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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先生瘫在事务所的真皮沙发里,姿态懒懒散散,活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歪着头,眼神半眯,盯着天花板上缓慢转动的吊扇,已经保持这个要死不活的姿势整整三个小时了。
指尖夹着的香烟早就燃尽,烫到手指才猛地回神,随手捻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又迅速归于沉寂。
说真的,他这侦探事务所靠着跟警局的老交情,在本地也算小有名气——大概吧。偶尔破几个轰动全城的大案,报纸上登过他的照片,街头巷尾有人嚼舌根时,也会提一嘴“那个厉害的推理先生”。
可盛名之下,哪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大案子等着他?
大多数时候,找上门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丢了宠物猫的老太太哭哭啼啼要他找猫,开小超市的老板怀疑员工偷钱要他查账,甚至有情侣因为谁先提的分手闹到事务所,要他评理。
这些事磨得他耐心都快耗尽,却又推不掉——毕竟事务所要房租,要水电,总不能坐吃山空。
就比如说现在这件事,简直是把“一地鸡毛”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一个身家不菲的富豪突发心脏病离世,葬礼还没办完,家里就乱成了一锅粥——关键的遗嘱,居然神秘失踪了。富豪的三个孩子像是炸了锅的炮仗,天天堵在律所门口吵,后来又找到他这儿,你推我搡,互相指责是对方藏起了遗嘱。老大说老二贪心,老二骂老三背后使坏,老三哭着喊冤,说两个哥哥联手欺负他。
这还不算完,那些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远房亲戚也闻风而动,什么表哥的堂弟、姨妈的外甥女,一个个跳出来凑热闹,说自己当年受过富豪的“恩惠”,理应分一杯羹。
这群人聚在事务所里,唾沫星子横飞,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把原本还算清静的空间搅得像个菜市场。
推理先生被他们吵得脑仁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连抽了半包烟都压不下烦躁。
他看着眼前这群为了钱撕破脸皮的人,只觉得一阵窒息——比起追查凶手的蛛丝马迹,应付这些鸡飞狗跳的家事,简直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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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
律所委托的遗嘱失窃案卡了整整三天,推理先生的办公桌被堆成山的文件淹没,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最底下的烟蒂早已被摁得变形,渗出的烟油在缸底结了层暗黄色的渍。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文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对着委托人的资产清单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的钢笔在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墨痕,又烦躁地划掉——那串上亿的数字后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房产、股权、海外信托,光是梳理就足够让人头疼。
而斯特兰就乖乖的坐在这里,一动也不动的,虽然他也偶尔翻看一些这些证据,但是推理先生觉得这个小孩子就算记忆力再怎么好,也不可能从这么一大堆杂乱的线索当中,精准的找到他需要的证据的,他想玩就玩吧,反正斯特拉看完了以后还是会按照顺序帮他给放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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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先生,你可以跟我说一说案件的细节吗?我想听一听。”
“当然可以了。”
就当做是重新复盘了,
推理先生这样在心里想到。
“富豪委托人的书房门窗完好,锁芯没有撬动痕迹,连窗框缝隙里的灰尘都没被扰动过,窗沿外的爬藤植物也没有折断或踩踏的痕迹,”
推理先生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指尖敲了敲警方的现场照片,
“保险柜是最新款的生物识别指纹锁,带双重加密和报警功能,除了委托人本人,只有三个继承人知道指纹密码,而且每次解锁都会留下时间记录————
案发当天下午两点十分,保险柜被成功解锁过一次,正好是三个继承人都在庄园里的时段,老大在客厅接电话,老二说自己在花园,老三在厨房找点心,没人能完全自证清白。”
他顿了顿,抽出另一张文件:
“警方勘查时还发现,保险柜内部的绒布垫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硬物刮到的,划痕方向和保险柜门打开的角度一致,应该是拿取文件时不小心蹭到的。
另外,保险柜旁的地毯上,除了那半张撕碎的便签,还有一小撮黑色的纤维,经鉴定是特制的手工皮鞋的鞋底材质,三个继承人里,只有二儿子常穿这个牌子的鞋。”
但是虽然话是如此,但是不能够凭借一小撮纤维就说二儿子是凶手,毕竟那是他们自己家留下自己的衣服纤维,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遗嘱拟定后只存了两份,原件锁在书房保险柜,复印件由律所保管。
但原件里有委托人临终前补充的特殊条款,是他亲手写在附页上的,用的是他珍藏的定制钢笔,墨是专门定制的墨水,字迹比打印件更显厚重。”
推理先生翻出委托人的生前笔迹样本,
“复印件没有记录这部分,因为补充条款是委托人去世前一周才加上的,当时他身体已经很虚弱,没能及时让律所更新复印件。
现在原件不翼而飞,三个继承人吵着要按复印件分割上亿遗产,老大要独占公司股权,老二盯着海外的别墅,老三非要把艺术品藏品变现,连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都凑过来起哄,再拖下去就要闹上法庭了。”
斯特兰抱着那本快被他翻烂的法律书,悄悄凑到办公桌旁,小皮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上磨损的烫金字:
“先生,《民法典》第1143条明确规定,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受欺诈、胁迫所立的遗嘱无效,伪造的遗嘱也无效。
如果复印件不能反映委托人的真实意愿,就算闹到法庭,法官也会结合证人证言、委托人的生前行为习惯等其他证据判断吧?而且委托人既然补充了条款,大概率会留下相关的草稿或者沟通记录。”
推理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指尖的钢笔顿了顿:
“理是这个理,但现在的问题是找不到原件,没法确认所谓的‘特殊条款’是否真的存在,也没法证明复印件是否完整。”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拉开抽屉,翻出警方的现场勘查记录,纸张被他翻得哗哗作响,
“你看,现场只发现了保险柜旁半张被撕碎的便签,纸质是委托人常用的进口再生纸,上面只潦草地写了‘第17条’三个字,墨水是他书房专属的蓝黑钢笔水,可保险柜里的所有文件,包括备份合同、产权证明,都没有编号为17的条款。”
斯特兰的目光落在“第17条”那三个字上,瞳孔微微收缩,忽然眼睛一亮,像发现了藏在草丛里的萤火虫。
“先生,上周你让我看的《信托法》里,第17条是关于信托财产独立性的规定————
‘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外,对信托财产不得强制执行:(一)设立信托前债权人已对该信托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并依法行使该权利的;(二)受托人处理信托事务所产生债务,债权人要求清偿该债务的……’”
他一字不差地背完,又补充道,
“而且律所存档的遗嘱复印件第6条末尾,有个用铅笔写的不起眼批注‘见补充条款17’,字体特别小,还带着点潦草,应该是委托人自己加上去的——你当时以为是打字员的笔误,还吐槽了一句‘画蛇添足’,我记得你当时还把复印件往桌上一扔,铅笔印差点被蹭掉。”
推理先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伸手从文件堆里翻出那份遗嘱复印件,手指在第6条末尾仔细摸索,果然摸到了铅笔划过的浅浅痕迹——那行小字比蚂蚁还小,混在密密麻麻的条款里,若非特意留意,根本不可能发现。
“可就算知道有第17条,找不到原件还是没用。”
他捏着复印件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被揉出了褶皱,
“警方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保险柜夹层、书架暗格、甚至地板缝都检查过了,连委托人常用的钢笔笔帽里都没放过,就是没找到遗嘱。”
“委托人的书房书架第三层,从左数第五本书是《民法典释义》,”
斯特兰站得笔直,小脸上满是笃定,记忆像精准的打印机般复刻着细节,
“那本书的封面有个浅浅的咖啡渍,在右上角,形状像片小叶子,应该是不小心洒上去的,而且书脊下半部分有个细微的划痕,是上次我跟着你去取证时,不小心被书架上的金属挂钩蹭到的。
书的第173页夹着一张银杏叶书签,边缘有点卷曲,你当时还开玩笑说‘老富豪倒是挺有闲情逸致’,我看到委托人之前翻这本书时,特意把书签夹在了那一页,而且你说过,‘有钱人总爱把重要东西藏在最显眼的地方’,委托人有把私密文件夹在常看书里的习惯——上次我们去的时候,他书桌抽屉里的合同,就夹在一本《法典》里。”
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天气预报纸,是他特意从报纸上剪下来的:
“还有,《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三个继承人里,二儿子说案发当天下午三点在花园浇花,但我查过当天的报纸,那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开始下暴雨,一直下到四点半,雨量还不小,花园的泥土被泡得稀烂,可他接受警方询问时,穿的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鞋面干干净净,鞋底连半点泥渍都没有,鞋缝里只有点干燥的灰尘,这不符合常识。而且庄园的园丁说,那天下午的浇水管早就收起来了,因为天气预报说有暴雨,根本没必要浇花。”
推理先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斯特兰清澈的眼睛,片刻后抓起外套:“走,去委托人书房!”
警车停在富豪庄园门口,雕花铁门缓缓打开,通向书房的石板路两旁种满了玫瑰,花瓣上还挂着雨后的水珠,被夕阳照得泛着晶莹的光。
推开书房门,熟悉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书架第三层从左数第五本,果然是那本带着咖啡渍的《民法典释义》,书脊上的划痕和斯特兰描述的分毫不差。
推理先生快步走过去,抽出书本,银杏叶书签轻轻飘落,落在铺满阳光的地板上。
第173页之间,果然夹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封口处贴着红色火漆,上面印着委托人的私人印章,完好无损——里面正是失踪的遗嘱原件。
拆开信封,泛黄的纸张上,委托人的字迹力透纸背,墨迹微微发暗,第17条清晰地写着:
“本人自愿将名下30%的资产设立家族信托,用于资助贫困学生完成学业,该条款不可撤销,三个继承人均无权干涉信托财产的使用,信托受托人由律所指定。”
附页上还详细列明了资助的地区、对象和金额分配,甚至标注了每年的监督方式。
而这份补充条款的背后,藏着委托人鲜为人知的往事。
据庄园的老管家回忆,委托人年轻时家境贫寒,是靠着一位匿名慈善家的资助才完成学业,后来白手起家创下基业。
晚年时他一直想回报这份善意,却找不到当年的恩人,便决定用设立信托的方式,帮助更多像他当年一样困境中的学生。
“先生生前常说,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让更多孩子有书读,才是最有意义的事。”老管家红着眼眶说,“补充条款拟定那天,他还特意让我把花园里的银杏叶捡了几片回来,说要夹在遗嘱里,算是个念想。”
证据确凿,二儿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还挺得笔直的脊背猛地垮了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面对警方的讯问,他起初还想狡辩,说自己根本没碰过那本书,可当警方拿出他当天下午两点十分解锁保险柜的记录,以及园丁的证言、天气预报记录、地毯上的皮鞋纤维鉴定报告,还有他鞋上干燥的灰尘样本时,他终于垮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承认了罪行。
“我就是不甘心……”
二儿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父亲明明说过,等他百年后,海外的别墅留给我,结果复印件里根本没提,我知道他肯定加了补充条款,怕他把资产捐出去,就趁他午睡时,用之前偷偷录下的指纹模板打开了保险柜,偷走了遗嘱。
本想找个地方烧掉,可刚拿出书房就撞见了管家,我慌得把遗嘱塞进了那本《民法典释义》里,还不小心撕碎了写着条款编号的便签,想着等管家走了再回来处理,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
他还交代,自己为了伪造不在场证明,特意提前把浇水管摆回原位,甚至用纸巾擦干净了鞋底,却忘了当天会下暴雨,露出了破绽。
案件告破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推理先生坐在庄园的长椅上,递给斯特兰一瓶冰镇牛奶,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凉丝丝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我的专属法律顾问,这次立大功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底的疲惫被欣慰取代,“要不是你记得那么多细节,这案子还得卡好久。”
斯特兰接过牛奶,小手指捏着冰凉的瓶身,抿了抿嘴,把牛奶放在身边的长椅上,又从背包里拿出《证据法》,低头认真地翻了起来:
“我再看看《证据法》的相关条款,下次遇到类似的案件,说不定能帮你更快找到关键证据。而且我觉得,下次可以多留意一下当事人的生活习惯和过往经历,很多线索都藏在里面。”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小小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像是在为这个天生的记忆怪物鼓掌。
推理先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有这么个“人形法条数据库”当小跟班,往后的每一个案件,不仅能揭开真相,还能触碰到人心深处的温度,这大概就是破案最珍贵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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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一提,
从那天以后,何塞警长也知道了斯特兰是一个天才,结果就是何赛今早每天都从推理先生这里把斯特兰接过去,陪着他到处跑,用他的话来说,带着他比带一个推理先生(喂!(▼皿▼#))要好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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