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墨抱着朝霞从凤凰的光圈中走了出来。
朝霞整齐挽在脑后，乌黑的长发，此时已全部变得雪白。
她的头轻轻的靠在蓝墨的肩头，春水般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的侧脸。
沈凌霄和白羽几乎是提着气息看向蓝墨，蓝墨的脸色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苍白。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看起来明亮无比，炯炯有神。
见他如此，沈凌霄和白羽的一颗心算是彻底放下。
不过两人看向朝霞的眼神很是惋惜，那一头白发便已经证明了朝霞将全部的凤鸣之力都给了蓝墨，而她自己已经大限将至，气息奄奄。
任是神明转世，以朝霞的状态，也是无力回天。
可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纵使如此，朝霞的脸上也是挂着满足的笑容的。
一切的束缚与悲歌，终究难敌她自己的一句，我愿意。
沈凌霄用凌霄剑撑起身体，走向楚寒雪，将她抱了起来。
如今蓝墨已经获得凤鸣之力，下面那些人，也不敢再放肆冲上来。
沈凌霄现在只想带着楚涵雪下去休息，好好检查一下她的身体状况。
而白羽也艰难的走向已经躺在地上，脱离昏迷过去的曼陀。
他将曼陀抱起来，同时凌霄一起走出了藏花楼。
他们心照不宣，将最后的时光留给了需要道别的一对恋人。
蓝墨的眼睛已经复明，此刻他最迫切的便是安静注视着朝霞的容颜。
他抱着朝霞，纵身飞到了藏花楼外，坐在藏花楼最高的房梁处。
时间刚刚好。
外面朝霞升起，两人的身下便是整个赤城的新生。
朝霞闭着眼，深深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连同蓝墨身上沁人的香味一起尽收于鼻中。
这藏花楼是她一手创办的，可是藏花楼却也如同一道枷锁，一直束缚着她自己的内心。
她给每一个人起了一朵花的名字，可她却从未闻到过外面自由的花香。
朝霞抬起手，指尖划过蓝墨的眉峰，划过他的脸颊，抚摸他的下颌。
她也想感受蓝墨在失明期间，用手探索万物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划过他的脸颊一次，便能永远的记住之间的沟壑，自此，她便能轻易在纸上描摹蓝墨的模样。
她伸出手臂，勾住蓝墨的脖子，纵使白发飘飘，她也依然风情万种。
她就是要蓝墨记得，她最美的样子。
“蓝墨，你说，如果我没死，如果你没有中毒，我们会不会变成江湖中的一对眷侣？”
蓝墨更想张口回答，却被朝霞用指尖抵住嘴唇制止。
“不会的，你是蜀地的王爷，而我是蜀地的圣女，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这是蜀地的规矩。”
“因为蜀地少女永远要保护蜀地的王室，情感只会变成圣女致命的牵绊。”
蓝墨吻住她的唇。
朝霞的身体和嘴唇都很凉，蓝墨紧紧的抱着她，想给她自己的体温。
缠绵许久，蓝墨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谁告诉你的？她们说的不对，都是些胡绉的话。”
朝霞弯起眉眼一笑，十分好看，那眼中如同纯真孩童般的光泽，比那刚要升起的太阳还要耀眼一些。
“娘亲说的呀。”
“娘亲还说，情感是圣女最坚固的枷锁。以前我不信，但现在我信了。”
“可我愿意被你锁住，与你纠缠一生一世。”
“我还要把钥匙丢在最深的深渊之中，任谁也无法找到，任谁也无法打开。”
“除非砍下我的手臂，粉碎我的身体。”
蓝墨听着她的话，噗嗤笑出了声来。
他用额头紧紧贴着朝霞的额头，笑她傻。
“看来我回去以后，是该让圣女殿改一改了。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你怎么忍心伤害自己的身体？”
朝霞抵着他的额头，跟着他一起笑。
朝霞这辈子只有两次如孩童一样可以依偎在别人的怀里撒娇。
第一次是蓝墨用大氅裹着她身体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娇小。
第二次也是蓝墨，就是现在。
她可以窝在他怀中，和他说任何她想说的话，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只可惜她的身体，渐渐没了力气。
“蓝墨，如果有下辈子……我可不可以早一点遇见你？嗯……至少比那时还要再早一些……”
“我很贪心，我就希望你能像现在这样抱着我，哄着我。”
朝霞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也越来越冷。
蓝墨紧紧收着手臂，眼泪毫无征兆的滴落到她的唇里。
这是第一次朝霞尝到眼泪的味道，她从来没哭过，也从来没有人为她而哭。
原来眼泪是咸涩的，虽然不太好吃，但朝霞依旧能尝出幸福的味道。
朝霞提了提气息，说出自己最后想说的话。
“蓝墨，我求你一件事，我快死了，藏花楼的一切事物，就交给栀子处理，她心思细腻，一定会做好。”
“只是她年纪尚小，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她……”
蓝墨重重的点头答应。
“至于曼陀，她本身就不该属于这里，这些年一直都是靠着她的丹药，才能延缓你的毒发速度。”
“眼下你的毒已解，就还她自由。我看她与那白羽倒像是一对欢喜冤家，不如就让她跟着他们一起走吧。”
“好，我帮你告诉她。”
蓝墨轻轻摇晃朝霞的身体，如同在哄一个襁褓中的孩童。
“朝霞，你看外面的天空很宽阔。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朝霞，跟你的模样一样，非常美，很好看，是那种我只要见一眼就忘不掉的程度。”
“朝霞，谢谢你让我有了重新看见这个世界的机会。”
“也谢谢你，让我这辈子有了难以忘掉的人。”
尽管怀中的人已经没了气息，可蓝墨却一直不停的摇晃，直到太阳升起。
直到……脚下的赤城开始喧嚣。
楚涵雪从梦境中醒来，她艰难的睁开眼，只觉得四肢酸痛乏力。
就连喉咙也干渴的不敢轻易咽下口水。
原本她觉得自己应该一直躺在床上，可身下的颠簸告诉她，此时她应该是在马车里。
楚寒雪动了动身体，反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
正在打瞌睡的曼陀发现现楚涵雪醒来，激动的大喊：“她醒了，她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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