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霄将楚寒雪放下，将左手背在身后。
楚寒雪眼睛从未离开过跪在地上的那些人群，没注意到沈凌霄的小动作。
“放我下来。”
林清梦声音虚弱，面色惨白，靠在楚瑾辰肩膀上小声说道。
楚瑾辰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此刻的身体娇软无力，若是放下怕是也站不住片刻。
楚瑾辰眼底的担忧并不难看出。
林清梦嫣然一笑，不知何时，自己在他面前竟脆弱得如此理所应当。
“放心，没事，大不了你搀着我就是了。”
楚瑾辰小心将她放下，手臂一直护在她身体两侧。
林清梦提了提力气，大声喝道：“今日天选我为圣女，那我便顺天！”
“自今日起，我就是北荒圣女，位居北荒新王之下，若有犯我者，统统震杀！”
“统统震杀”四个大字不断在空旷的神坛之下回响。
跪在下方的青冉将头埋得更低，隐藏起他满脸的愤恨神色。
几十年来，有人能从神坛之上走下来，都已吃力之力至极， 何况几人还毁了神坛，虽受了轻伤，但看起来似乎并无大碍。
这几人实在不容小觑。
青冉自知，若是想在他们几人的身上打些主意，怕也是难如登天。
他眼瞳一动，将目光瞥向站在苏崇阿身边，正翻动他身体， 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的苏日娜身上。
正观察苏崇阿身体的苏日娜突然脊背僵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又在片刻之间恢复正常。
青冉冷笑。
好在自己深谋远虑，早在他们身边安排了这样一枚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棋。
“今日，我便奉神的旨意，毁神坛，立法度，开北荒之先河。”
果然，台下跪着的人中，有人猛然抬头。
“什么？神坛毁了？”
“立发度？”
“可我们一直都以神明的指示行事啊。”
面对众人纷纷议论之声，林清梦并不想解释，也无力解释，此刻的她站直身体都异常勉强。
“神明指示，北荒需立度发，而后请神明。”
“此番为神明指示，我北荒子民可有不满？”
苍阙有力的声音回荡在神坛之下。
将一切都归结于天意神旨，便是最好的回答。
“吾等自当顺应神旨，遵法度，奉圣女。”
祈愉和靳红绸像是提前做足了准备，两人齐声喝道。
祈家和靳家的家臣也随之高呼，声音震天，一呼而百应。
那些北荒百姓见颇有势力的祈、靳两家皆顺了神的新旨，自当叩拜高声附和。
青冉虽说不大高兴，但也不敢不跟着附和。
可场下不大愉悦的绝非青冉一人。
那些跪在地上的所谓神女，脸色也不大好看，但又不敢发作。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开第一项法度。”
林清梦神色一凛。
“凡杀人者，必偿命！”
此话一出，跪在最后面的老伯等人身体一震。
项坤的母亲立即哭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叫喊。
“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我儿子只是一时失手啊！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的份上，求你放过他好不好？”
孟冲和蒋岳的家人也纷纷用力叩头，口中不断念叨着，请圣女和新王饶恕自家的孩子。
“圣女，新王！三个孩子纵使做得再不对，也万万不能用三个孩子的姓名去换那一个孩子的性命啊！”
老伯也鼻涕一把泪一把，为那三个孩子求饶。
“今日，本圣女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北荒法度，皆代表天神旨意，不可违抗。”
他们不清楚，可楚寒雪再清楚不过。
北荒人，不自由……
是因为他们的灵魂始终被天神束缚，若是想让他们遵循法度，唯有打碎神明神像，再去创造神明。
而此刻从，神坛之上走下来的林清梦和苍阙就是全新的神明即便有些人心中清楚，他们不是，也不敢贸然反抗。
而他们此时要做的，就是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不是林姐姐心狠，而是若不杀了那些杀人者，北荒往后必将欺凌不断。
她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杀那些蠢蠢欲动之人的心。
她是在抹去北荒未来的罪恶。
“不必多言！三人死换万人生！即刻斩首示众！不得有误！”
苍阙一震衣袖，帝王之姿尽展无余。
“不要！啊！”
林清梦转身，不去理会那些不断钻入耳膜的撕心裂肺的叫喊。
她一脸疲惫，很是苍白，不过依旧独对着神色紧张的楚瑾辰笑笑。
“楚瑾辰，我好累。”
“那我们休息一下。”
“从今以后，我就是圣女了，继承我娘遗志的圣女……”
“是，我知道，真厉害。”
林清梦惨淡一笑，身体被风吹动就会轻轻摇晃。
“你怎么像哄小孩子一样？”
“小心。”
楚瑾辰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护在臂弯中。
林清梦看了看护在自己身侧的手臂，抬头看了看他，目光深沉，又好似半梦半醒。
“我身处神坛高台之上，若是日后我坠入深渊，你也会如此这般接住我吗？”
“会。”
楚瑾辰不假思索，眼神中满是认真。
“行了，别在这上演情深似海了，赶紧救人吧。”
白羽催促楚瑾辰抱起林清梦绕过人群，走出神台。
楚寒雪提起衣摆，想要追上去，却突然被人抓住后颈，拉了回来。
后颈处的手指有些微凉，楚寒雪不得不缩着脖颈，抵御寒冷。
她一抬眼，猛地对上沈凌霄那双看起来有些愠怒的眼眸。
“凌……凌霄哥……”
楚寒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神有些闪躲。
不过转念一想，她好像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何要害怕？
于是她抬了抬气势，直视沈凌霄的眼睛问道：“怎么了？”
沈凌霄弯起唇角，觉得好笑。
她明明很怕，却依旧扬了扬下巴，样子还挺神气，像一只难以驯服的小猫。
明明以前像小兔子来着。
楚寒雪被沈凌霄盯得有些发毛，不过俗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她依旧强装镇定地抬着下巴，一脸的不服气。
“怎么？看你这样子，你还挺不服气的？”
沈凌霄觉得好笑。
楚寒雪的气势到底是绷不住太久。
“凌霄哥，到底是怎么了嘛。”
楚寒雪小手抓着他的衣袖轻轻晃动，撒起娇来。
“刚刚在神台，我陷入幻境之时，你是不是准备自戕……”
“我……”
楚寒雪想反驳，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是想放弃，准备自戕来着，但那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见他眼中寒芒正盛，楚寒雪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继续用撒娇耍赖的招数，尽量降降他的火气。
“凌霄哥，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还敢有下次？”
这一次若不是他及时从万般幻象中脱身，怕是会失去她。
这让他如何不生气！
“嗯……”
沈凌霄神色一凛，微微眯眼。
“你还敢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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