的缓冲地带,雅克萨也失去了屏障和辅助,待我们积蓄好力量、拉拢了那些野人女真部落,便可长驱直入毫无阻碍地抵达雅克萨城下,而罗刹鬼的势力范围将被迫大幅收缩,只能龟缩于雅克萨等少数核心堡垒之内!”
萨布素又指向梅利尼克等俘虏:“如此,这些家伙游街的范围,就不必只局限在我们的控制区或交界地带,甚至可以深入到雅克萨城周围的村寨之中,就在罗刹鬼的眼皮子底下,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的指挥官是如何成为我军的阶下囚,让那些被罗刹鬼控制最深的野人女真部落好好想想,与我们为敌会是什么下场!”
纳兰性德听着萨布素的侃侃而谈,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他猛地一拉马缰,哈哈笑道:“都统此计甚妙!既然如此,此事就请都统负责吧,我和刘都统,一定全力配合!”
萨布素领命而去,纳兰性德缓缓吐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刘明承,却见他不知在想着些什么,笑着问道:“刘都统,你有什么意见,尽管说来。”
“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些感慨!”刘明承微笑着摇了摇头:“以前嘛…….康熙十三年攻吉安,然后去湖南、守岳州、伐暴民、北伐……不管是胜是败,心里总莫名憋着一口气,今日这一仗,不过几千人的小战,反倒让我觉得……酣畅淋漓!”
“以后这样酣畅淋漓的胜利,不会少的!”纳兰性德哈哈一笑:“但此战乃是我黑龙江将军府开府第一场大胜,值得纪念,此地应该设石立碑…….对了,此地可有名称?”
刘明承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当地的野人女真部落,称此地为海兰泡。”
“海兰泡……好!那就称为海兰泡之役吧!”纳兰性德重重的点点头,朝雅克萨的方向看去,随口诵出一首诗来:“江声腾捷报,泡水洗征衣。烈日千弓满,烽楼一帜威。野老炊新麦,戍者枕新枪。旦得狼烟靖,长驱入敌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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