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的雨声

爱吃芥蓝炒牛肉的田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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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神话上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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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夏夜的雨,不是落下来的,是倾倒下来的。

我,陈默,刚把自己从那座光鲜亮丽的写字楼墓穴里刨出来。西装沉重地裹在身上,吸饱了雨水,每一步都像踩在吸满水的海绵里,又冷又腻。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在滂沱雨幕中扭曲成一片巨大而模糊的光斑,冰冷、辉煌、遥不可及。悬浮车道的低鸣、巨幕广告的喧嚣,所有声音都被这场倾盆大雨粗暴地摁进了浑浊的水流里,只剩下一种被世界遗弃的、令人窒息的轰鸣。

转过国金中心那个巨大而冷漠的转角,苹果旗舰店那片标志性的、过分洁净的巨大玻璃幕墙突兀地撞入视野。就在那片象征科技与秩序的光滑平面之前,一个巨大、沉默、完全不合时宜的轮廓,劈开了雨幕,也劈开了我浑噩的神经。

他太高了。雨水在他裸露的、布满奇异伤痕的青铜色身躯上疯狂流淌,勾勒出虬结如古树根须的肌肉线条。他没有头。

颈项以上,是触目惊心的断口,被雨水冲刷得发白。那断口边缘,却并非血肉模糊的死寂,反而蒸腾着一层幽微、执拗的暗红火焰,在暴雨的狂袭下明明灭灭,顽强地燃烧着,如同某种来自远古深渊的烙印。雨水砸在上面,发出“嗤嗤”的轻响,腾起细小的白烟。

他右手拄着一柄巨大的青铜战斧,斧刃在霓虹灯光的折射下,透出一种沉睡了千万年、刚刚苏醒的凶戾寒光。斧柄深深陷入湿透的地砖缝隙里。左臂则是一面布满凹痕和神秘纹路的青铜方盾,沉重地垂在身侧。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座从时间断层里直接砸进现代街头的远古图腾柱,无声地对抗着整座城市冰冷的秩序。

我的脚步像被钉死在地砖的积水里。血液在耳膜里疯狂鼓噪,压过了雨声。本能尖叫着让我逃离这超现实的噩梦,双腿却灌满了冰冷的铅块。

他动了。那柄沾着暗沉、仿佛永不干涸血渍的青铜巨斧,缓缓抬起,沉重得仿佛拖拽着整个山岳的重量。斧尖没有指向我,而是带着一种远古审判般的凝重,直直指向这片钢铁森林上空翻滚的霓虹灯海。

一个声音,低沉、浑厚,如同青铜编钟在深渊中撞击,并非来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在我颅骨内轰然炸响:

“凡人!”那声音震荡着我的骨髓,“吾乃刑天!为寻吾失落的头颅而来!汝可知——吾头何在?”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又涩又疼。霓虹灯变幻的冷光在那巨大的、无头的青铜躯体上流淌,映照着盾牌上古老狰狞的兽面纹饰,也映照着巨斧刃口上那抹幽暗的血色。他断颈处的火焰,在雨水的冲刷下猛地窜高了一瞬,炽烈地舔舐着虚无的空气。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我和这个从神话书页里走出来的无头战神,隔着一片冰冷的雨幕对峙。城市的喧嚣被这巨大的荒谬感彻底隔绝在外。

“……跟我来。” 这三个字几乎耗尽了我肺里所有的空气,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不敢看那无头的断颈和幽暗的火焰,只是僵硬地转过身,迈开灌了铅的双腿。身后,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脚步声,踏碎了积水,不疾不徐地跟了上来。那声音像钝器,一下下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狭窄、堆满杂物的出租屋,在刑天那山峦般的身躯挤入的瞬间,空间感彻底崩塌。他青铜色的躯体几乎顶到了低矮的天花板,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伴随着家具被挤压、挪移的呻吟。屋内廉价的LEd灯光落在他身上,显得异常惨淡,将他肌肤上那些古老沧桑的战争刻痕照得格外清晰。断颈处的暗红火焰似乎被这局促的空间压抑了,光芒变得幽微,如同地底深处未曾熄灭的余烬。

我胡乱地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扔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椅子上,手忙脚乱地翻找食物。冰箱里只有几片干瘪的面包和半盒冰冷的牛奶。我犹豫着递过去,像一个笨拙的祭祀者。

刑天那无头的躯体微微转向我(那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精准)。他伸出覆盖着青铜臂甲的巨大手掌,粗糙的指节轻易捻起了那可怜的面包片。那面包片在他掌心小得像一粒尘埃。他断颈处的火焰微微波动了一下,没有其他动作。面包片被他随意地放在一旁布满灰尘的小几上,如同被神灵遗弃的凡物。

他巨大的青铜手掌没有收回,反而转向了我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粗粝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条白色的充电线。

线头插在墙上的插座里,指示灯稳定地亮着幽幽的绿光。

就在他指尖触碰的刹那——

“滋啦!”

一道细小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蓝色电火花猛地从充电接口处迸射出来,像一条受惊的蛇,瞬间舔舐过他那青铜色的指腹!

刑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无头的姿态,却传递出无比清晰的惊异与……兴奋!断颈处的暗红火焰“呼”地一下暴涨,火舌几乎燎到了低矮的天花板,炽热的气流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潮湿阴冷,映得四壁一片诡异的通红。

“雷霆!” 那浑厚的、直接作用于我脑海深处的青铜之音骤然响起,带着一种发现古老同类的巨大喜悦和渴望,“此物竟蕴藏雷霆之力!微弱……然其质纯!”

他宽大的手掌不再犹豫,一把攥住了那条可怜的充电线,猛地一扯!

插头带着火花从插座里崩飞出来,整条数据线被他轻易扯断。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张开那只巨掌(手掌中心似乎有漩涡般的纹路在幽光中一闪而逝),将断裂的充电线连同那个小小的充电插头,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腹部!

那里,并非平滑的肌肉。在肚脐的位置,竟是一道深深的、如同峡谷般的裂口!那裂口边缘同样蒸腾着暗红的能量流,此刻正剧烈地开合着,像一张饥饿的嘴!

断裂的充电线和插头被塞了进去。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从那腹部的裂口中传了出来,伴随着几缕微弱的青烟飘出。他那青铜色的腹部皮肤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蛛网般的蓝色光丝一闪而过,迅速隐没。

刑天庞大的身躯满足地、不易察觉地晃动了一下,断颈处的火焰平稳地燃烧着,光芒似乎比刚才稳定、明亮了一丝。他转向我(那姿态仿佛真的在用某种无形的目光注视),腹部的裂口开合了一下,发出一种类似低沉嗡鸣的声音,取代了直接在脑海中的话语。那嗡鸣带着奇异的韵律,竟让我诡异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此‘雷霆’,尚可。可还有?”

我看着床头柜上被拔掉充电线、屏幕已然黯淡下去的手机,又看了看他腹部的裂口,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间小小的出租屋,第一次让我感到比外面的钢铁森林更加光怪陆离,更加……危险。我僵硬地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

翌日清晨,城市在一种病态的亢奋中苏醒。我坐在出租车后排,刑天巨大的身躯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被塞进这狭小的空间里。他断颈处的火焰被我用一件宽大的旧风衣勉强罩住,但那暗红的光晕仍顽固地从衣料缝隙中透出,在车内的晨光里投下跳跃的阴影。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目光扫过风衣下过于庞大的轮廓和那柄被布条草草包裹、但依旧无法完全掩饰其巨大凶戾形状的青铜斧,嘴角撇了撇,终究没说话。在这座城市,怪诞早已是日常的调味剂。

写字楼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惨白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香氛混合的窒息气味。电梯门无声滑开,我带着刑天走出。他沉重的脚步踏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闷响,引得零星几个早到的同事侧目。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我紧绷的脊背上。

推开会议室沉重的磨砂玻璃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黄浦江和冰冷的楼宇丛林。老板张总坐在长桌尽头,肥胖的身躯陷在高背椅里,像一只盘踞的蜘蛛。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报告,油腻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陈默!磨蹭什么?就等你了!” 张总眼皮都没抬,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愠怒。

我低着头,快步走向角落里那个属于我的位置。刑天沉默地跟在我身后,他那山峦般的身躯让原本宽敞的会议室瞬间显得逼仄起来。他站在我座位后面,如同一尊巨大的、覆盖着风衣的怪异守护神像,青铜巨斧的轮廓在裹布下若隐若现。空气似乎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沉重。几个同事下意识地挪开视线,又忍不住偷偷瞟向那个被风衣覆盖的无头轮廓。

“开始!”张总一声令下。

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布在会议桌上方无声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空间。一个穿着精致套装的年轻经理站到幕布前,脸上挂着那种被无数成功学模板打磨出来的、毫无破绽的、虚假的微笑。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抑扬顿挫,像一台精心调试过的播音机器:

“各位同仁!基于对市场蓝海的前瞻性洞察和跨部门资源的高效协同,结合大数据模型的最新迭代推演,我们在q3季度的核心战略落点,将聚焦于打造一个具备颠覆性价值主张的闭环生态……” 屏幕上的图表飞速变幻,各种复杂炫目的曲线、百分比和不知所云的英文缩写如同光怪陆离的万花筒,旋转着,闪烁着,散发着一种冰冷而空洞的权威感。

“……通过深度赋能关键触点,实现用户心智的精准占领,最终撬动指数级增长飞轮!” 年轻经理的语调升到顶点,带着一种虚假的激情。

就在这精心构建的“幻术”达到高潮的瞬间——

“吼——!!!”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饱含远古怒意与纯粹毁灭欲望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悍然炸响!声音的源头,正是我身后那尊沉默的“神像”!

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吼之下彻底冻结。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张总敲击桌面的手指僵在半空,年轻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碎裂成惊恐的碎片,所有投向幕布的目光,此刻全都凝固在我身后那个骤然爆发出恐怖气息的存在上。

笼罩刑天的旧风衣被一股无形的狂暴力量瞬间撕裂!布片如枯叶般四散纷飞!

露出了那无头的、青铜铸就般的伟岸身躯!断颈处,不再是昨夜幽微的火焰,而是炽烈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暗红色怒焰!那火焰疯狂扭动着,映照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也映照着每一张因极度惊骇而扭曲变形的脸。

更可怕的是他手中的青铜巨斧!包裹的布条早已化为灰烬,巨大的、带着远古血锈的斧刃,被他以开山裂石的狂暴姿态,高高举起!斧刃上流动着暗红的光芒,如同刚刚饮过鲜血!

“虚假幻术!蛊惑人心!当——诛!”

那直接撼动灵魂的青铜怒吼再次在所有人脑海炸开!

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裹挟着足以劈开山岳的狂暴力量,悍然劈落!目标,正是那片闪烁着空洞数据与华丽辞藻的巨大全息投影幕布!

“轰——!!!”

没有实体碰撞的巨响,只有能量被暴力撕裂的、震耳欲聋的爆鸣!刺眼的白光与混乱的彩色光流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猛然炸开!无数扭曲的图表、闪烁的字母碎片、年轻经理那张因惊骇而极度变形的脸……所有虚幻的光影在巨斧劈中的瞬间,被一股纯粹的、蛮荒的毁灭之力彻底绞碎、湮灭!会议室被这爆发的强光与能量乱流彻底淹没!惊呼声、尖叫声、椅子翻倒的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

强光与能量乱流造成的短暂失明和耳鸣终于开始消退。

会议室里一片狼藉。椅子东倒西歪,文件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全息投影设备烧焦的糊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硫磺与金属混合的灼热气息。巨大的投影幕布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边缘焦黑、滋滋冒着电火花的空洞框架,后面裸露的墙体一片狼藉。

所有幸存的人,都像受惊的鹌鹑,瑟缩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挤在一起,脸上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苍白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刑天那无头、却散发着滔天凶威的青铜身躯上,又惊又惧地扫过我。

张总狼狈地从他那张翻倒的高背椅后面爬了起来,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灰尘,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下来。他肥胖的脸因极度的愤怒和后怕而涨成了猪肝色,小眼睛里喷射出怨毒的光芒,手指颤抖着,越过一片狼藉的会议桌,直直地戳向我的鼻子。

“陈默!你…你带来的是什么怪物?!你被开除了!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保安!叫保安!!” 他的声音因恐惧和暴怒而尖利得变了调,唾沫星子喷溅出来。

开除。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我早已麻木的心口。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反而是一种荒谬的、尘埃落定的解脱感。那根名为“体面”的弦,终于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我甚至没有去看张总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视线越过他,落在刑天身上。

就在张总的咆哮声刚落,保安的脚步声已经在门外杂乱响起,带着橡胶棍敲打门框的威胁性声响时——

刑天动了。

他那无头的躯体爆发出一种更甚于劈碎投影时的狂怒!断颈处的火焰轰然暴涨,赤红的光芒瞬间压过了顶灯,将整个会议室染上一层地狱般的血色!他猛地跨前一步,沉重的青铜战靴踏碎了散落在地的文件。那只空着的、覆盖着青铜臂甲的巨手,如同拍苍蝇般,带着一股摧枯拉朽、不容置疑的狂暴力量,狠狠拍在沉重的实木会议桌上!

“轰隆!!!”

一声远比劈碎投影更沉闷、更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

重达数百公斤的定制实木长桌,像被巨型攻城锤正面轰中!桌面如同脆弱的饼干般从中间轰然断裂、向上拱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爆裂声,整张桌子被这股蛮荒巨力硬生生掀起、拍碎!断裂的木块、飞溅的金属支架、散乱的文件和电子设备如同爆炸的碎片般向四周激射!挤在桌子另一端的人群爆发出新一轮惊恐欲绝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更远处躲避。

张总离得最近,被一块飞起的碎木狠狠砸中肩膀,惨叫着踉跄后退,肥胖的身躯撞在墙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刑天无视了这一切混乱。他庞大的青铜身躯转向我,断颈处燃烧的火焰如同两只灼灼的巨眼,死死“盯”着我。那浑厚的、带着金铁交鸣之音的咆哮再次直接轰入我的脑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碎我眼前无形的牢笼:

“头颅!岂在方寸之地?!”

他的巨手闪电般伸出!那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粗糙、冰冷的青铜指节,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蛮力,精准地揪住了我脖子上那条象征着某种可笑秩序的、勒得我几乎窒息的领带!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异常刺耳!

那条价格不菲的领带,在他指间脆弱得如同草芥,被瞬间撕扯、绷断!勒紧的束缚骤然消失,一股冰冷的空气猛地涌入我的气管,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却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挣脱枷锁般的尖锐畅快!

刑天那无头的姿态仿佛在俯视着整个狼藉的会议室,俯视着那些在废墟中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的昔日“主宰”们。他腹部的裂口剧烈开合,发出的声音不再仅仅是意念,而是混合着某种实质性的、震撼空气的低沉咆哮,如同闷雷滚过所有人的头顶:

“尔等!囚于无形囹圄而不自知!可悲!可叹!”

他的咆哮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那些瑟缩的身影上。张总捂着肩膀,瘫坐在墙角,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小眼睛里无尽的恐惧。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保安冲到了门口,却被会议室里如同被飓风扫过的惨烈景象和刑天身上散发出的、宛如实质的凶煞之气彻底震慑住,握着橡胶棍的手都在发抖,竟不敢踏入一步。

无形的囹圄……囚徒……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孔,扫过碎裂的会议桌,扫过天花板上焦黑的投影框架空洞。一种冰冷的明悟,伴随着刑天撕断我领带的那个瞬间,像破冰的利刃,刺穿了长久以来包裹着我心脏的厚重麻木。原来如此。那看似光鲜的格子间,那堆砌着华丽辞藻的ppt,那象征着身份的领带……不过是一间间装饰华美的囚室。而我,和这会议室里每一个瑟缩的人一样,早已是自己灵魂的囚徒。

我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颤抖,猛地探入西装内袋。指尖触碰到一张折叠起来的、带着我体温的纸。那是我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揉皱了却一直没勇气掏出来的——辞职信。

纸张粗糙的边缘摩擦着我的指腹,带来一种奇异的、灼热的真实感。它不再是压在心口的巨石,反而像一块滚烫的炭,点燃了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我紧紧攥住了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掌心的汗迅速浸湿了纸张的一角。

刑天似乎感受到了我体内那无声的决堤。他断颈处的火焰,倏地一下收敛,从狂暴的赤红转为一种深沉、内敛、如同熔岩核心般的暗金。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咆哮。那柄刚刚掀起腥风血雨的青铜巨斧,被他单手握住斧柄末端,沉重的斧刃斜斜指向地面。他庞大的身躯转向会议室那扇被保安堵住、却无人敢进的磨砂玻璃门。

然后,他迈步。

沉重的青铜战靴踏过碎裂的实木地板,踏过散落的文件和电子设备残骸,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如同战鼓。他没有回头看我,但那无形的意志却清晰地传递过来——离开这腐朽之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木头焦糊味和刑天身上那股硫磺与金属的气息。这气息不再让我感到窒息,反而像一剂猛药。我攥紧口袋里那张褶皱的纸,迈开脚步,跟上了那尊青铜色的背影。皮鞋踩过地上的狼藉,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我没有再看墙角那个瘫软如泥的身影,也没有看那些瑟缩在角落、眼神空洞的“囚徒”。我的目光,只追随着前方那柄斜指向下的巨斧斧刃,那上面残留的暗红光芒,在会议室惨白的灯光下,如同一条通往未知、却无比真实的血路。

我们穿过门口那几个握着橡胶棍、脸色煞白却一动不敢动的保安。他们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道,眼神里充满了对非人力量的敬畏和恐惧。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微微发涩。身后,是死寂一片的会议室,是那个被彻底粉碎的“方寸之地”。

电梯下行,数字无声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刑天身上青铜甲片偶尔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他那断颈处暗金火焰无声燃烧时带起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空气扭曲感。我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汗水浸软的辞职信。电梯门开合,外面大厅里西装革履的人们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我们踏出电梯的瞬间又慌忙避开。

走出那座曾耗费我无数日夜的冰冷玻璃堡垒,外滩的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微腥的水汽扑面而来。天色已近黄昏,白日里灰蒙蒙的铅云被夕阳点燃,翻滚着熔金般的赤红与暗紫,如同淤血,又如同某种巨大创口正在缓慢燃烧。城市巨大的轮廓在暮色中矗立,华灯初上,无数霓虹灯管开始苏醒,争先恐后地刺破渐浓的暮色,将冰冷的钢铁丛林涂抹上一种虚假的、流动的繁华。

刑天没有停下。他巨大的青铜脚掌踏在外滩宽阔的观景步道上,发出沉重而稳定的声响,无视了周围游客骤然响起的惊恐尖叫和慌乱避让。他径直走向江畔那冰冷的金属栏杆。浑浊的黄浦江水在暮色中翻滚,倒映着两岸疯狂闪烁、变幻莫测的霓虹光影,像一条流淌着光怪陆离毒液的巨大伤疤。

他站定。面对大江,背对身后那座由欲望和秩序堆砌而成的庞然大物。断颈处的暗金火焰,在渐起的江风中猎猎摇曳,光芒愈发凝实、内敛,仿佛在积蓄着某种沉寂了太久的力量。

然后,他动了。

那柄曾劈碎投影、掀翻长桌的青铜巨斧,被他双手缓缓举起。动作不再狂暴,而是带着一种古老仪式般的庄重与沉凝。沉重的斧身划破空气,带起低沉的风啸。斧刃上残留的暗红血锈,在两岸疯狂变幻的霓虹光芒映照下,竟也流动起来,如同有了生命。

他开始舞动。

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一种源自洪荒、不屈不挠、以战为生的纯粹意志!巨大的斧身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时而如开天辟地般沉重下劈,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爆鸣;时而如怒龙摆尾般横扫千军,卷起江畔呼啸的狂风;时而又如灵蛇吐信般诡谲突刺,在暮色中留下道道凝滞的青铜残影!

沉重的步伐踏在坚硬的步道地砖上,每一次落足都发出沉闷如鼓的巨响,震动着地面,也震动着周围早已看呆、忘记逃跑的人群的心脏。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青铜的身躯与巨大的战斧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团在黄昏江畔疯狂旋转、咆哮的青铜风暴!那风暴的中心,是他断颈处燃烧的暗金火焰,此刻已炽烈到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

两岸摩天楼宇上那些巨大、炫目、代表着无数商业帝国与消费幻梦的霓虹广告牌——奢侈品的LoGo、金融巨鳄的符号、娱乐明星的巨幅笑脸……它们投射出的、足以照亮夜空的强光,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蛮横的牵引!

无数道变幻不定的霓虹光束,如同被无形巨手攫取,疯狂地汇聚、扭曲,被强行吸附、熔炼进刑天断颈处那轮炽烈的暗金“太阳”之中!赤红、惨绿、幽蓝、刺目的银白……各种冰冷浮夸的电子光芒,在那团纯粹、古老、燃烧着不屈战意的火焰中被粗暴地撕碎、熔铸、再锻造!

光芒在坍缩!在质变!

人群彻底失声。惊恐的尖叫凝固在喉咙里,只剩下无数双瞪大到极限的眼睛,死死盯着江畔那超现实的一幕。时间似乎被那舞动的巨斧劈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一个世纪。

刑天那狂暴如雷霆的舞姿,骤然定格!

他双手拄着青铜巨斧,斧柄末端重重顿在脚下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悠远的震响,如同远古的钟声敲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他巍然屹立,如同劈开混沌后定住地水火风的巨神。

而他断颈之上!

那疯狂吞噬、熔炼了整片外滩霓虹光海的暗金火焰,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凝固!不再是虚无的能量,而是凝结成了一种物质!一种介于青铜与凝固熔岩之间的、沉重、嶙峋、棱角狰狞如远古王冠的形态!它悬浮在原本是头颅的位置,散发着一种新生的、蛮荒的、纯粹由不屈意志与战斗荣光铸就的威严!那“冠冕”的表面,还残留着被熔炼进去的霓虹光影的痕迹,如同流淌的岩浆,又如同凝固的雷霆!

“以乳为目——洞察虚妄!” 刑天腹部的裂口轰然开合,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如同洪钟大吕,震荡着浑浊的江水,也震荡着整片凝固的空气!

随着这宣告,他那原本平坦、布满伤痕的胸膛上,两个坚实的、如同青铜铸造的“乳首”,竟猛地迸射出两道实质般的、锐利如剑的金光!那光芒穿透暮色,扫过江面,扫过两岸光怪陆离的楼宇,仿佛能洞穿一切浮华表象,直视那冰冷钢铁与数字洪流下掩盖的脆弱本质!

“以脐为口——吞吐乾坤!”

他腹部那道深邃的裂口猛地张开!不再仅仅是开合,而是形成了一个真正的、仿佛能吞噬星辰的“口”!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吸力陡然爆发!江风瞬间变得狂暴,打着旋儿向他腹部的巨口涌去!浑浊的江水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他面前的江面上卷起一个急速旋转的巨大漩涡!连两岸高楼投射下的巨大光影,似乎都在那吞噬之力下微微扭曲、变形!

“此——乃吾道!”

最后的宣告,如同开天辟地的神谕,带着斩断一切枷锁、重塑自我存在的无上威严,轰然砸在黄浦江畔,砸在每一个目睹者的灵魂深处!

那尊熔霓虹为冠冕、化身躯为战道的青铜巨神,缓缓转过身。他那以乳投射出的锐利金光,穿透暮色,穿透人群,最终落在我脸上。那光芒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灼热,照彻了我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的阴霾。

我摸出了口袋里的东西。那张被汗水浸透、攥得几乎要烂掉的辞职信。纸张皱得像一团腌臜的抹布。我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它一眼。手指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嗤啦——!”

纸张被撕成两半。

再撕!

碎片从我指间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群被惊起的、苍白的蛾,在渐起的江风中打着旋儿,飘向下方翻滚的、倒映着霓虹王冠的浑浊江水。

我抬起头,迎向刑天“目光”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长久压抑后骤然释放的空洞,以及在这空洞之下,被那锐利金光点燃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火焰。我向前迈了一步,踏过地上散落的纸屑。

刑天那无头的躯体,似乎传递出一丝赞许的意念。他没有再言语,只是猛地转身,那巨大的、熔铸着霓虹冠冕的断颈指向城市深处那片光怪陆离、尚未被夜色完全吞没的迷离地带。沉重的青铜战靴再次踏出。

目标,都市未明的夜色。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与金属灼热气息的空气,肺部火辣辣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不再犹豫,不再回头,我大步跟了上去,紧随着那柄斜指前方、仿佛要劈开一切迷障的青铜巨斧。

前方,是外滩涌动的人潮。他们像被无形堤坝阻拦的浑浊水流,因刑天那恐怖而神圣的形态陷入巨大的混乱和惊骇。尖叫、推搡、混乱的奔逃……无数张惊恐的脸孔在变幻的霓虹光影下扭曲。

刑天没有丝毫停顿。他巨大的身躯就是最蛮横的开路先锋。面对这由血肉之躯组成的、代表着城市森严秩序与群体麻木的“堤坝”,他回应的方式简单、直接、粗暴!

青铜巨斧被他单手抡起!不再是舞动,而是最纯粹的劈斩!

斧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弧光,并非劈向血肉,而是悍然劈向前方那因恐惧而凝固、因混乱而阻塞的——无形的“人墙”!

轰!

没有血肉横飞,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混合着远古战意与纯粹精神压迫的无形气浪,随着巨斧的挥落轰然爆发!

挡在最前面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惊呼声被硬生生扼断在喉咙里!他们不受控制地向两旁踉跄跌开,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一条通道,就这样被那柄巨斧以最蛮横的方式,在拥挤、混乱、惊恐的人潮中,硬生生地“劈”了出来!

那通道笔直,指向都市霓虹闪烁的深处,指向那片尚未被夜色完全笼罩、却更加光怪陆离、充满未知的领域。

刑天一步踏入那条由恐惧让开的通道。沉重的脚步踏在冰冷的地砖上,回声在瞬间死寂下来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惊心。他断颈处那熔岩般的冠冕,在两侧无数惊恐、呆滞、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流淌着冰冷而炽烈的光芒。

我紧随其后,踏入了这条刚刚被劈开的“路”。

两侧是密密麻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的人群。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像探照灯,充满了恐惧、茫然、窥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某种巨大力量骤然撼动麻木灵魂的悸动。一张张脸孔在快速变幻的霓虹灯牌下闪过:疲惫的白领,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牵着孩子被吓呆的母亲,穿着制服的保安……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瞬间,像一幅幅荒诞的浮世绘。

脚下的地砖传来刑天脚步带来的、沉稳而持续的震动。这震动顺着我的腿骨向上传递,带着一种奇异的频率,竟与我胸膛里那颗越跳越快、越跳越有力的心脏逐渐合拍。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撞击着某个锈死的阀门。

我微微侧过头。视线掠过一张张僵滞的脸,最终落在路边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刺眼蓝光的电子广告牌上。那上面正轮番播放着最新款的悬浮跑车、顶级的智能腕表、象征着奢华度假的海岛画面……流光溢彩,充满诱惑。就在几小时前,这些影像还像无形的锁链,缠绕着我的目光,定义着我的价值。

现在……

我的嘴角,极其轻微地、近乎神经质地向上扯动了一下。没有笑声,只有一丝冰冷的风,吹过干裂的嘴唇。

前方,刑天那熔铸着霓虹冠冕的背影,在拥挤人潮自发(或者说被迫)让开的狭窄通道中,稳定地向前移动。他手中的青铜巨斧没有再挥动,只是斜斜地指向地面,斧刃上残留的暗红光芒在都市的华灯下幽幽闪烁,像一条沉默的血线,标记着我们前行的方向。

更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泛滥的星河,璀璨,冰冷,深不见底。摩天楼的尖顶刺入暮色沉沉的天空,巨大的全息广告影像在半空中无声变幻,投射出一个个巨大的、虚幻的符号,俯瞰着芸芸众生。

这条路,通向哪里?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身后的路,已然断绝。那张被撕碎的纸,连同它所代表的一切,都已沉入黄浦江底,被浑浊的江水卷走。

脚下的震动持续传来,与心跳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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