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喊杀震天,城内寂静无声。
顾冲的心犹如被千万把利刃同时刺穿,眼看着几百人的生命,即将因自己的错误决定而消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城墙西侧忽然冲出一匹战马,马上一人高举赤红战旗,那战旗被挺得笔直,迎着朔风猎猎作响。
骑士猛地振臂,战旗在空中划出一道刚烈的弧线,愤然指向了前方。就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天地之间。
“杀啊!”
“杀……!”
一阵排山倒海的呼啸声传入耳中,一匹匹战马犹如出海蛟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了敌军。
顾冲瞪大了眼睛,那是援军!他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
“你快看,是唐岚姑娘。”
白羽衣抬手指去,顾冲揉了揉早已干涩的眼睛,就在这转瞬间,上百匹战马在他眼前飞驰而过,哪里还有唐岚的身影。
“你……你可看清了?”
顾冲心中虽喜,但亦紧张。喜的是唐岚安然无恙,忧的是她此刻正处于危险之中。
白羽衣欣喜道:“我不会看错,是唐岚姑娘请来了援兵。”
援军如猛虎下山,瞬间冲入敌群,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得地动山摇。原本被压制的数百梁军见状,士气大振,与援军里应外合,杀的天昏地暗。
城外的战局瞬间扭转,敌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节节败退,死伤无数。
半个时辰之后,喊杀声渐渐平息,一场杀戮就此终止,而那面赤红战旗,依旧在风中烈烈飘扬,见证着这场惊心动魄的胜利。
唐岚一马当先引着梁军向城门而来,顾冲在城上看得真切,急忙向城下跑去,嘴中高喊道:“快些打开城门,我娘子引来了救兵。”
秀岩城门缓缓打开,顾冲提着衣摆小跑出城,乐颠颠来到唐岚马前,仰头笑道:“娘子,你可无事?”
唐岚翻身下马,颔首道:“相公放心,我无事。”
“娘子好本事,只一夜之间,便请来了援军。”
唐岚嘴角笑容渐淡,回头望向了身后。
几名将军翻身下马,当先一人急道:“事态紧急,敌军随时会来,唐姑娘,我们还是进城再说吧。”
唐岚看向顾冲,顾冲急忙抱拳:“诸位将军辛苦,请入城内歇息。”
那几名将军向顾冲一抱拳,抬手一挥,军队开始向城内涌动。
“相公,你看那面是谁?”
唐岚向队伍一侧指去,顾冲仔细一瞧,哟!两位老丈人都来了。
“岳父大人,您们也来了。”
顾冲急忙上前,向唐寿天与勾云龙施礼。
勾云龙点点头,唐寿天问道:“冲儿,后方还有许多益州百姓,你这里可能安置得了?”
“没问题,城内有许多空闲……”
顾冲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哪有前来增援还带着百姓的?
唐岚低声道:“益州也丢了,我在半途之中遇到田将军,他们本欲去往幽州,听我所说这才来了这里。”
“益州……也失了?”
顾冲惊愣万分,这东南西三州尽失,秀岩当真成了孤城。
“嗯,蛮羌十万大军攻城,益州只有五千守军,如何能守得住。”
“蛮羌……!”
这下顾冲更加震惊,一个齐国已然令人颇为棘手,这为何又突然冒出一个蛮羌。
“相公,我们还是先入城吧,诸多事宜还等着你去处理。”
顾冲点点头,满面愁容向城内走去。他本以为来的是援军,没想到竟然是溃军。
城门内,李木用力推开劝阻兵士,将战盔狠狠砸向地面,“他娘的,老子与敌军拼命,这狗日的县令竟不开城门,当真是要害死我们吗?”
“李将军,切莫动怒……”
“滚开,今日哪怕触犯军规,我也要将这狗县令的人头砍下。”
李木暴跳如雷,一把推开劝阻的兵士,大声喝问:“谁是此处县令,给本将军滚出来。”
顾冲硬着头皮走上前,满脸愧疚,拱手道:“将军息怒,我是本县县令顾冲,此事皆是我……”
李木见到顾冲,满身的怒气瞬间消失,急忙上前一步,抱拳施礼:“顾大人,原来是您。”
顾冲一愣,质疑道:“李将军,你这是……?”
李木激动说道:“您不记得我了,当年北伐之时,末将曾有幸追随大人身旁。”
北伐之事顾冲倒是记得,只是当时自己还是宦官之身,并未统领兵权,他能记得的将军也仅有丁世成,吴桐几人而已。
顾冲急忙回礼,歉声说道:“哎呀,原来是李将军。惭愧,适才皆是我错,险些害了将军。”
李木连连摆手:“顾大人心系百姓,何错之有,是末将冒犯了。”
站在一旁的一位将军听到他们对话,上前见礼:“顾大人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末将万分荣幸。”
顾冲忙还礼道:“不敢当,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白羽衣缓笑道:“此乃田慕将军。”
顾冲恍然道:“哎呀,原来是田将军,幸会幸会。”
田慕羞愧道:“不敢,败军之将,汗颜之至。”
白羽衣轻声道:“你们莫要再相互客气,当务之急乃是商议御敌之策。”
顾冲颔首道:“正是,羽衣,劳烦你安顿好这些将士,我与诸位将军有事要谈。”
白羽衣点头答应,顾冲将几位将军请到了县衙。
“田将军,益州究竟如何了?”
田慕叹气道:“四日前,蛮羌忽然攻打兰山关,我得到求救后便派人前去支援,可未曾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蛮羌入关便直奔益州而来,我率五千守军拼死抵抗蛮羌大军,可终是寡不敌众。为保百姓安全,我也只得舍弃益州,欲将百姓迁往幽州。半路上遇到了唐姑娘,得知秀岩有危,我与唐门主,勾老英雄便先行率军前来解围,另有益州百姓在后,正向此处赶来。”
顾冲连连点头,又向李木问道:“李将军,临苍又是什么情况?”
李木答道:“昨日蛮羌大军忽至城下,我等皆未防范,仓促应战,我军损失惨重,纪渊将军以身殉国,临苍五千守军皆数战死,只我率数百余骑冲杀出来,可城中的百姓……怕是凶多吉少。”
顾冲紧眉细思,慢声道:“与两位交战的皆是蛮羌大军,可攻打兴州的却是齐军。而齐军攻下兴州后便没了踪迹,如此看来,齐军定是去了幽州。”
谭云兴颔首道:“不错,齐军与蛮羌同时犯境,这绝非巧合呀。”
顾冲恨恨地拍着桌子,骂道:“这帮犊子,我就知道他们没憋好屁,原来联姻是假,借机出兵才是目的。”
田慕问道:“顾大人,若是齐军攻打幽州,那我等岂不没了退路。”
顾冲冷静下来,颔首道:“田将军所说不错,西南两侧有蛮羌,东北方向则有齐军,如今我们已被困在了其中。”
李木起身道:“既然无路可去,那就与他们拼了,杀死一个便赚了一个。”
田慕皱眉道:“李将军先莫冲动,顾大人,您说该怎么办?”
顾冲扫视众人,分析说道:“按理说,兴州距此最近,可齐军却并未在此现身。由此可见,他们或早有商议,齐军北上,而这江南之地应为蛮羌来攻。蛮羌虽勇,可毕竟是蛮荒之地,若只是他们前来,我们并非不可一战。”
田慕皱眉道:“顾大人,蛮羌兵力不下十万,我们如何应战?”
“李将军,你手下还有多少人马?”
李木心中暗算后,答道:“应是不足三百。”
“田将军,你还有多少兵马?”
“我带入城内大约一千五百人,后面还有五百兵士护送百姓前来。”
顾冲掐指一算,兵士可凑出二千余人,加上城内青壮,满打满算能凑出五千人来。
五千对十万,这差距有点大呀!
勾云龙沉声道:“冲儿,我双龙会还有百十号兄弟。”
唐寿天也跟着道:“贤婿,唐门能战之人亦有三百余众。”
顾冲眉头一喜:“双龙会的兄弟与十三鹰都来了吗?”
唐寿天点头:“正是,我留下他们护送百姓,稍后将至。”
顾冲哈哈大笑,“如此,秀岩城定会安然无事。”
田慕疑惑问道:“顾大人,即便双龙会与唐门精英皆至,敌军兵力亦是我方二十倍有余,你如何可说秀岩无事?”
顾冲撇嘴一笑,淡定说道:“田将军有所不知,我军若是与敌硬拼,那肯定是打不过的。但是我军若坚守不出,别说蛮羌十万,即便再多上十万,他们也奈何不得。”
田慕皱眉摇头,好言劝道:“顾大人,秀岩城墙虽坚,但却奈不住敌军轮番攻城,我们即便坚守不出,恐也难抵挡十天半月。”
顾冲则坚定道:“不会,我城内粮草充足,足够五千人食用一年半载。然其蛮羌十万大军,岂能持久?”
李木也担忧道:“可是,我们真能坚持这么久吗?”
“必然!”
顾冲朗声道:“如今秀岩虽已是孤城,但我们有将士们的热血与百姓的支持,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田慕起身道:“我益州军愿听从顾大人指挥。”
李木接道:“临苍守军亦听从顾大人指使。”
谭云兴讪讪道:“我兴州……”
“好!既如此,那在下便暂且行使指挥之权,诸位皆听我号令。”
“愿听大人安排。”
“田将军,你率精锐将士负责守城;李将军,你责负责训练青壮,务必使得他们在两日内掌握刺杀之法。”
“谭大人,你带领手下几十兵士,将城内所有空闲楼阁全部征用,以备兵士休息之用。若是不够,则征用百姓房屋。”
谭云兴连连点头,顾冲又道:“自今日起,我们不分彼此,都是秀岩军,全城戒备,以待敌军。”
“遵令!”
顾冲回到家中,将众人唤至一起,叮嘱道:“此番守城之战,势必极为艰辛,我当于众将士全力以赴。然敌我实力悬殊,若是真有城破那一天……”
庄樱摇头道:“不会的,相公,我们都相信你。”
顾冲苦涩笑着,“我需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雨轩,你将银票分与大家,各自藏于身上。我屋内那条密道可通城外河边草屋,一旦城破,你等速速离去,可前往天都山。”
谢雨轩泪眼婆娑,“相公,我们不走,我们要与你在一起。”
云娘也哭了出来:“冲儿,咱们是一家人,生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娘,只有你们安全了,我才会放心。”
唐岚抹去眼角泪水,坚毅说道:“相公说得是,你们若不走,反而会牵绊于他。”
“你们……?”
顾冲望向唐岚,唐岚笃定说道:“让倩儿护送娘离去,我留下来保护你。”
“胡闹!我有老裴头保护,娘她们这么多人,只倩儿自己如何能保护得了。”
“可是,相公……”
顾冲打断唐岚的话,严厉说道:“你们莫要再多说,此事便按我所说去做。”
众女闻听此话,各自垂首低泣,使得屋内气氛骤然伤感。
“樱儿,依婉,你们两个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顾家的血脉,就指望你们二人了。”
“相公……”
“夫君……”
勾小倩脸颊微红,低声道:“我……我已有一月未来月事,怕不是也有了身孕。”
“啊?!”
顾冲眼睛瞪得老大,惊呼道:“你早不怀,晚不怀,怎么这时候怀上了?”
勾小倩跟着也瞪起凤眼,哼道:“这怎能怪我?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我……你……”
顾冲气得无语,伸出去的手指在空中慢慢攥成了拳头。
“好吧,益州百姓即将入城。岚儿,倩儿,你们去县衙帮羽衣安置百姓。吉儿,你留在家内保护她们。雨轩,这家中大小事宜,只能交由你了。”
众女纷纷点头,顾冲来到云娘身旁,微笑道:“娘,您放心,孩儿定会无事的。”
云娘掩着泪水,点头道:“娘知道,我儿放心前去,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顾冲笑着答应,起身时,眼中满是坚毅。
“城在人在,城若破,我必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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