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普天同庆
沈念儿看不到。
她希望自己好好地睡觉，然后醒来的时候发现所有的经历都是一场梦。
没有南宫景，没有南宫少卿。
一切都和原来的一样。
当她醒来的时候，小傻子就守在她的身边，看到她的时候会对她露出清纯童真的笑脸，毫不保留地对她好……
小傻子小傻子小傻子！
南宫少卿一直眼都不眨地看着她，看到她的眼角慢慢沁出了泪水，晶莹如珍珠般缓缓顺着她的脸颊流淌。
他擦掉一颗，又滚落一颗。
最后，他擦湿了两条手帕。
心微微抽紧。
他叹息着将她拥紧，下巴贴在她的发顶。
＊
沈念儿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全黑，房间里点着一盏烛火，散发出浅黄色的光晕，温暖动人。
她眨了一下眼睛，试探着叫了一声：“小傻子？”
没有回应。
环顾周围，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心反而渐渐安定下来。
正准备下床，只听得房门被轻轻推开，随后一阵食物的香气飘了进来。
沈念儿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猪油豆沙粽子？”她喃喃道，随后又摇头。
自己都出现幻觉了。
“是，猪油豆沙粽子。”
清清泠泠的声音着丝笑意。
清俊无双的白衣少年端着一只托盘，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四只剥好的粽子，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醒了？吃粽子吧，不只有甜的，还有咸的鲜肉粽。”
沈念儿目不转睛看着他，眼里的光芒渐渐熄灭，她垂下眼帘。
“谢谢。”
接过盘子，她开始吃了起来，粽子是刚煮好的，米软香糯，甜而不腻。
咸肉粽她是第一次吃，味道却是极好的，但她只吃了一只就吃不下了。
想了想，将另一只鲜肉粽推给他。
“你吃吧。”
南宫少卿摇摇头：“我不吃。”
沈念儿“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是啊，你是修佛之人，当然是不吃荤腥的，倒是我忘了。”
她收回盘子，咬了一口鲜肉粽，只是这粽子再鲜美，她吃在嘴里的感觉也如同嚼蜡。
心又在隐隐作痛。
如果是小傻子，他一定会非常高兴，而且会吃得非常香甜，想到他吃东西的样子，她的眼眶又湿润了。
垂下睫毛，她用牙齿轻咬住嘴唇，努力把涌上喉头的硬块咽下去。
南宫少卿一直目不转睛地瞧着她，没有忽视她的任何细微表情。
他忽然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从她手中拿过盘子，挟起那只肉粽，毫不犹豫地送进嘴里，他吃东西的时候很斯文秀气，可吃的速度很快。
沈念儿还没反应过来，他一只肉粽子已经吃了下去。
抬起头，他看向她，忽然凑了过来。
“这里还有一粒米。”
说完，她就觉得唇边一暖。
他不紧不慢地将那粒米也吃了下去。
沈念儿呆住了。
“吃饱了么？”他问。
她慢慢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南宫少卿将东西收了下去，他走路的姿态一如既往的好看，白衣翩飞，有如蝴蝶洁白的翅膀。
沈念儿等他离开，借着烛光打量周围。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尽管还是她熟悉的房间，可每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她的梳妆台上所有首饰都收进了盒子里，胭脂唇膏全都分门别类的收好，桌面上纤尘不染。
床上的被褥叠得像豆腐块，让她都不敢动。
她的两只绣着石榴花的鞋子也端正地摆放在床前。
看着看着，她又想小傻子了。
如果是小傻子在的话，房间绝不会这么整齐，他起床后从来不会叠被子，就连头发也梳不好，都要她一边哄一边给他梳头，时不时他还会皮一下。
小傻子也不喜欢穿白衣服，雪白的衣衫他穿不了一会儿就会弄脏，可他却笑得很开心，眼睛比谁都闪亮。
“在想什么？”
一个柔和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她想得太出神，连南宫少卿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有察觉，也或许是他走路轻悄没有发出声音。
“想他。”
沈念儿直白道，抬眸看向他，眼底幽幽闪着光：“你能让他回来么？”
南宫少卿默了一下，他无法忽视她眼睛里那略带求恳的神情，可他还是缓缓摇了下头。
“抱歉。”他道。
她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抿了下唇不再说话。
南宫少卿轻轻扶住她的肩，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又克制的吻，低声道：
“忘了他吧。”
“不。”
她倔强地道。
没有人能让她忘了小傻子，她不但不会忘，还会永远记得他。
但是，她怕是再也看不到他了。
看到她眼里又闪着盈盈的泪光，他低声怜惜道：“你今天已经哭湿了两条手帕了，再哭，眼睛都肿了。”
只要小傻子能回来，眼睛肿了又怎样，就算是让她拿双眼去换，她也会毫不犹豫。
她缩起肩膀，头埋在胸前，像一只受伤舔舐伤口的小动物，那削薄的肩看上去是孤寂无助的。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她的声音闷闷响起。
没有声音。
南宫少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
但是房间里一下子变得非常的安静。
静得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
沈念儿没有抬头。
她的头深深埋进了膝盖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
九皇子南宫少卿，一夜之间恢复了神智，不傻了！
这个消息像长翅膀般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无数人都对这个话题津津乐道。
皇帝接到消息，老泪纵横，尽管他转过头偷着拭去了泪水，还是被张公公眼尖地看到了。
周太后更是喜出望外，马上就下旨召进宫来。
看到原来傻里傻气的小孙子，一袭白衣如雪，芝兰玉雪般站在那里，眉眼清冷中带着柔和，整个人仿似笼着一层淡淡佛光。
周太后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欣慰地拉着沈念儿的手不肯松开。
“真好，真好。”
她不停地说着这两个字。
既是为小孙子恢复了正常高兴，也为自己最疼的念丫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而喜悦。
玉瑾笑道：“小王妃，您不知道太后得知之后，高兴得和小孩子似的，就连皱纹都少了好几条呢。”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沈念儿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只有南宫少卿发现，她的笑根本未达眼底，眼神也是空洞没有焦距的，但她掩饰得很好，将头俯在周太后的腿上，轻轻地蹭了蹭。
“你这丫头，怎么成亲后更像是小孩子了，还撒娇呢！玉瑾，你还说哀家像小孩子，快看看念丫头，这才是小孩子呢。”
周太后完全没发现她的异常，笑吟吟地继续打趣她。
皇帝听说他们进了宫，下了早朝就直奔周太后这里，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欢庆喜悦，让他的心情也瞬间变得大好起来。
“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也让朕听听。”
一边说一边迈步进来。
沈念儿和南宫少卿同时起身行礼。
皇帝的目光在南宫少卿身上脸上流连许久，看到儿子一举一动都变得再正常不过，俊逸出尘，嘴角直往一上翘，连着胡子也跟着抖了起来。
他还生怕小儿子是装出来的，连着考了他几个问题，南宫少卿对答如流，乐得皇帝捋须大笑。
“好，好，好！”
这真是近来最让他高兴的好消息。
皇帝一高兴，就想着大摆筵席，让普天同庆。
他想着不久之后就是中秋佳节，便想在宫里举办一个大行的宫宴，他提出来之后，周太后也欣然赞同。
周太后近来的身体在宫清羽的照拂下，一天好过一天，她想着自己也很久没有参加过宫宴了，所以格外有兴致。
沈念儿却是兴致缺缺，可看到皇帝和周太后都兴致勃勃的，她只是微笑，不怎么说话。
但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南宫少卿身上，就连周太后很没察觉到她今天的话特别少，只当她是有些害羞，还暗暗和玉瑾交换了下眼色。
两人心里都在想，少卿这一恢复了正常，怕是很快就能抱上重孙子了吧！
距离中秋宫宴还有十天左右，大臣们都接到了宫中发来的请柬，可以携眷前往，这可真是头等大事。
大臣们还好，他们只要穿着官服就行，夫人一般都是有浩封在身的，也有定制的品级衣裙。
但家中儿子和姑娘们就要精心准备了。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自家女儿和儿子的终身大事就有着落了。
所以京城里的几家顶级绸缎店每天都是人满为患，那些昂贵的布料平时鲜少人问津，却在短短一天之内，卖到断货。
姑娘们聚在一起讨论的也再不是风花雪月，而是你准备做什么式样的衣衫，我选什么款式的凤簪，那天戴什么手钏耳环，穿的鞋子要不要绣珍珠……
其中最紧张的莫过于秦夫人。
她一天跑了三次女儿的闺房，拿出花了大价钱买的衣料想给女儿做套漂亮的衣裙，务求在中秋宫宴那天让女儿艳压群芳。
女儿最近和狄家那楞头青小子走得挺近，可她却不喜欢。
且不说狄蒙那小子只是个右骑将军，身份门第和自家比起来低了许多，秦夫人不是势利眼，她只是不喜欢武将。
武将以后是要上战场的。
有句诗做得好：古来征战几人还。
秦夫人是过来人，她深知嫁给武将后要吃的苦，还有漫长岁月无尽的等待和煎熬。
秦侯爷年轻的时候也是武将，两人成亲后没两几年，秦侯爷就披挂上阵，奉旨出征，一去十几年，等他回来的时候，儿女都已经长大成人，不认识他了。
他也由一个细皮白肉的少年郎，变成了一名皮肤黝黑，满面胡须的中年武将，风沙满面，一身伤痛。
凯旋回京的那天，秦夫人记得很清楚，她带着一双儿女早早就迎在城门外面，看到威风凛凛的丈夫骑在马背上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她惊愕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丈夫伸出双臂将自己拥进怀里的时候，她仍是震惊不已。
一别十几年，丈夫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但幸好，他平安回来了。
秦夫人那天泪如泉涌。
现在想想仍是心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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