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众将轰然应命,杀气盈帐。
命令下达完毕,凌不凡目光转向一直静立的宁邪依、烟柔漪和澹泠雪。
“雪儿。
你暗中跟随苏卫一路。
苏老年纪已高,又不擅动武,恐宁宇狗急跳墙,或有高手突袭,你护他周全。”
澹泠雪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漪儿。”凌不凡又看向烟柔漪,“你随徐万一路。
徐帅虽是宗师,但自身武力并非顶尖,左路穿插风险不小,需你照应。”
烟柔漪点头应是:“放心。”
“依儿。”最后,他望向宁邪依,“你跟着双儿的右路。
西夏骑兵虽勇,但初来乍到,与双儿配合未必娴熟,你在旁策应,以防不测。”
宁邪依只是微微颔首。
三女都清楚,凌不凡此举并非不信任三位主帅的能力,而是要将此战的损失降到最低,确保万无一失。
她们的存在,是隐藏在胜利天平之下的定海神针。
安排妥当,凌不凡松了口气,正准备挥手让众人出发,一直旁观的玥迦却上前一步。
“夫君......
诸位姐姐妹妹皆有重任在身,妾身亦愿自领一军,为夫君分忧,攻打一路!”
凌不凡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不可。
娘子身份特殊,乃西夏之主,岂能轻易涉险?
若有闪失,我如何向西夏臣民交代?
你留在我身边便是。”
玥迦黛眉微蹙:“夫君,我不仅是西夏陛下,更是你的娘子!
姐妹们都在前线搏杀,我岂能安坐后方?
这于理不合,妾身于心不安......”
凌不凡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拂过她脸颊,玩笑般低声道:“谁说你没有出力?
你坐镇在此,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也是对我军士气的莫大鼓舞。
更何况.....”他声音更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促狭,“有你在身边,夫君我心安,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出力吗?”
玥迦被他这番话说得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罢了,总是说不过你......”
凌不凡哈哈一笑,转身面对帐内众将,神色瞬间恢复肃穆,大手一挥:“诸将听令!出击!”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骤然敲响,如同九天雷鸣,滚过雪原。
东陵三路大军,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裹挟着磅礴气势,朝大炎发起最终的冲锋!
“王爷!”
“王爷!”
随着镇南王面色肃然的走来,所有人都往上行礼!
“不必多礼!
各司其职,这只是第一波试探罢了,估计是在等我.......”
镇南王摆了摆手,来到垛口凝望着关外如潮水般涌来的东陵大军,那密密麻麻的刀枪反射着雪地寒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王爷!东陵攻势太猛!
第一道防线快撑不住了!
咱们是不是该将火药拿出来了?
就算不能全歼敌军,也能炸他个人仰马翻,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玉石俱焚,也好过......”
“不可!”宁宇却是强硬打断!
“东陵拥有火炮之利,却始终未用于攻城,此乃凌不凡给本王,给大炎留下的一份体面,亦是对战场规则的默许.......
我大炎,纵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行此龌龊之事,徒惹天下人耻笑!
这最后的尊严,我等要亲手用刀剑来扞卫!
除非他们自己先动用火炮!”
“是!”周围将领闻言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们都是有骨气的人,既然对方选择了尊重,那么他们也没理由去破坏!
其实东陵要动用火炮早就用了,不会等到现在。
呛!
他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传令下去!
全军将士,随本王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残存的大炎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这时,东陵右路大军方向,一骑白马越众而出,马背上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正是颜无双。
她并未携带兵刃,策马直至壁垒弓箭射程边缘:“镇南王!
我东陵三路大军齐至!
事已至此,胜负已分!
何必再做无谓牺牲,让这无数忠勇将士枉送性命?
我东陵陛下惜才,若王爷肯放下兵刃,陛下必以礼相待,大炎将士亦可保全性命!
王爷,降了吧!”
宁宇一声豪迈大笑。
“哈哈哈!
颜帅好意,宁宇心领了!”他笑声震天,充满了睥睨天下的霸气,“但本王乃大炎镇南王,宁氏皇族血脉!
肩扛的是大炎的江山,背负的是宁氏的荣耀!
岂能向尔等屈膝?!”
“凌不凡想要这炎京,想要我宁宇的项上人头,就亲率你虎狼之师,踏着我大炎儿郎的尸体来取吧!
想让本王投降?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头上那顶象征亲王身份的头盔摘下,重重摔在脚下,短短一月便花白的头发在风中狂舞,更添几分悲壮与狂放。
“瀚海倾涛,不过杯中浊浪!”
“穹庐崩裂,只当檐角飞霜!”
“本王横槊三十载,凿穿过东陵王庭,本王更是第一个杀入东陵的!!!
尔等纵有千军列阵、万马踏尘.....” 他猛的振臂撕裂肩头染血战袍,任布血帛在风雪中如赤龙狂舞!
“不过是为我大炎龙旗再续三分血色!”
“本王死后,你给我告诉凌不凡!”
“这炎京城墙一砖一瓦,都刻着宁氏祖训!!!”
“剑折犹存铮铮骨!”
“甲碎尚留凛凛声!”
“今日纵使千军万马倾泻于此,尔等也要用百万尸骸镇本王剑壑刀渊!”
“大炎的儿郎们!”他声嘶力竭地咆哮,“随本王杀!”
“杀!!!!”
壁垒之上,最后的反击开始了。
箭矢如蝗,滚木礌石如雨,残存的大炎将士如同受伤的猛虎,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悍不畏死地扑向如同潮水般涌上壁垒的东陵士兵。
“颜帅小心!速速后撤,接下来的事情由我们来做!”禹擎跟月泷急忙将颜无双护在身后!
颜无双叹息一声:“发起总共吧.......”
“呸!”禹擎呸了呸手:“莽荒的男儿们,这些年跟大炎的新仇旧怨,今日一并算清吧!”
“诸位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莽荒的男儿随我上!”月泷也是一声令下,几万莽荒铁骑开启了他们冲阵时刻!
战鼓不息,烽烟蔽日。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
苏卫的中路军主力,皆是跟随他南征北战的百战老卒,作战经验极其丰富。
顶着密集的箭矢和滚木,悍不畏死地架起云梯,如同蚁附般向上攀爬。
城头的大炎守军则用长矛疯狂地向下捅刺,用石头狠狠砸落,不断有人惨叫着从高处坠下,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墙面。
徐万的左路军则展现出其狡黠的一面,他并不急于强攻正面,小股精锐部队的突袭在侧翼不断上演!!!
纵然如此镇南王依旧是临危不乱!!!
而颜无双指挥的右路,则成为了战场最锋利的矛头。
西夏铁骑在得到步兵掩护靠近后,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锋。
他们并不直接冲击城墙,而是在壁垒前开阔地带反复冲杀,利用骑射不断削弱城头守军,并精准地截杀任何敢于出城逆袭的大炎部队。
莽荒更是如同嗜血的狼群,他们悍勇无比,常常顶着盾牌冲至城下,用飞爪绳索攀援,与守军展开最原始的肉搏,战况尤为惨烈。
第一天,壁垒前尸积如山,东陵的攻势被一次次击退!
第二天,壁垒多处出现破损,小段城墙甚至被西夏的重骑兵用临时打造的撞木生生撞出缺口,双方在缺口处反复拉锯争夺,尸体几乎将缺口堵住。
第三天,大炎守军的箭矢、滚木消耗殆尽,连拆毁房屋得到的砖石也所剩无几.....
许多人已经拿不动沉重的兵器,只能握着卷刃的刀剑,与冲上来的东陵士兵搏命。
宁宇身先士卒,始终战斗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半百的青丝染血,甲胄破碎,手中长剑不知饮了多少鲜血,他就像一面不倒的旗帜,激励着残存的部下死战不退。
然而,实力的差距并非勇气可以完全弥补。
几天几夜的鏖战下来,十万大炎守军,已折损九成,仅剩万余残兵,个个带伤,筋疲力尽。
壁垒防线已是千疮百孔,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这般恐怖的战损让镇南王的内心都不由得一阵悲痛!
当然东陵这边也好不到哪去,颜无双的铁骑折损接近两万有余!!!
更别提苏卫跟徐万的人马,徐万这边还好,也就折损两万不到,可这些都是徐万的亲卫!
苏卫这边则达到了惊人的四万之多!!!
如果不是后面招来的人马,这战损已经超过了紧办!
这一战他们二人打的是叫苦连篇,纷纷申请让凌不凡利用火炮!
然而这些都被凌不凡驳回了,按照镇南王以往的惯例,如果用上火药,此战损失只会更大!
不过双方这一战也看出了镇南王的用兵能力,十万人马在面对三十万大军,居然打了个对半,甚至还隐约占据上风,哪怕对方是守城一番,也足矣傲视群雄了。
“现在宁宇还有多少人马?”凌不凡皱眉道。
“不足两万!
只是宁宇的防势建的极其刁钻,想攻下得数倍的人马,可攻城过于局限,我们的人马没办法同时容纳,以至于人数上很难占到优势,这几天下来宁宇估计也守不了几天了.....”颜无双断定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等了,多延误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多延误一天,东陵的损失就会扩大几分,我们三路人马,难道还不能短期内拿下宁宇的十万吗!
若是再这样下去,军心必然动荡!”凌不凡站起身语气严肃道。
“陛下,要不动用.....”徐世文还说两句,却被凌不凡打断。
“别跟我提火炮!
难道没有火炮作为主帅就不知道打仗了吗?
手上没有筷子就不知道吃饭了吗!
我最多再给两天!
两天内必须攻下宁宇防线!”凌不凡肃然道。
“领旨!”徐万几人顿时面露羞愧,皆是弯身应是。
接下来的战斗可谓是愈发激烈,徐万几人被凌不凡这份训斥也是铆足了劲!
“你们若是不想让老夫被陛下指着鼻子骂,就给我拼命攻城,今日拿下这宁宇的防线,对方不过区区两万人,而我们有十多万人,若是连这都拿不下,你们就别说是我徐万的人!
听清楚了吗!”
“是!”诸位将士闻言立即高声回应!
“那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攻城!
谁先攻破防线,我就跟陛下封谁的候!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徐万一声怒喝,大军再次发起总攻!!!
比起以往几次的猛烈,这一次的东陵似乎愈发疯狂,似乎已经达到了为了目的誓不罢休的境地!
“王爷!守不住了!
今日的东陵似乎在做最后的总攻了!
退吧!
退守内城!”浑身是血的将领嘶哑着喊道。
宁宇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眼神却依旧坚定的部下,又望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炎京城墙,终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再死守已经毫无意义......
“撤!撤回城内!”
残存的守军相互搀扶着,踉跄着退入炎京,试图依靠城防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炎京城内亦是人心惶惶。
当宁宇退入城中,准备依托街巷进行巷战时,却见太子宁郢一身戎装,手持长剑,亲自率领着最后的宫廷侍卫和部分自愿参战的青壮,守在了通往皇宫的主道上。
“王叔!”宁郢的脸上早已褪去了往日的优柔:“城内已无险可守,巷战不过是徒增伤亡。
侄儿已决定,与炎京共存亡!”
“糊涂!”宁宇又急又怒,“你是储君,是大炎最后的希望!你必须走!”
宁郢却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明黄色的绢帛,郑重地递给宁宇:“王叔,这是父皇当初拟好的传位诏书交。
其中还有一些旨意....
他或许早已预料到今日。
还请王叔自行查看。”
宁宇急忙展开,只见上面确实是宁陾的笔迹,内容却让他心神巨震。
传位诏书之后,竟是详细的嘱托:若事不可为,命宁郢务必保全自身,携部分忠心臣工及皇室血脉,远遁他方以待天时。
信中甚至暗示了几条可能的撤退路线和接应人手。
“陛下......
陛下他果然是目光长远啊......”宁宇瞬间明白了宁陾的深意,他不是要宁郢殉国,而是要他为宁氏保留最后的火种!
想来宁陾那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最后被自己将人提前带走,现在得宁郢来顶替......
“王叔,你看明白了。”宁郢的语气异常平静,“父皇将延续宁氏血脉和复国希望托付于我。
但我是大炎的太子,未来的国君!
国难当头,君王先遁,置满城军民于何地?
我若走了,军心顷刻瓦解,这最后的抵抗意义何在?
将来,我又有何面目去面对列祖列宗,面对那些为我宁家战死的英魂?”
“糊涂!你是君王!”宁宇轻斥道!
“王叔,你不一样!
你是军中之魂,是宁家的擎天之柱!
只要你在,大炎的军魂就在!
这些愿意追随你到最后的将士们,他们信任的是你!他们应该活下去!”
宁郢面色一肃,以从未有过的威严口吻朗声道:“镇南王宁宇听旨!”
宁宇单膝跪地:“臣.......在!”
“朕以大炎国君之名,命你即刻率领所有愿意离开的将士,按先帝密旨所示路线,撤离炎京!
延续国祚,护我宁氏血脉!此乃朕最后的旨意!
不得违抗!
这也是父皇交给您的任务!”宁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陛下!”宁宇虎目含泪,抬头急道,“不可!
您是君,臣是臣!
岂有君死臣生之理?!
请陛下随我等一同撤离!”
“朕意已决!”宁郢斩钉截铁,“总得有人留下来,给这大炎......给这满城军民一个交代。
朕是宁陾的儿子,是大炎的皇帝,这就是朕的宿命,也是朕的责任。
王叔,你的责任,是带着希望活下去!走!
大炎可以没有我,但是国号必须在!”
他看着宁宇,眼中最后流露出一丝属于侄子的恳求:“王叔......算侄儿求你了。
带着大家走吧!
不要让所有人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今后的大炎就靠你了!”
宁宇看着宁郢决绝的眼神,知道一切已无法挽回。
他重重地以头叩地:“臣宁宇领旨!
陛下保重!
望陛下定要,臣希望陛下无论如何都要保全自身,哪怕是忍辱负重!
有朝一日臣定会来接您!”
他起身不再回头,对着身后那些同样泪流满面、不知所措的残存将士们,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所有愿意跟随本王者,随我.....从后门撤退!”
他没有强迫任何人,但绝大多数残存的将士,在深深的看了一眼他们年轻的君主后,行了一礼后默默地跟上了宁宇的脚步。
留下,是打算陪着宁郢殉国的忠烈!
离开,是延续的希望,在这一刻,选择无关对错.......
宁郢看着宁宇一行人迅速消失在街巷尽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他整了整衣甲,对身边仅存的数百名侍卫和自愿留下的臣子说道:
“诸位,随朕迎接我大炎最后的时刻吧。”
“我等愿随陛下共赴国难!
万死不辞!”
“好!宁郢再次谢过诸位了!我与诸君共勉!”
宁郢来到巍峨的炎京城楼之上,寒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气扑面而来,吹动他染血的衣袍。
他望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东陵士兵,以及远处连绵不绝的东陵营寨,心中一片空茫,却又异常的平静。
大炎的江山,终究是在他手中走到了尽头。
无论他是否愿意接受,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父王和王叔庇护的储君,而是必须独自面对帝国末路的君王。
哪怕他只做一天的君主!
镇南王宁宇走在队伍的最后方,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宁氏数十载荣光的王城。
目光扫过熟悉的街巷、巍峨的宫阙,最终定格在城楼上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总有一日我宁宇还会回来的......”他眼含热泪,最终一拉缰绳:“走!”
近两万残兵与部分皇室家眷,迅速地通过预先安排好的隐秘通道,如同溪流渗入大地般,井然有序撤离这座王城。
宁郢目送着宁宇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心中仿佛一块巨石落地。
“传朕旨意,所有能行动之人,无论官兵内侍,即刻登城!
给朕死死守住城楼!
无需击退敌军,只需为镇南王争取两个时辰!”
命令传下,宫中的太监、文弱的文书官,甚至一些受伤的士卒,但凡能拿起武器的,都默默地走上了城头。
哪怕他们知道这是赴死,但君王尚且在此,他们又有何惧!?
东陵士兵已经抵达炎京城外,攻势如潮,不断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城防。
而宁郢则身先士卒,率领一众人马拼死抵抗!
城上城下,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每一块墙砖。
两个时辰,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宁郢估算着宁宇他们应该已远离险境后,他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冠,拭去脸上的血污,对身边一位老内侍道:“去,告诉东陵主帅.......
大炎皇帝宁郢,在此请东陵陛下凌不凡一见。
君王之事,当由君王了结。”
老内侍领命,冒着箭矢用尽力气将宁郢的话喊了出去。
“东陵主帅何在!!!
我们陛下要跟你们东陵的国君有话说!
君王之事君王了!”
城下的攻势为之一滞。
消息很快传到了中军。
颜无双听到回报,秀眉微蹙,策马来到凌不凡面前禀报:“夫君,宁郢在城头,点名要见你。
他说......他是大炎国君,投降与否,只与你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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