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的雨声

爱吃芥蓝炒牛肉的田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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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盗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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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匹斯山巅,诸神正在欢宴。普罗米修斯偷偷溜出来,站在悬崖边,遥望东方那片被薄雾笼罩、凡人难以窥见的神域。他摊开手掌,一缕细小的金色火焰在掌心微弱地跳动,散发着暖意,那是他刚从赫菲斯托斯永不熄灭的熔炉里取来的火种。这火焰能照亮黑夜,能煅烧器物,却终究缺了点什么——缺了那种让生命真正蓬勃、让器物拥有灵性的核心力量。

他目光灼灼,穿透万里云海,仿佛看见东方天庭那永不熄灭的丹炉里,孕育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火焰——三昧真火。那火焰,传说能点石成金,能赋予器物灵性,能让凡人真正掌握创造的伟力。它不仅仅是光明与热量,更是文明跃升的种子。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如野火般疯长:为了西方土地上那些在寒冷与蒙昧中挣扎的凡人,他必须得到它!

奥林匹斯山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他隐去神光,化作一道无形的风息,悄无声息地掠过汹涌的冥河,穿越星辉黯淡的荒原,直抵那九霄之上、凡人不可企及的东方天界。云雾缭绕间,巍峨的南天门在望,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巨大的金甲神将肃立两旁,神目如电,扫视着每一寸虚空。天风凛冽,带着仙草异卉的冷香,也带着森严的法则之力,几乎要将他这异域之神的神魂都冻结、撕碎。

普罗米修斯收敛全身气息,将自己缩成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念,紧紧附着在一只偶然飞过的青鸾尾羽之上。青鸾飞入南天门,神将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青鸾全身。普罗米修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感觉那目光几乎要将自己从虚空中剜出来。幸而,青鸾轻鸣一声,神将微微颔首,放它通行。冷汗,几乎浸透了他无形的神魂。

天界深处,一片巨大的云海平台上,矗立着一尊顶天立地的八卦丹炉。炉身非金非石,古朴厚重,上面刻满玄奥的符文,缓缓流转,引动着周天星辰之力。炉内没有寻常火焰的爆裂声响,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脉动般的嗡鸣。炉口上方,炽白的光华凝而不散,虚空都被那纯粹的能量灼烧得微微扭曲。那光,便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本源!纯净、磅礴,带着一种近乎生命本源的浩大与威严。炉旁,两位鹤发童颜的仙童,手持玉柄拂尘,正一丝不苟地看顾着炉火,神情专注,眼皮都不曾眨动一下。

机会稍纵即逝!就在两位仙童转身去取远处玉架上盛放仙露的玉瓶时,普罗米修斯动了。他凝聚起所有的神力,猛地现出真身,如同扑火的飞蛾,直扑那丹炉的核心!手中,赫菲斯托斯为他打造的、凝聚了西方锻造神力的“裂空匕”瞬间出现,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寒光,狠狠刺向那团凝练的炽白。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刺耳的撕裂声响起,如同锦帛被硬生生撕开。匕首尖端艰难地切入那片炽白,仿佛刺入了凝固的光。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瞬间反噬而来,普罗米修斯的手臂剧震,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死死咬牙,猛地一划!一道细如发丝、却蕴藏着无限神能的炽白火线,被硬生生从本源中切割剥离出来!

几乎在火线被割裂的同一刹那,整个巍峨的八卦丹炉骤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炉壁上那些原本流畅运转的玄奥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发出尖锐急促的警报!整个云台剧烈震动起来!

“何方妖孽!胆敢觊觎圣火!” 仙童惊骇欲绝的尖叫声划破天界的宁静。

普罗米修斯甚至来不及看一眼那被割下的火种,死亡的警兆已如冰水灌顶。他一把抓住那缕挣扎扭动的炽白火线,反手将其强行按入自己胸前神甲的核心。一股足以焚毁星辰的恐怖热力瞬间透甲而入,灼烧着他的神躯与神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撞开流动的云霞,朝着西方疯狂逃遁!身后,天鼓轰鸣,无数金甲神将的怒喝与兵刃破空之声汇成追命的怒潮,紧紧咬着他的轨迹。

奥林匹斯山巅,诸神的欢宴尚未结束。美酒仍在流淌,竖琴的旋律依旧悠扬。普罗米修斯的身影裹挟着浓烟与焦糊的气息,如同陨石般轰然砸落在众神面前。他踉跄着,神甲胸前一片焦黑,边缘仍在熔融滴落,丝丝缕缕的炽白火光不受控制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灼烧着脚下的神山岩石。

“成了!”他强忍着神魂被灼烧的剧痛,声音嘶哑却带着狂喜。他猛地抬手,五指张开,要将那缕千辛万苦盗来的东方神火,注入赫菲斯托斯那巨大的、为凡人准备的熔炉之中。

然而,就在那缕细小的炽白火线离开他手掌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火线并未如他预想般融入西方熔炉的烈焰。它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猛地昂起“头颅”,炽白的光华骤然暴涨千万倍!一股沛然莫御、充满毁灭意志的狂暴力量轰然爆发!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奥林匹斯的天空。赫菲斯托斯那由神铁铸造、能熔炼星辰的熔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炸得粉碎!炽白的火浪如同决堤的天河,汹涌澎湃地席卷而下,瞬间吞没了山腰的森林、田野、河流!翠绿的山峦眨眼化作焦黑的炼狱,奔腾的河流被蒸腾成滚烫的蒸汽,大地龟裂,熔岩喷涌!凡人惊恐绝望的哭喊声被淹没在火焰的咆哮里。

“不——!”普罗米修斯目眦欲裂,伸出双手想要控制那失控的毁灭洪流,但指尖只触碰到能将神骨都焚化的恐怖热浪。

奥林匹斯诸神惊得目瞪口呆,酒杯从手中滑落,摔得粉碎。宙斯猛地从黄金宝座上站起,雷霆权杖上电光爆闪,威严的脸上充满了惊骇与狂怒:“普罗米修斯!你带来了什么灾厄?!”

话音未落,西方的天际已被染成一片赤金!无边的祥云被一股无上伟力硬生生排开。一支遮天蔽日的旌旗,撕裂虚空,骤然显现!

那旗不知以何物织就,通体赤红如血,旗面上古老的神文“焚”字,由纯粹燃烧的火焰构成,每一次闪烁,都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旗帜所过之处,空间塌陷,法则哀鸣!一股焚尽八荒、寂灭万物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拍打在每一位奥林匹斯神只的心头!神山在摇晃,神殿的金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旗下一员神将,身披赤金甲胄,甲叶如同无数片燃烧的太阳金羽。他面容刚毅,双目之中仿佛蕴藏着两轮熊熊燃烧的大日,目光所及,虚空都为之扭曲燃烧!他手中并无兵器,但那面“焚”字旗本身,便是天地间最可怕的毁灭权柄!

“大胆窃火之贼!”火德星君的声音如同亿万雷霆在天际炸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焚灭神魂的力量,清晰地响彻整个西方神域,“速速交出我天庭圣火,束手就缚!否则,此界化为焦土!”

焚天旗微微摇动,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赤金光焰从中飘落,轻飘飘地坠向下方一座被普罗米修斯失控火种引燃、正喷吐着黑烟的火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粹的光!

光芒过后,那座巍峨的火山,连同它周围数十里的山脉、森林、生灵……一切的一切,都彻底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袅袅青烟的巨大深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抹去!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奥林匹斯山巅。诸神脸上再无一丝血色,连宙斯紧握雷霆权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那抹杀一切的威能,超越了他们对力量的所有认知!那是来自另一个至高神系的毁灭意志!

赫拉惊恐地尖叫起来:“是他!那个盗火者!他惹来的灾祸!”她尖锐的手指直指脸色惨白的普罗米修斯。

波塞冬的三叉戟重重顿在地上,海水的气息汹涌澎湃,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东方天庭……他们真的怒了!这火焰……这旗帜……我们无法抗衡!”

阿波罗俊美的脸上满是凝重,手中的金弓低垂,太阳战车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液,瞬间侵蚀了每一位神只的心。那焚天灭地的旗帜,那抹杀一切的深坑,击碎了他们所有的骄傲与勇气。

宙斯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雷霆在他权杖上狂暴地跳跃,最终却未能劈下。他死死盯着那面遮天蔽日的焚天旗,又看向下方人间炼狱般的惨景和深坑,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为了奥林匹斯神系的存续,为了平息东方天庭那无法想象的怒火,一个替罪羊是必须的。

“拿下他!”宙斯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雷霆般炸响在死寂的山巅,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普罗米修斯!你胆大妄为,窃取异域神火,招致滔天灾祸,罪无可赦!”

随着宙斯冷酷的宣判,奥林匹斯山巅的气氛瞬间凝固。几位与普罗米修斯素来不睦的神只,如力量之神克托斯、暴力之神比亚,眼中凶光一闪,在赫拉目光的示意下,如同等待已久的秃鹫,猛地扑了上去!他们粗壮的神臂爆发出山岳般的力量,狠狠钳制住普罗米修斯的手臂和肩膀。那力量是如此巨大,甚至能听到他神骨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你们……!”普罗米修斯惊怒交加,奋力挣扎。他周身的神力本能地鼓荡,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背叛与禁锢。然而,那缕强行融入他神躯的三昧真火残种,此刻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体内疯狂冲突、灼烧!每一次神力的涌动,都引得那炽白的火苗在经脉中狂暴窜动,带来撕裂神魂般的剧痛,极大地削弱了他的反抗之力。

更有一股无形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契约压制力,从宙斯高举的雷霆权杖上弥漫开来,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他的神魂之上——那是众神之王的权柄,对提坦神血的天然压制!

“为了奥林匹斯!”赫拉尖利的声音在诸神头顶盘旋,带着一种虚伪的悲悯和不容置疑的煽动性。

波塞冬沉默地移开了视线。阿波罗金色的眼眸低垂,手指紧握金弓,指节发白,却终究没有抬起。雅典娜智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在东方天庭那毁灭性的威压和宙斯冰冷的意志面前,任何同情都显得苍白无力。

普罗米修斯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克托斯狞笑着,用一条闪烁着星辰寒光、由赫菲斯托斯特意打造的神铁锁链,将他双臂死死反剪在背后,狠狠勒紧!锁链上流动的符文瞬间亮起,强大的禁锢之力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神躯,进一步压制他残存的神力。比亚则粗暴地抓住他的脚踝,用同样冰冷沉重的锁链缠绕、锁死。

“带他去高加索!”宙斯的声音毫无温度,如同宣判一块顽石的命运,“让他在永恒的禁锢中,承受他罪孽的苦果!平息东方神君的怒火!”

高加索山巅,万古寒风如同亿万把冰刀,永不停歇地切割着裸露的黑色巨岩。这里终年被灰色的、铅块般沉重的云层笼罩,阳光永远无法穿透。只有永恒的冰冷、死寂,以及呼啸的、足以冻结神血的罡风。

粗大的神铁锁链,一端深深嵌入冰冷的山岩深处,另一端则穿透了普罗米修斯的手腕和脚踝,将他以一个“大”字形的姿态,死死地钉在陡峭如刀削的绝壁之上。冰冷的铁环紧箍着血肉,每一次微小的挣扎,都带来刺骨的剧痛和锁链摩擦骨头的可怕声响。那缕被强行纳入体内的三昧真火残种,并未因环境的酷寒而熄灭,反而像被激怒的毒蛇,在禁锢的牢笼中疯狂冲突、灼烧!来自东西方的火焰神力在他神躯内激烈交战,每一次冲撞都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骨髓中搅动,带来足以让神灵崩溃的、永无止境的痛苦。

山巅的死寂被一阵低沉而威严的鸣叫声打破。灰色的云层被一道优雅而迅疾的身影切开。一只玄鸟,体型修长,羽翼呈现出深邃的玄青之色,边缘却流转着淡淡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玉色光晕。它姿态从容,无视那足以撕裂金铁的罡风,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径直飞到了普罗米修斯被钉住的山岩前,悬停在空中。

玄鸟那对蕴含着智慧与岁月沧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被缚的神只。它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普罗米修斯痛苦扭曲的皮相,直视他体内那两股正在激烈冲突、彼此湮灭的神力本源——西方那带着赫菲斯托斯熔炉气息的、相对粗糙暴烈的火种,以及东方那缕纯净却桀骜不驯、正因失去本源滋养而逐渐狂暴的三昧真火残焰。

玄鸟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确认着什么。接着,它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如同玉石相击,在这死寂的山巅回荡。它优雅地探出长长的、闪烁着玉质光泽的喙,动作轻灵而精准,目标并非普罗米修斯的神躯,而是他胸前神甲上那道被烧熔的裂缝深处——那里,一丝微弱到极致、几乎被西方火种完全同化湮灭的、属于三昧真火本源的微弱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着。

就在那冰冷的鸟喙即将触及那缕微弱气息的瞬间,普罗米修斯体内那永无止境、源自东西方火焰冲突的极致痛苦,以及被同族背叛钉锁于绝壁的冰冷绝望,如同积蓄到顶点的火山,轰然爆发!但这爆发并非力量,而是一种撕裂混沌的明悟!

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却在某个濒临破碎的临界点,骤然打通了一条通往本源的通道。他“看”到了!那在体内疯狂肆虐、彼此吞噬的两股火焰,在最原始、最核心的微粒层面,竟闪耀着同一种纯粹至极的“光”!那是点燃万物、驱散蒙昧、推动文明的最初之火!它们本无不同!西方火种之暴烈,东方三昧之纯净,不过是后天神性与法则赋予的“外衣”!

那缕被玄鸟锁定的微弱东方火种气息,在他此刻无比清晰的“内视”下,不再仅仅是痛苦的源泉,而变成了一个无比刺眼的证明——证明他犯下了一个何等巨大的、源自偏执与傲慢的错误!

“等等!”普罗米修斯猛地抬起头,沙哑的嘶吼盖过了凄厉的风声。他那双因痛苦而布满血丝、深陷的眼窝中,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燃烧灵魂的、洞穿一切虚妄的明悟之火,死死地盯住那近在咫尺的玄鸟玉喙。

“火焰……本无东西之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灼烧的肺腑中硬生生挤出,带着血沫,却蕴含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穿透了高加索山巅万古的死寂寒风,“唯人心有私,神心……亦有私!”

玄鸟的动作,在这石破天惊的嘶吼声中,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它那双蕴含着古老智慧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普罗米修斯眼中那簇燃烧的、痛苦却澄澈的火焰,仿佛在审视着这句话背后那沉重如山的真相与代价。

但停顿也仅此一瞬。它的喙,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行法则般的决绝,轻轻一啄。动作轻盈得如同点水,精准无比地探入那神甲裂缝深处。

一点微弱到几乎肉眼难辨的、带着最后一丝纯净东方气息的细小光粒,被玄鸟的喙轻柔地衔起。那光粒是如此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与之前毁天灭地的威能相比,渺小得令人心酸。

玄鸟没有再看普罗米修斯一眼。它衔着那微弱的火种,优雅地一振玄青玉润的羽翼,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瞬间化作一道青玉色的流光,撕开高加索山上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朝着东方那片霞光氤氲、威严无尽的神域,疾驰而去。

罡风依旧如刀,狠狠地抽打在普罗米修斯被钉锁的身躯上。穿透肢体的神铁锁链传来刺骨的冰寒。体内,东西方火种残力冲突的痛苦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因为那最后一丝东方本源的离去,西方火种似乎失去了某种制衡,灼烧得更加狂野。

然而,普罗米修斯布满血污和冰霜的脸上,那抹痛苦扭曲的痕迹却奇异地淡去了。他不再徒劳地挣扎,头颅微微后仰,抵着冰冷粗糙的黑色岩壁,深陷的眼窝空洞地望向玄鸟消失的天际方向。

那灰暗的、被撕裂的云层缝隙,正在急速弥合,最后一点青玉色的流光也彻底隐没。

唯有他嘶哑的、如同梦呓般的低语,还在凛冽的寒风中,断断续续地飘散:

“火……在人心……不在天……”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穿透万古寒冰的力量。

奥林匹斯诸神惊恐的视线尚未从那抹平山峦的恐怖深坑上移开,另一个方向,大地的震颤与灼热的气浪再次席卷而来!那是火德星君焚天旗挥动的方向!

“轰隆隆——!”

沉闷如地心爆裂的巨响撕裂了大地。在距离深坑百里之外,另一片广袤的森林、平原、数座人烟稠密的城邦所在之处,坚实的地壳如同脆弱的蛋壳般拱起、破碎!赤红粘稠的岩浆,裹挟着硫磺的毒烟和毁灭性的高热,如同地狱伸出的巨舌,冲天而起!天空被染成病态的橘红,翻滚的烟尘遮天蔽日,形成巨大的、不断扩散的死亡阴云。熔岩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奔涌,吞噬森林,淹没田野,焚毁村庄,将繁华的城邦化作一片片燃烧的墓碑。大地在哀鸣,生灵在绝望的哭喊中化为飞灰。那是焚天旗引动地脉,引发的灭世天灾!

奥林匹斯山顶,死寂比之前更深沉。诸神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连愤怒都已被无边的恐惧冻结。宙斯紧握雷霆权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权杖顶端的电光微弱地明灭着,如同他此刻动摇的意志。赫拉瘫软在宝座上,华丽的衣袍被冷汗浸透,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波塞冬的三叉戟光芒黯淡,他引以为傲的海洋之力,在焚尽一切的岩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阿波罗金弓低垂,太阳战车的光芒被污浊的烟尘彻底遮蔽。

“够了!”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金属般沉重质感的声音响起,压过了神山的死寂。

是赫菲斯托斯!这位跛足的匠神,一向沉默寡言,此刻却拖着沉重的铁足,一步步从神殿的阴影中走出。他布满烟灰和烫伤疤痕的脸庞扭曲着,那双因常年注视熔炉而显得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深切的悲怆。他每一步踏在神山的岩石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停在诸神面前,无视宙斯阴沉的注视,猛地抬起粗壮的手臂,指向那片正被岩浆与浓烟吞噬的人间炼狱,指向那片巨大的、象征着绝对抹杀的深坑。

“看看!”他的声音如同熔炉中沸腾的铁水,嘶吼着喷发出来,灼烫着每一个神只的耳膜,“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平息怒火’?把普罗米修斯钉上高加索山崖,就能填平那深坑?就能熄灭那岩浆?就能让死去的凡人复生?!”

他布满红丝的双眼扫过宙斯、赫拉、波塞冬、阿波罗……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神只,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普罗米修斯有错!错在傲慢!错在轻信我们这些冷漠自私的同族!”赫菲斯托斯的咆哮在神殿间回荡,“他盗火,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那些在泥泞和寒冷中挣扎的凡人,能有一丝温暖,能打造工具,能看清前路!他为此承受了永世的痛苦!而你们呢?”

他猛地将手中的锻造锤狠狠砸在地上,火星四溅:“你们只会躲在神山的金顶之下,享用凡人的供奉!当灾难降临,你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交出他来保全自己!用他的痛苦,来掩饰你们的无能!你们,才是真正的窃火者!窃取了凡人对神的敬畏和希望!你们窃走的,是奥林匹斯存在的根基!”

这番石破天惊的指控,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诸神摇摇欲坠的心房上。宙斯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紫胀,雷霆权杖上的电光再次狂暴地窜起,指向赫菲斯托斯:“跛足的逆子!你胆敢……”

“我敢!”赫菲斯托斯毫不畏惧地迎上父亲雷霆般的目光,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因为我的熔炉炸了!因为那失控的火焰是我打造的容器没能容纳!因为山下被烧焦的每一寸土地,被蒸干的每一条河流,被抹去的每一座山峦……都有我锻造之神的罪孽!我不能再躲在你们虚伪的审判之后!”

他不再看宙斯,猛地转身,拖着沉重的跛足,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下山的云梯。他的背影在翻滚的污浊烟尘背景下,显得异常孤独,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去哪里?!”阿波罗忍不住喊道。

赫菲斯托斯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有沙哑的声音被风送来,清晰而沉重:“去那深坑!去那岩浆流淌的地方!去凡人的炼狱里!用我的手,用我的锤,去试着……做点神该做的事!哪怕只能救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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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天旗抹杀形成的巨大深坑,边缘光滑如镜,仿佛天神用巨勺剜去了大地的一块血肉。坑底深不见底,只有袅袅青烟升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焦糊气息。坑壁是被瞬间高温熔融又急速冷却形成的奇异琉璃态物质,光滑坚硬,折射着诡异的光。

赫菲斯托斯沉重的跛足踏在坑边滚烫的琉璃化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望着这绝对抹杀的印记,又望向远方那赤红流淌、不断扩张的熔岩之河,以及更远处被浓烟遮蔽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挣扎的凡人城邦废墟。一股混合着绝望、悲愤与强烈赎罪感的火焰在他胸膛中燃烧,几乎要将他熔化。

他举起巨大的神锤,锤头上流动着暗淡的锻造神力。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锤,狠狠砸向脚下那光滑如镜的琉璃坑壁!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但那琉璃化的坑壁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赫菲斯托斯的神锤却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高高弹起,震得他手臂发麻,踉跄后退。神铁锻造的锤头,竟隐隐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不…不可能…”赫菲斯托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锤,又看向那光滑的坑壁。焚天旗的毁灭威力,远超他的想象,留下的痕迹坚不可摧,如同永恒的耻辱烙印。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谈何弥补?谈何赎罪?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而嘈杂的声音穿透了风声和远方岩浆的咆哮,隐隐传来。

赫菲斯托斯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深坑远处的边缘,靠近熔岩洪流威胁方向的崎岖高地上,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群群渺小如蝼蚁的身影!是凡人!幸存下来的凡人!

他们衣衫褴褛,满面烟尘,许多人身上带着灼伤和血痕。没有神只的伟力,没有超凡的工具,只有最原始的木棍、石片、甚至是用烧焦的树枝和破布临时捆绑成的简陋工具。他们如同忙碌的蚁群,在陡峭的坑边和滚烫的岩石间,用双手,用肩膀,用尽一切办法,试图挖掘、搬运、堆砌!

他们在挖沟!

一条粗糙、蜿蜒、但肉眼可见正艰难延伸着的简陋沟渠,正沿着深坑的边缘,试图绕开那光滑无法破坏的琉璃壁,引向地势更低洼的干涸河床方向!目标,赫然是远方那不断逼近的、吞噬一切的熔岩洪流!他们要用这条沟,去引导、去分流那灭世的天火!

“快!这边土硬!用撬棍!一起用力!”一个头发花白、胡子被燎焦了大半的老者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他的一条胳膊无力地耷拉着,显然已经折断,却用另一只手死死指着一个方向。

“水!快给这边浇水降温!石头烫手!”几个妇人抱着残破的陶罐,里面是浑浊的泥浆水,奋力泼洒在刚刚堆砌起来、冒着青烟的土石上,发出“嗤嗤”的响声和浓烈的白雾。

一个瘦弱的少年,脸上被熏得漆黑,双手血肉模糊,正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拼命地在一块巨大的滚烫岩石下挖掘着松动的土壤。每一次用力,都痛得他龇牙咧嘴,汗水混着血水淌下,但他没有停下。旁边一个同样瘦小的女孩,正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奋力砍削着挡路的坚韧树根。

没有绝望的哭嚎,只有此起彼伏的、混杂着痛苦喘息和互相鼓励的嘶喊。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一种在绝对毁灭面前迸发出的、令人窒息的顽强,在这片焦土之上熊熊燃烧!他们渺小,他们脆弱,他们的努力在灭世的天灾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同螳臂当车。但正是这种不自量力的、绝望的反抗,却比任何神迹都更撼动神魂!

赫菲斯托斯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他手中的神锤“哐当”一声掉落在滚烫的琉璃岩石上。他布满烟灰和疤痕的脸颊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滚落下来,瞬间被地面的高温蒸发,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白色盐痕。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普罗米修斯为之盗火、为之承受永世酷刑的凡人!他看到了在诸神背弃、天罚降临的绝境中,依旧没有放弃挣扎、燃烧着不屈生命之火的凡人!

那火焰,不在天庭的丹炉里,不在奥林匹斯的熔炉里,就在这些渺小、脆弱、伤痕累累的胸膛里!就在他们用血肉之躯对抗灭世天灾的每一个动作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羞愧,如同熔岩般冲刷着赫菲斯托斯的神魂。他猛地弯下腰,捡起那柄布满裂痕的神锤。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去撼动那代表毁灭的琉璃坑壁。他拖着跛足,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群正在与死亡赛跑的凡人。

他来到那处正在艰难开凿、被滚烫岩石阻挡的沟渠前。少年和女孩惊愕地抬起头,看着这个从天而降、浑身烟灰、跛着脚却散发着惊人气势的巨人。

赫菲斯托斯没有说话。他举起布满裂痕的神锤,锤头上暗淡的神力艰难地再次亮起一丝微光,对准那块阻挡沟渠的、被地火烧得通红的巨大岩石。

“让开。”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少年和女孩下意识地退后几步。

“轰——!”

神锤带着匠神全部的意志和残存的神力,狠狠砸落!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坚不可摧的琉璃,而是这块阻碍凡人求生之路的顽石!

一声巨响!巨石在神力的冲击下剧烈震动,表面崩裂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滚烫的碎石四溅!

“再来!”赫菲斯托斯低吼着,再次抡锤!

“轰!”

巨石终于彻底崩解,化作无数滚烫的碎块,散落开来,露出了后面可以继续挖掘的土壤。

少年和女孩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周围奋力挖掘的凡人也看到了这一幕,疲惫绝望的脸上瞬间燃起了新的希望!他们认出了这位跛足的神只!是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

“是匠神!匠神来帮我们了!”有人激动地嘶喊起来。

赫菲斯托斯没有理会那些欢呼。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烟灰混合的污迹,看着自己锤头上又加深的裂痕,又看向前方依旧漫长而艰难的沟渠,以及远方那咆哮奔涌的熔岩洪流。他弯下腰,用他那双能锻造星辰神器的、布满厚茧和烫伤的大手,捡起地上凡人丢弃的一把简陋石镐。

“不是帮你们。”他沙哑地说,目光扫过那些带着希望与敬畏看着他的凡人面孔,最终落在手中粗陋的石镐上,“是帮我自己。”

他高高举起石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凿向脚下滚烫而坚硬的土地!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决绝!

“挖!”他嘶吼着,声音穿透了熔岩的咆哮和呼啸的风声,“想活命,就继续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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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加索山巅,永恒的罡风依旧如刀。

普罗米修斯被钉在冰冷的岩壁上,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之海中沉浮。玄鸟衔走最后火种时的清鸣,人间炼狱的哭嚎,诸神背叛的冰冷,东西方火焰在他体内冲突湮灭的灼痛……一切的一切,都在反复锤炼着那个核心的意念:“火在人心,不在天。”

他残存的神识,如同风中残烛,却固执地向着山下蔓延,微弱地感知着。他感知到了焚天旗引动地脉喷发的毁灭威力,感知到了大地的哀鸣与生灵的绝望。然而,在这无边的绝望图景中,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光点,顽强地亮了起来!

那是赫菲斯托斯!他感知到了自己那位跛足兄弟的愤怒与悲怆,感知到他砸向琉璃坑壁时的绝望,更感知到了他最终走向凡人、举起石镐时,神魂深处爆发出的那种近乎涅盘般的蜕变!那不再是为了神族的荣耀,而是为了生命本身,为了赎罪,为了那点“人心之火”!

同时,他也感知到了!在那深坑边缘,在熔岩的威胁下,无数凡人以蝼蚁之力挖掘沟渠时,那一个个渺小灵魂中燃烧的、绝不屈服的火焰!那火焰微弱如星火,却汇聚成一片无声的、足以灼穿神只冷漠心防的光海!

痛苦依旧,但一种奇异的暖流,却开始在他冰冷僵死的躯壳深处滋生、蔓延。那是源自山下那场绝望自救的共鸣,源自赫菲斯托斯蜕变带来的慰藉,更是源自他自身顿悟后,对“人心之火”的坚定信念所点燃的内在光明。这暖流微弱,却真实存在,对抗着高加索永恒的酷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年。时间在这绝壁之上失去了意义。

灰暗的云层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优雅迅疾的身影,如利剑般穿透罡风,悬停在他面前。

又是那只玄鸟!

它依旧神骏非凡,玄青的羽翼流转着温润的玉光。它的目光,比上次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星河的运转。它静静地凝视着普罗米修斯,没有立刻动作。

普罗米修斯艰难地抬起头,深陷的眼窝迎向玄鸟的目光。他没有恐惧,没有乞求,只有一片被痛苦打磨后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如同深埋地火般灼热的明悟。

玄鸟似乎读懂了他眼中的一切。它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不同于上次的决绝,这鸣叫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是审视,是确认,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认可?

它优雅地探出长长的玉喙。这一次,目标并非普罗米修斯胸前神甲的裂缝,而是他背后那根穿透琵琶骨、将他死死钉在岩壁上的、最为粗大沉重的神铁锁链!

玉喙轻点在那冰冷漆黑的锁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蕴含着无上法则之力的“叮”声。

一道温润的青色光晕从玉喙与锁链接触点瞬间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流过整条锁链。锁链上那些由赫菲斯托斯亲手铭刻、蕴含着强大禁锢之力的西方神文,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

“嘣!”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根禁锢了他不知多少岁月、贯穿了他神躯、象征着背叛与惩罚的粗大锁链,应声而断!沉重的断链哗啦一声坠落,砸在下方嶙峋的岩石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束缚骤然消失,普罗米修斯残破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倾,几乎要从绝壁上跌落。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冰冷的岩壁,手腕和脚踝处穿透的铁链依旧存在,带来钻心的疼痛,但背后那根最致命的主链已然消失!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属于身体自由的微弱感觉,瞬间传遍了他麻木的四肢百骸!

玄鸟做完这一切,没有停留。它深深地看了普罗米修斯一眼,那双蕴含智慧的眼眸中,似乎有亿万星辰流转明灭。然后,它优雅地一振双翼,化作一道青玉流光,再次穿透厚重的铅云,消失在东方的天际。

云层重新闭合,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那根断裂坠落的粗大神链,和普罗米修斯背后琵琶骨处依旧汩汩流出的、带着淡淡金辉的神血,证明着玄鸟的降临。

罡风依旧凛冽如刀,穿透手腕脚踝锁链的剧痛丝毫未减。但普罗米修斯支撑在岩壁上的手臂,却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明悟。

天庭的使者,没有带来毁灭,没有取走他体内残存的、混乱的火焰神力。它斩断了他身上最沉重的一道枷锁!

这意味着什么?

是惩罚的终结?还是另一种考验的开始?抑或是……对他那句“火焰本无东西之分”的某种无言回应?

他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头,望向玄鸟消失的方向,望向那灰暗厚重的、隔绝东西的天幕。背后断裂锁链的伤口在寒风中传来清晰的刺痛,体内东西方火焰残力的冲突也依旧在灼烧他的神脉。

然而,他布满血污和冰霜的脸上,却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历经万劫后,终于窥见一丝天光的释然。

他知道了。

火,或许真的不在天。那斩断枷锁的玉喙,那消融神文的青光,那玄鸟离去时深邃的一瞥……它们本身,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火”?一种超越东西方藩篱、蕴含着秩序与可能性的“天火”?

束缚仍在,痛苦依旧。但那条最沉重的锁链,断了。一丝微弱的自由,重新回到了这具残破的神躯。更重要的是,山下那场凡人蝼蚁撼天的自救,赫菲斯托斯举起石镐的蜕变,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照亮了他心中那簇名为“人心之火”的光源。

他支撑着岩壁,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试图重新挺直那被钉锁了无尽岁月的脊梁。目光穿透高加索山巅永恒的阴霾,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路,还很长。但火种,终究未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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