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永昌侯在书房整理作战用的沙图，他征战沙场半辈子，虽不希望马革裹尸但也未曾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退下来。
为将者，只要不是老迈无力谁不想护卫疆土建功立业。
所以听到谢清跑进来质问他时，他的心情差到了极致。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自己又怎么会主动请辞。
他淡漠的抬起头，声音幽冷，“我上交兵权与你何干？反正你走的是科举之路。
况且你不是一直说要证明自己吗？眼下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谢清如何听不出永昌侯话语里的讽刺，他抿抿唇，义正言辞的道：“我自会考中前三甲光耀门楣，可父亲您也不该这么早便赋闲在家，您知不知道外面都在说我们什么？”
永昌侯神色淡淡，呵笑出声，“你怕了？”
“我怕什么？”谢清觉得永昌侯的说辞可笑。
永昌侯却一下看穿了他的内心，“因为你发现了侯府的尊贵并不在于爵位，他们看重的是我手中的军权。
如今我没了兵权便等同于老虎没了利爪尖牙，你这个世子的地位也随之降低。
所以你怕了，怕自己费尽心思得到的世子之位不再贵重对吗？”
谢清只觉面皮一紧，甚至还没来得及讲事先准备的一堆大道理便被永昌侯给道破了内心。
“谢清，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嘴上说着科举才是正途，却又希望我在外征战为你累积功勋。”
或许是失望的次数多了，永昌侯反倒十分平静，“谢清，你若还是个男人便堂堂正正的去处事，不要总想着依赖旁人做那些阴暗的算计！”
谢清自诩君子，此时被老父亲劈头盖脸一番数落只觉羞怒交加，义正言辞的道：“可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我当然能凭自己闯出一番天地了，可侯府还有其他人，父亲有为他们作想吗？”
“你三叔闲云野鹤惯了，并不在意这些俗事，至于你二叔……”
永昌侯眼底闪过一抹锋利，“他让妙容做了恒王妃，使得永昌侯府再不是纯臣，你们的心思难道陛下不知吗？”
谢清神色一僵，“这是陛下的意思？”
永昌侯不欲再与他多说，只道：“我老了，你们未来如何皆看自己的造化吧。
永昌侯府欠徐家的，如今我将整个侯府尽数给你也算偿还了这份恩情，日后随你们自己吧。”
谢清离开书房时脚步有些发飘。
永昌侯的决定显然不能更改，日后怕是对自己的仕途也无甚帮衬。
可最让他担忧的还是圣上的心意，如果陛下真有怪罪侯府之意，只怕他未来的道路也不好走。
谢清心事重重的回了清流院，却见李氏也在。
李氏来探望小产的顾柔，谢清与李氏打过招呼后便回了书房。
“我还真当他每日寒窗苦读，实则他竟是与那个贱人私会！”顾柔经历一番变故瘦得有些脱相，明明是花季少女却无一丝鲜活。
“合欢那个小蹄子竟敢背着我爬谢清的床，我非要剥了他的皮不可！”
李氏连忙安抚着顾柔的情绪，叹声道：“世上男人皆是如此，你看你父亲的后院不也是莺莺燕燕的。”
“可侯爷和谢染就不这样！”
李氏一哽，只能劝道：“他们是武将，在府的时间短，但他们在军营里还指不定如何呢！”
顾柔抿抿唇，旁的武将她不知，但她只觉得谢染做不出亵玩军妓的事。
见她情绪平稳了，李氏转了转眼眸，这才开口道：“柔儿，你如今伤了身子就好好将养，别去想那些琐事。
合欢虽是个贱婢，但她的卖身契还握在你手上，岂不比外面那些个不听话的强？
她若能为世子生个一儿半女你便抱到自己屋里来养，料想那贱蹄子也不敢多话！”
“我才不要养卑贱的庶子！”顾柔恨得咬牙切齿，若非徐姨娘死了，她定要亲自去找那个贱人索命。
看着李氏欲言又止的样子，顾柔一下子明白了，尖声道：“您根本就不是来给女儿撑腰的，合欢那小蹄子卖主求荣你们竟还想让我接受她！”
“柔儿，合欢纵有千般不是可她如今已是世子房中人，更何况如今你又不能生育。”
“姑爷已是世子，日后是要做侯爷的，后院里岂会没有女人。
你身为当家主母要大度宽容才是，切莫惹恼了世子。”
顾柔呆呆的看着李氏，忽然抽动着肩膀低低笑了起来。
原来母亲关心的不是她，而是永昌侯府的世子妃。
他们根本不在意她过得好不好，他们只想要一个做世子妃的女儿。
她躺回了床上，脸色冷若冰霜，“您回吧，最近我不想见人，您莫要来了。”
“你这孩子……”
李氏也有些恼火，可一见顾柔苍白的脸色还是于心不忍将训斥的话咽了回去。
出了清流院李氏刚好看见顾锦带着如意乌木经过。
顾锦穿着一袭梅红色织金小袄，下着一条月色绣团花的长裙，外罩一件通体雪白的狐毛披风，衬得她肌肤如玉美艳动人。
再想到自家女儿憔悴苍老的面庞，李氏的心情复杂的很，有嫉妒艳羡，还有一丝丝后悔。
如果当初她没动替亲的念头，如果柔儿嫁给了谢染，如今过得滋润就该是柔儿了吧。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至少柔儿如此是世子妃，论身份尊贵终究还是他们赢了。
李氏自我安慰着，只盼着谢清再在春闱一举夺魁那她心里就更舒坦了。
只所有人都没想到今年的春闱竟然爆了个大冷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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